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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入虚彀百口莫辩 3 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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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边听边点头,最后面露难色对苏殊道:“客官,我们师傅说眼下确实没有这五色玉料了,整个于阗都找不到。这玉料很难得,雕工也是罕见。能一睹这宝贝就是机缘要多谢两位,没能帮上你们的忙多有歉意。请您在店内挑件小玩意吧,也算是没白白见识这宝贝。”
两人自然推辞,奈何掌柜说千万不要让他难做。
掌柜的很会做人,向两人展示店里的上等玉石。掌柜看两人的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人,直接拿了上好的让他们选。拿了装首饰的匣子递给妙吉祥看:“小店最近刚刚进了一批首饰,夫人掌掌眼,有没喜欢的。”
妙吉祥纤纤玉指一一划过那些琳琅玉器,在一只白玉钗上顿了下。掌柜很会察言观色:“这支簪用料好,彩头好,簪头是百合,取百年好合的意思。”
“这于阗做生意的都是这套嗑?太没想象力了。”苏殊悄声对妙吉祥吐槽。不过还是接过那支玉簪,玉簪很是古朴,水头不错,是上品。虽然比起妙吉祥平常戴的还是不如,但百合的钗头,梅英采胜样式的流苏,确实很趁妙吉祥。
看妙吉祥很有兴致,苏殊道:“我送你。”
妙吉祥点头,苏殊拿了银子递给掌柜:“我们无功不受禄,请掌柜收下这银子。”
掌柜推辞几番,见苏殊执意付钱也不虚礼:“公子夫人,真是一对璧人。肯定应了这簪子的彩头,百年好合。既然执意要付钱,我只收这成本价就是。”
“借您吉言。”苏殊笑,把妙吉祥戴着的步摇取下,将玉簪别进了妙吉祥发间。妙吉祥顺势低下头方便苏殊的动作,两人动作甚是合拍默契。
两人出了上虞斋,准备走回官驿。苏殊四面八方伸了个懒腰扯了个笑影儿说:“那么多玉簪,这支和了你眼缘,也是缘分。”
妙吉祥失笑道:“这次见你,你张口闭口缘分,顺势这些。你随师傅入了道?”
“师傅常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为人处世要素处以默,顺应机缘。”
“咱们说这簪子?”妙吉祥莫名其妙。
苏殊道:“当然是这簪子,但不止是这簪子。万事万物都讲个安时处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遥于天地间,心意自得。缘分到了,簪子就是你的,没有缘分也是求不得。所以我感叹下缘分这东西。”
妙吉祥闻言皱眉,想想又落落大方答:“心意就是自然,顺其自然倒是一点不假,半分勉强不得。”
苏殊心中一动,转头沉吟。忽然瞥了一眼对面,换了话题,低声道:“你看对面茶馆楼上,那是尉迟朗?怎么又看见他,他跟踪你?”
妙吉祥步履不停,迅速用余光瞟了眼,她耳聪目明,目力极好,对面二楼站着的正是沙漠中遇到的于阗世子。他正往下张望,好像也看到了妙吉祥两人,连忙往墙角挪了下,似是不愿被妙吉祥两人发现。
妙吉祥云淡风轻:“世子府就在隔壁,人家在家门口喝茶。说不定他也觉得怎么又看见咱们,是咱们跟踪他呢。”
苏殊哂笑,快步跟上妙吉祥。四面章暂时没有有用的消息,两人心情倒是都没受多少影响,本来也不指望一打听就能有收获。苏殊牵着妙吉祥手,没目的的逛,看这和田城内行人都喜庆祥和,商家都张灯结彩,还有官家模样的人洒扫街道,倒有几分长安城中过年的气氛。花店,布庄都格外忙活,苏殊爱凑热闹,驻足看着百姓进进出出。
苏殊问:“师姐,你看大家都忙着买鲜花,做新衣。于阗是要过节吗?”
没想到妙吉祥点头:“是,四月一日是于阗最大的节日行象节。我就是赶在这之前到于阗的,四位高僧要参加这行象节的。”
“四月一?今天是几号来着?还有几天?”苏殊过的有点糊涂。
妙吉祥看苏殊在人家布庄门口翘足企首地样子,拉过她:“今天是二十七,这个月是小尽月,没有三十,所以还有三天就是行象节了。”
“没听过行象节的。师姐,说给我听听。”苏殊喜欢过节,顿时开心起来,像个孩子。
“西域有两个最大的节日,一个是于阗的行象节,另一个是我龟兹的苏幕遮。简单来说,相当于长安的春节。” 妙吉祥答得真是简单。
苏殊频频点头,示意妙吉祥继续。
妙吉祥无奈给苏殊一一介绍:“西域都是信奉佛教,为了供奉佛祖,在佛陀涅槃后,每年都把巨大的佛像安置在花车上,绕城游行供众人随行、瞻仰、膜拜。信众见了巡城的佛像如同见了佛陀本人一般,传说到时跪下许愿,心诚必灵。其间于阗王室都会到场,于阗王在城门迎接行象大佛,王后带领公主,侍女和宗亲女眷在城门撒花,世子会亲去城外瞿摩大寺迎接佛像。百姓都会着盛装,搭看台,伴佛舞。行象节会持续十四天,是于阗最大的节日。”
苏殊听得心向往之:“心诚必灵?”
