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入虚彀百口莫辩 1 于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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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国是位于丝绸南道上国势最强的西域大国，和田为国都，下辖领地包括皮山、墨玉、民丰、洛浦等六城十州，书中记载气候和畅，良田无际。现在属于安西都护府四镇之一，和周朝来往密切但仍是独立国家，只是象征性向长安纳贡品，派质子而已。
这于阗已经深入丝绸之路，不像高昌那么类似中土。用的是和龟兹、乌孙等地相近的胡语，仅仅是口音不同。于阗和高昌一样也奉佛教为国教，一路伽蓝寺庙广布，佛塔林立。而于阗人也更近胡人长相，深目高鼻，苏殊走在街上的话，一眼就知是异域人。位置上于阗处于昆仑山北麓，是有名的瑶玉之所在，人们生活富足，看惯来往的各色行商，对他们也很和善。妙吉祥一行人在城门交了文牒，果然立刻有迎宾人员迎了出来，连连道歉。为首的人说本来是安排了人在城门外迎接，但是过了许久不见动静，只好回城等候。
妙吉祥的一行人中自有侍卫出来和于阗的人周旋，说了中途遇见黑风暴，要求先在驿站住下修整，洗去一身风尘再去觐见于阗王不迟。
一行人被带到和田官驿安置，于阗丰饶，官驿修的气势非凡，极扎眼，几层院落都雕梁画栋，但风格迥异于中土，窗户不似中土方正都是上圆下方，门也都是拱形。妙吉祥被带到官驿中最奢华的房间，苏殊还是以贴身婢女的名义住在她隔壁，蒋菊和白颇也混在侍卫中。几位高僧被安排在僻静幽深处，专门有人接待。
一番梳洗后，妙吉祥约苏殊在自己房里喝茶，茶刚喝了一道，门就被敲响。苏殊起身开门，门外是个汉人，身材肥大，一身油腻，看他端着食盒，想来是个店家厨子。
苏殊闪身让他进来。
“见过妙公主。”来人唱喏请安，从食盒里摆出了几道菜，是蜜汁火方，百花鱼羹、油焖笋和佛跳墙，另外还有烫干丝，蜜饯和一壶龙井茶。
来人介绍：“按傧礼丞的吩咐，菜都准备好了。”
苏殊父亲是大周鸿胪寺卿，她知道各国招待贵客都会提前问好贵客的喜恶，以便安排膳食，估计妙吉祥为了照顾苏殊特意点了中土饭菜。在于阗能见到那么色香味俱全的家乡菜，苏殊不觉咽了咽口水，眼随着菜挪不动。来人将菜摆上桌，另拿了一封信给妙吉祥，躬身退了出去。
此人一退出去，苏殊也不客气，就坐在桌前等妙吉祥开饭。还是小时候的规矩，要等师傅师姐先动筷子。妙吉祥见苏殊规规矩矩、板板整整坐在下首，眼睛离不开那几道喜欢的菜，乖顺的样子，心就不觉软的一塌糊涂。
妙吉祥知道这一路对苏殊实属不易，暗自叹了下，也不多言拿起筷子吃了口。苏殊便也开动，只管埋头下筷子。妙吉祥只是看，不时说句：“慢点。”
苏殊不理，风卷残云。妙吉祥坐的笔直，自己吃的很少，只拿筷子在那盘鱼羹的上磕下几块无刺嫩肉，夹到苏殊碗中。
苏殊直到实在吃不下，这才停下：“别的也就算了，我实在想油焖笋。不过怎么一来就有信？是于阗王的？”
“不，是‘早三天’的信。”妙吉祥平淡说。
苏殊惊讶：“原来早三天在西域竟然也有人，还在这于阗官驿里？”
妙吉祥喝了口茶：“塞北江南都有舒隆当，西域自然不例外。我龟兹也少不了他们。”
舒隆当总店开在长安西市开远门西北角，粟特、波斯、西域诸国乃至新罗等地的商人都经常在此买卖消息。这里提供商路消息准确率高，还会为顾客保密，可以信誉卓著，价钱合适。出了商贾交易还有更隐秘的消息可以交易。所以舒隆当得了一花名，早三天。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长安最大得消息买卖地。
苏殊并没在早三天买卖过消息，但是她知道早三天的存在。不想在西域也有舒隆当，大为惊奇问道：“师姐，你怎么知道早三天的耳目会在这里？早三天和你有关系？”
妙吉祥失笑：“我自然也是客，在长安的舒隆当买来的消息而已。”
妙吉祥想起去舒隆当那天，那是雪后的长安，银装素裹，气势恢宏，街道上人不多。妙吉祥到处打听苏澜柏案，但事关四方馆，实在无法，只能去早三天碰碰运气。走进门脸很不起眼的舒隆典，当铺中有个一人多高的柜台，只开了一扇小小的门。
舒隆当的规矩是要买卖消息必须去当东西，不收现银，来人将想打听的消息写在一张纸上和典当的东西一起交到朝奉手上。朝奉觉得典当物的价值合适就会收下，并指定取消息的时间地方。如果价钱不妥或者无法打听的消息，朝奉会当场拒收。同理也可以卖消息给他们，如果消息有价值，舒隆典出手绝不小气。
妙吉祥递进的小条打听苏殊消息。
典押了一尊玉观音像，朝奉摇头，妙吉祥又拿出了玛瑙杯，朝奉还是摇头，最后妙吉祥拿出了龟兹珍藏的梵天曲的乐谱，结果朝奉一如既往的摇头。妙吉祥还真没想到舒隆典的开价如此之高，当场挺下不来台。
老朝奉终于开口：“我们需要消息换消息。”
舒隆当有自己的规矩，有些消息可不是只要有钱就能买的到，有时候需要用消息换。
