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18、入虚彀百口莫辩 2 跟着她

　　跟着她们的人竟是个小女孩，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只一双大眼睛格外明亮。苏殊用胡语问她：“小丫头，就你还学人家跟梢？为什么跟我们？”

　　那丫头被抓住，慌了神：“大哥哥大姐姐，我看你们不是本地人打扮，穿的华贵，一直都在街上逛，就想揽揽生意。”|

　　“你也不像本地人，小丫头，本地小姑娘都没你水灵呢。准备卖什么给我们？”苏殊拿出纨绔的调调笑问。

　　“你们是外地人，来咱们于阗当然是卖玉器。”小姑娘虽然脏兮兮，但确实长得格外俏皮可爱。小姑娘抬头看苏殊和妙吉祥。相比妙吉祥的端矜，她拉住一身纨绔的苏殊衣角求道：“大哥哥，跟我走，我们家店就在前面拐角，不远的，不远的。”

　　反正苏殊和妙吉祥本来也要去玉器店，也就决定跟着小姑娘去看看。小姑娘带着两人转过三个街口。进了一家看上去就生意萧索的玉器店，上面只有胡语招牌简简单单就是玉器书画店几个字，连个像样的名字也没有。店里倒不止卖玉器，古玩字画也有一些。

　　看店的是一位中年胡人，见小姑娘带了两位衣着华贵的客人进来，连忙招呼，又是请她们坐，又是给端水，还拿出各种玉雕，有摆件、挂件、镯子、坠子。苏殊家也做玉石生意，只一眼就知道这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提不起多大兴趣，每件都懒懒的拿起来看几眼，妙吉祥也是看了几眼就起身了不看了。
　　这中年老板见妙吉祥没甚兴趣，忙拉住苏殊衣角，不让她走掉。心下急着做生意，以为苏殊听不懂胡语，连忙改成生疏的汉语，嘴上不利索的连说带比划：“巴郎，不要臊我面子，再仔细瞧瞧。我们这玉是极好的，你和你娘子细细看，这玉的瓶瓶，百里挑一的东西。雅克西！”

　　苏殊知道巴郎是小伙子，雅克西是好的意思，听着老板这汉胡夹杂的话，也不好马上走出去，只好装模作样看那玉瓶。

　　这时从外面闪进一人来，冒冒失失就冲到苏殊和不断递过玉器的老板之间。苏殊完全没注意，只觉得有人撞了手臂，失手将玉瓶落地，哗啦啦就碎成了几段。

　　老板眼看玉花瓶碎了，马上变脸，拽住苏殊不放，口口声声自己的玉瓶是上好白玉，价值非凡，苏殊不好好拿着给摔了，死活要苏殊赔钱。刚冒冒失失冲进来的人长得贼眉鼠眼，挂了相的不像好人，也跟着说是苏殊不小心打碎了玉瓶，自己连苏殊的衣角都没碰到。

　　苏殊苦笑，这刚来于阗就遇见仙人跳了，看来穿的华贵出手大方，一出门就被盯上了。心里吐槽这于阗简直是贼窝。委屈巴拉地向妙吉祥摊手，妙吉祥颇有兴致的在旁边看热闹，没上来帮忙的意思。

　　苏殊问：“那老板觉得我赔多少合适？”

　　那老板道：“我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撒，你这不识货的巴郎，就是给我一玉瓶的金子，我都不一定卖的撒。你不要想耍赖嘛，歹的很，我要放锤的。不赔钱我要抓你去和田城门督见官老爷，用你羊缸子赔的。”

　　羊缸子是媳妇的意思，苏殊无奈看着妙吉祥。妙吉祥脸一红，转开脸看向另一边。

　　苏殊捡起一块碎玉，气定神闲地和他们说：“你这玉啊，和羊脂白玉不搭边。羊脂白玉质厚温润、脉理坚密，你这个啊，杂质多，声音闷，往多里说也就值个十两银子。如果是我摔的，肯定赔你十两银子。”

　　胡人老板上来就要抓苏殊衣领，苏殊自然不会让他碰到，身子一侧避开了。不想这老板身上也有些擒拿功夫，手腕一弯又去抓，苏殊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子，轻轻巧巧避开落在原地。但怀中那四面章已然要落在地上，苏殊用脚尖接住，弯腰捡起。一套动作流畅轻灵，一看就是会武功的练家。苏殊眉毛不禁皱起：“你准备碰我瓷？”

　　胡人老板不依不饶，碰倒苏殊的人帮腔作势。

　　妙吉祥捏了捏苏殊的手掌，冲她摇了下头，上前有意无意拦在他们中间似笑非笑地说：“你们怎么挑她碰瓷？她在长安城的时候可就名声差的很。你没听过长安城里的混不吝，痴三贪四颠五，她就是那个贪四，没少干砸人店铺的事。”

　　话是说给玉器店老板听，但眼光却有意无意瞟着苏殊，语气中大有戏谑。苏殊脸刷的红了，这都是妙吉祥离开后发生的事，没想到妙吉祥倒清楚的很。

　　胡人老板斗然看清妙吉祥的脸，竟一时被摄住，手足无措起来。被妙吉祥说的楞了几个弹指，也来了气，争辩道：“我不管这巴郎是谁，都要讲理撒。他摔了我玉瓶就得赔钱，不然咱们去见官老爷。”

