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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敦煌城内话枝蔓1 敦煌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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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城是西北重镇,天下要冲,是通往西域三十六国的咽喉锁匙。南来北往的驼队、商贾、僧侣络绎不绝,驼铃悠悠,人喊马嘶,一派繁华景象。
高皇帝三十二年,突厥来犯,联合西域诸国进犯大周,当时还是皇子的先皇在敦煌外玉门关应敌,借玉门关为天堑,退敌八百里。突厥大军气愤不过,毁了旧关。当今圣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万国来臣,誓言收拾旧山河,在原址上重建玉门关。恰逢今日节气入惊蛰,关内正是雷声起、桃花开的时节,玉门关落成,圣上令龟兹公主妙吉祥,盛宴祭天、礼佛设斋。
关内关外,庙堂江湖妙吉祥的名声十分响亮。这倒不是因为龟兹公主的身份,西域三十六国公主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位。妙吉祥出名是因为她的母亲,她母亲是长安城里的宗室女,二十年前被封为虞城公主,和亲龟兹。虞城公主诞下两姐妹,按照龟兹规矩王室都以佛门尊者上尊号,大女儿迦叶公主是龟兹的世女,小女儿就是妙吉祥公主。母亲姐姐都素有美人之名,但是妙吉祥一贯低调,见过她真容的还没几个,传说妙吉祥极美,比之有大漠凤凰之称的迦叶公主更美。看客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更加把妙吉祥传的神乎其神,所以虽然她低调名声倒是不输给姐姐凤凰迦叶。
说起来当今圣上礼佛甚诚,度僧立寺,和敦煌雷音寺也是大有渊源,昔日亲征时旧伤复发,途至雷音寺拜佛立愿,愈后造石佛一尊,开功德窟。此后雷音寺名声大噪,香火鼎盛,和长安大慈悲寺、洛阳白马寺、嵩山少林寺、姑苏寒山寺等俱是皇家寺院。这次皇帝下令当世四位高僧谛玄、度净、明海、云泽随妙吉祥出关,在西域诸国弘扬佛法、彰显国力并前往天竺取经。同时送大小佛像七尊及舍利子等法器前往雷音寺,在敦煌开窟造像,为圣上千秋祈福。所以妙吉祥本次随行者甚众,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众人都准备抓住机会一睹芳容。
来往驼队多以此为由住上几日,更别提看热闹的本地人和附近赶来的香客。凑热闹的人早就挤满了三大白酒楼。三大白是城内最大的酒楼,迎来送往熙熙攘攘,生意十分好。妙吉祥和高僧驻官驿,出城至玉门关,这三大白酒楼是必经之地。雅间正对官道,可以看见妙吉祥一行经过,大厅位置稍差,但是更加人头攒动。
坐在大堂正中间散桌上的有汉人也有西域胡人、突厥人、波斯人、吐蕃人。店伙计带着三位客人上前道:“众位,对不住。今天妙公主一行要经过小店,小店也有光。只是大家都争着想看,实在没位子了。麻烦您几位腾挪出个地方来,让新来的三位客官有个地方坐。”
众人听见老大不情愿,挨挨挤挤挪出一块地方。三位客商打扮的年轻人挤了进来,三人中年龄最大、个子最高的一个是个浓眉毛小眼睛三十多岁的后生,看上去倒是精明干练,颇稳重。另外两人一个是青衫美少年还有一个小个子长相甚是平常。三人向众人告罪坐定。
本来散座的各位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一位山西口音的客商开口道:“听说这次妙公主奉旨为圣上千秋开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城门已经贴出告示,聘石窟画师、石匠、灰匠、泥匠之类,酬劳不菲。”