妙吉祥笑着点头问:“都那么说,说行象仪式许愿是很灵的。你有什么心愿说来听听。”
苏殊甩了妙吉祥手跑在前面,回头做鬼脸:“佛曰不可说,说了不灵的。”
回来洗澡沐浴完,苏殊早早回到自己房间,一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自从苏澜柏被问斩,苏殊睡眠一日不如一日,常常疲惫不堪,却不能入睡。一开始苏殊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渐渐也就习惯,安静的躺着,不急不躁。
她家遇到这事后,苏殊就羡慕起俞象玄来。俞象玄虽然没大没小,兜里总是摸不出块碎银子,有几个铜板就不错了,但他无家无业,逍遥自在。在丹青一途,真是祖师爷赏饭吃,到哪里都饿不死。
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的那范儿,苏殊心向往之。苏殊打算把她爹的事弄个明白清楚,中原估计是回不去了,在天山脚下找山清水秀的地方,放牧也好种田也罢,如果可以就跟五蚨坊的驼队多跑几个地方,大月氏,天竺,吐火罗这些地方走一走,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不能给师姐添太多麻烦,她们身份尊贵,自己呢,家道中落。她的计划里,暂时只有自己,想别的,未必现实。
迷糊间,门被轻轻敲了下。苏殊觉得自己听错了,不知是不是该开门,这时门又被敲了下。
苏殊披衣开门,倒是惊讶,竟是白天给她设仙人跳的小姑娘。
见门忽然被拉开,苏殊带着几分睡意立在月光中。只见她穿了白色中衣,披着白日里的外衣,长发披肩,嘴角微翘。分明是女子,分明是美女。小姑娘楞在当场,怔怔望着苏殊,脸红如一时忘了说话。
苏殊挑了眉弓,看着怔住的小姑娘,出手如闪电,又捏住小姑娘的脸转了一圈问。她挺喜欢这大眼睛的小丫头:“丫头,又来卖东西了?”
小姑娘脸不知是被拧的还是被苏殊戏谑的,狠狠红了下。
苏殊倒是笑了,梨窝浅浅:“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脸红的像苹果,捏着舒服,这个我倒是可以考虑买,别的就免开尊口了。”
这调侃的语调倒是让小姑娘放松了些,把眼前的苏殊和白天那纨绔的样儿重合在一起了,一下反应过来一般道:“不是,不是,我是来请……请你的,有故人相候,告知四面章之事。”
苏殊狐疑地问:“我第一次来于阗,何来故人?”
小姑娘说:“你的故人就不能来于阗?”
苏殊被小姑娘怼得无语。
小姑娘塞给苏殊一张纸:“别的我不知道,有人给了我一块碎银子,我只是传话。那人让我给你这个。”
苏殊接过,纸上画着的是她的四面章的图案和文字。
“到底去不去?”小姑娘不耐烦了。
“等下。”苏殊咬了下牙,回身穿衣跟小女孩出了官驿。
于阗国没有宵禁一说,街面上还是有零星路人,小姑娘走在苏殊前面,似是有意和苏殊保持距离。
“这是往上虞斋的路?”苏殊问。
“挺清楚的啊。”小姑娘道。
“那是,白天刚去了。”苏殊顺口答。
小姑娘嫌弃道:“我是说今天的月亮,把路照的很亮很清楚,能让你看到。今天刚走过的路,看见还问。”
看着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苏殊苦笑不已。
“丫头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苏殊问。
“就叫丫头,成不成?”小姑娘不耐烦。
苏殊问:“你小小年纪,怎么做起仙人跳的买卖?你父母呢?”
小姑娘索性不理她。
大约走了两炷香时间,小姑娘停下了脚步,果然就停在了上虞斋。此时正门已经落了锁,小姑娘绕到后院的矮墙,对苏殊说:“进去吧,后院留了小门。你过了门,一直往前有门给你留着。我任务完成,走了。”
苏殊道:“要不你等等我,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
夜深,薄云过,月光半明暗,看不清小姑娘的表情。只听她不屑道:“我冰雪可爱,聪明伶俐,你管好你自己吧。”
“人小鬼大。”苏殊笑骂着翻过墙。按照小姑娘说的后院有门,过了小门是很大的一处院落,正是自己白天到过的那处,果然有间屋子开了门。苏殊站在门外想了下,盘算着是谁约她来,自己故人来到于阗?完全没有头绪,苏殊推门而入。
一脚迈进去,苏殊就觉得异样。她首先闻到空气中一股咸腥味传来。脚下踩着的地方湿哒哒黏糊糊的。苏殊疑惑打开窗户让月光照进来,是血,有人躺在血泊中,苏殊上前确认了下,没有脉搏,已经凉了。
死者是年轻胡人男子,衣着华贵,都是上好的丝绸锦缎,这身衣服在于阗市价是贵的吓人的。但苏殊确定不认识这人而且从来没见过,尸体趴在地上,背后插了一支匕首,左手伸向前方,手里紧握着什么东西。还没等苏殊上前看清楚这尸体手里有什么,就觉脑后有风声,不及回头就中了一掌。在晕倒的一刹那,苏殊心道:“糟了,上当!”
来人掌法干脆,苏殊只是闷哼一声,连喊都没喊出声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