　　刚撞了苏殊那贼眉鼠眼的人也大声附和。

　　苏殊被妙吉祥说的讪讪地，她没想到妙吉祥都听说过自己的荒唐事，脸上红云退去也不自在起来，索性躲在妙吉祥身后：“我家的钱都在我娘子手里，你找她要。”

　　妙吉祥嫣然一笑也不多话，抛了块银子给那老板，看上去足有十两重。

　　那老板接过银子，顿时又变了脸，笑得谄媚，看向苏殊手中的四面章问：“阿达西，你这玉不错，要卖吗？我给你好价钱，不会让你吃亏。”

　　阿达西是哥们的意思，自己瞬间升级到阿达西。苏殊看拿了钱的老板像演变脸一样，哭笑不得。见老板问起四面章就顺势问他：“老板我在找这种玉料，你帮我看看，于阗哪里有？”

　　老板这会倒是显出好说话似的一团和气，接过那四面章细细看过，还给苏殊道：“巴郎，你要和这一样的章料只能去上虞斋，那是官家的矿。这章料肯定是官家老坑里出的，这种玉不在市面上买卖，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的。上虞斋很好找，你一头囊上去，打听世子府，就在那旁边撒。”|

　　苏殊听完，点头道谢拉了妙吉祥走人。

　　出门就看见刚才的小姑娘笑意盈盈对他们做鬼脸：“大哥哥，手滑了？失手摔了东西，赔了钱？”

　　“死丫头。”苏殊骂，看小姑娘一点不怕。苏殊出手如电捏住她脸颊。

　　“快放手！”小姑娘顿时红了脸央求：“大哥哥别生气，你们一定夫妻恩爱，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就当日行一善吗。”

　　苏殊捏着小姑娘脸蛋的手顺势转了一圈道：“打住，还一套一套的。”

　　小姑娘吃疼，眼圈都泛了泪光。

　　妙吉祥拍掉苏殊的手，拉她走。

　　“你还真日行一善啊。”苏殊虚张声势回头：“我今天要教训下这丫头。”

　　那小姑娘在身后冲她吐舌头，一脸幸灾乐祸。

　　“小姑娘那么会说话，我还要借她吉言。”妙吉祥微笑：“你和一孩子置甚气，越大越没出息。”

　　“这丫头，那么小就开始做这种事，大了还得了？不给她个教训怎么行。”

　　“你这贪四在长安城也没少惹祸，谁又教训你了？”妙吉祥笑得云淡风轻。

　　“我那真不一样，经常是为民除害，砸的也是黑店。结果没人领情就算了，还浑起甚外号。”苏殊辩解。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说笑笑，向碰瓷老板指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看见上虞斋。上虞斋门面气派非凡，在官道大街旁，金色大字招牌醒目异常。周围聚了很多大大小小生意，茶楼、酒肆、客栈，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两人进了上虞斋。苏殊拿出四面章询问掌柜。掌柜狐疑地上下打量二人，说的汉语比上个玉器老板地道的多，是招待中原客商惯了的。掌柜答：“这种玉已经不多见了，市面上流通的更是少之又少，小店有很多上品玉器，客官看看别的？”

　　妙吉祥和苏殊对视一眼都颇感失望，准备离去。

　　掌柜忙拦住两人道：“两位莫着急，这玉章可否给我们店的玉器师傅看下。我们上虞斋师傅见多识广，兴许见过也未可知。”

　　掌柜的回首招呼小伙计，给上茶。不亏是于阗王室的玉器店，上来的小伙计穿的干干净净，恭恭敬敬站在苏殊身边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盘，木盘上放着两杯碧绿的玉杯，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掌柜的亲自要捧了一方绸缎，要把四面章捧进内堂给玉器师傅过目。

　　苏殊看看小伙计又看看掌柜，摇头拒绝：“这玉我不离身的，我跟着行吗？”

　　掌柜只得点头应允，吩咐小伙计领了两人去内院。

　　苏殊拉上妙吉祥跟着小伙计向内堂走，这上虞斋后院倒是别有洞天，孟夏草长，枝叶扶疏，树叶初荫，身处其中像步入江南世家的后花园。苏殊暗暗惊罕，一处玉器行，怎有如此气派。

　　在一步一景的院落中七转八拐，在院落最深处幽静的两层小楼前停下，小伙计轻轻叩门垂手而立，说了几句胡语。苏殊听出小伙计是说掌柜让带了块玉来让您过过目的意思。

　　屋内传出了请进的声音，听声音倒是个年轻男子。

　　进了屋子是一间清雅客室，空无一人。小伙计道：“两位，我们大师傅性子孤僻，不见外人，您看师傅就在两楼，我拿上去给他一瞧，马上归还。您两位在这里稍候可好？”

　　苏殊只得答应。小伙计捧了苏殊的四面章，登阶去了二楼。两盏茶功夫才又捧了那章回来。也没说什么，客客气气引了两人回到上虞斋大厅，对掌柜悄声几句就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