最后朝奉只收了她的乐谱，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于阗官驿等。”
“你拿什么消息换？”苏殊有些惭愧又有些八卦。
“你担心什么，我还晓得轻重缓急的。”妙吉祥手捧茶盏，推开木窗让风吹进来，临风而立看着窗外来往行人。
苏殊只觉得这身姿莫可逼视：“师姐，我不敢连累你许多。”
妙吉祥尤其不喜苏殊说这些，推过信笺：“越发俗了。先看看信吧。”
苏殊拿了信，手却不觉抖起来，一张纸被抖得沙沙做声。轻唤了妙吉祥一声：“师姐。”
妙吉祥一时间梗住，她没想到苏殊会有这样的反应，轻轻按住苏殊在颤抖的手：“你不过是要一个答案，知道了你还是要过自己的日子，莫要执着。无论怎样你都要过下去。”
苏殊点点头拆开信封，纸上只写了两行字：“四面章再现西域，毕宿隐于阗。”
苏殊和妙吉祥面面相觑。
苏殊问：“毕宿在于阗？”
妙吉祥道：“他们那么说估计就是吧。但是于阗那么大从何下手？”
苏殊茫然摇头，抓不到头绪。
妙吉祥摇头：“别瞎猜了。四面章又是什么？”
“四面章，我倒是有。”苏殊向怀里掏。
“这是那里来的？”妙吉祥接过苏殊的六面章看。
只见这四面章乃上好的和田五色玉篆刻，整块玉呈正方体，中间辟出四面，约有两寸见方，四面均有印文，上下两面有图腾。一看就是贵重贴身之物。
妙吉祥看了半天，只觉印文刻功十分老辣，朱白兼备，疏可跑马，密不透风。但印文和图腾都不明其意，也从未曾见过类似。
“这是什么？原来不见你有。”妙吉祥问。她知道苏殊从小不喜任何饰物，连耳朵眼都没有，整个一清水出芙蓉。
“我爹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让我好好收着，不离不失。原来我小，怕给丢了就没给我，去年才给的。”
“这东西怎么查？师姐，这早三天消息真的准？”苏殊一边把玩着四面章，一面愁眉苦脸，想着估计妙吉祥是被当成了肥羊，被早三天狠狠宰了一刀。
妙吉祥沉吟：“早三天的消息一向准。”看苏殊面色沉重，又笑：“要是坑了本宫，定要拆了它的招牌。”
“也是，你是龟兹公主啊。我总是忘了。”苏殊漫不经心喃喃道。
“是，你有事根本就忘了有我这个人，更遑论其他。”妙吉祥皱鼻子语气生硬，心中有气。和苏殊一起，她身上不染阡陌的清寒气息就不由收起，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亦嗔亦笑亦耍小性。
“我们去哪里找？”苏殊不敢接话，岔开话题。
“有这章，总也是条线索。我看这章料应该是于阗五色玉。玉得五色沁，胜过十万金，这玉料很名贵，估计也是稀有。我们先去问问这章料的来龙去脉，是不是本地人刻的，上面都刻了什么，这也是聊胜于无，也许会有发现。”
“我师姐，聪慧无双。”苏殊拍马屁。
两人商量着去玉石铺打听下，看能不能有结果，顺便逛逛和田城。苏殊忽然想起般：“我们不先去见于阗王吗？人家怎么说也是地主。”
妙吉祥无所谓的摇头，立在苏殊面前一定要给她打扮，还嫌弃道：“你好歹也拾掇拾掇，这一路你把自己弄的蓬头垢面，和蒋菊站在一起简直像坟圈子里奔出来的一双小鬼。”
蒋菊在客栈同一层最远处的客房内莫名其妙打了几个喷嚏。
苏殊无可奈何，心下凄凉，抗议腹诽，这挤兑自己的就是出了名方正大度的菩萨公主，自己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逃个难还能花枝招展的？由着妙吉祥收拾，一下一下梳好头。
“我们扮对夫妻吧。”妙吉祥提议。
苏殊没有异议。
妙吉祥找来黑色襆头纱帽，绛色翻领胡服，长筒黑靴给苏殊，连玉带都拿了来。把苏殊打扮称中土富商的样子，加上苏殊微翘的嘴唇，浅淡酒窝和慵懒的表情，衬的她活脱脱一个纨绔少爷模样。妙吉祥自己则穿了普通胡服，绯色窄袖袍，小口裤，皮靴，头上戴了一支步摇，甚是简单。
问明方向位置，妙吉祥拉着苏殊出了客栈。正是未时，客商们吃完饭都出来做正事，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两人说说笑笑，慢慢逛向玉石铺那条街。转了两个弯，苏殊就有意无意搂了搂妙吉祥的肩，侧耳道：“有人跟着我们。”
“嗯，照常走。”妙吉祥轻声回。
苏殊和妙吉祥若无其事的逛，看见喜欢的玩意儿就买，有杂耍的摊子也停下来看，好像只是出来逛街的。于阗的樱桃毕罗、烤驼峰、寒食饼，苏殊都吵着要尝尝。
逛着逛着，两人不约而同朝一条小巷拐去，颇有默契。刚拐过弯苏殊迅速跳上墙头，妙吉祥则继续不急不缓的走在前面。跟踪的人等了下，缩手缩脚的伸头看。妙吉祥已经把随身的香囊扯破，研磨过的香料攥在手里，看跟着的人探头探脑，一把冲面门扬了过去。苏殊在背后拍了拍这人肩膀，倒把人吓的一颤，不等回头就被制住。
待看清来人，妙吉祥和苏殊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入虚彀百口莫辩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