“可是要求也严,匠人要活巧,画师要点睛。只这画师已经公开征召两次竟然没有一人过关。开窟迫在眉睫,郡守曹大人是火烧眉毛,要急疯了。”另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接口。
“毕竟是为圣上千秋开窟是件大事,办砸了很可能是抄家灭族的罪。现在已经等不得,开窟用的色料青金石也还没备齐。听说妙公主已经放了狠话,咱们郡守曹大人又是个没成算的,现在只要办成事银钱一切好商量。黄公子你也是远近有名的画师,自然不能放过这机会,不妨一试。”上菜的店伙计开口。
“说来惭愧,咱们画院师兄弟听到消息,从武威郡赶来都递了画稿,结果全部落选。本来皇家石窟都是用的俞象玄的粉本,但俞前辈不是皇家画师一向行踪缥缈,不是一时半会寻的着的。”黄画师摇头。
一位客商接口道:“这次开窟,曹大人可是陪太子读书。做好了是妙公主的功劳,出事了都是郡守的责任。画师和各种工匠征召,所有材料备集,后面的监督。说起来简单,敦煌城人心浮动,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刚来的高个客商接口问:“这位大哥听口音是河东道人,在下王平,望县人。这两位是我师弟。咱们初到敦煌做生意,能遇到各位是缘分。”
两人站起向其他人抱拳行礼。
这位河东道口音的客商见他说话有礼又是老乡,回问:“王兄弟初来?”
王平道:“初来乍到,兄弟对这敦煌还是一窍不通。还要诸位多指教。”
河东道客商摆手:“咱们出门在外,都是撇家舍业。想当年我初去西域贩茶,收于阗玉石,那也是慢慢摸出门道。这里面的水可深了。王兄弟做那一行?”
王平道:“咱们都是走镖的,总镖头让我们三个当先头兵,准备来敦煌设个分舵。毕竟中原西域间的生意往来频繁,商贾越来越多,需要走的镖也多。”
河东道客商问道:“不知道是那家镖局?”
王平答:“留山镖局。”
在座几位客商中往来西域中原的不少,听过留山镖局名号的也有,没听过的也有,都少不了说声久仰。河东道这位客商倒是真的听过,留山镖局虽然和长安最大的几家镖局不可同日而语,在河东道内名声倒是不小。
河东道客商点头道:“确实丝绸路上的生意越来越频繁,这镖局生意自然也会好做。”
另一名剑南道口音客商接口道:“这话对也不对。比方我做的是往西域贩的是丝绸,收大宛马的生意,但是你看上等的丝绸、上好的大宛马轮不到咱们贩,大买卖都被鸿升商号、舒隆当、五蚨坊那些老字号把持着。咱们小商客本钱不够,虽然也是一路艰辛,但是赚到不过是辛苦钱,那里有钱雇得起镖局。”
剑南道的客商继续说道:“咱们这种小客商,拿一部分钱给小燕子花钱消灾罢了。虽然知道这无甚道理,可小燕子竟比一路上西域诸国的军队管用。”
散座上众人多是过往小客商,纷纷点头称是,深有感触地打开话匣子。
一位双鬓斑白的客商接口:“说的是啊,我是长安人。这丝绸路走了几十年,只有近几年才太平些。咱们圣上平了这丝绸路,设了都护府不让各国收津关税,看上去是好事,但各国也就不管这一路上的太平,胡子横行作恶,抢货不说还多有杀人的。这几年小燕子平了各路响马,虽说收保押费可对咱们这些小客商总比血本无归要好。”
众人多有附和,齐声说生意难做。
坐在王平身边的那位美少年笑道:“这话不假,但机会总是有,世事难料他日一飞冲天也不是不可能。就说五蚨坊那么大的牌号,不也说倒就倒。这个坑让出来,总是要填的,这不就有了机会。”说着提起酒壶往同桌几位碗里倒酒。
小个子偏呛声道:“树大根深,怕是不易。”
王平不理睬两人,执酒躬身:“咱们哥三个初来乍到,今天我请大家喝酒,咱们一起等妙公主的车马一睹芳容可好?”
众人轰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