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四方馆虎踞龙盘 1 数日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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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内，高昌表面上风平浪静，段令尹结了案，宣布叶少燕是死于意外，趁年华暂时由葵娘话事继续营业。一样的座无虚席，一样的客似云来，只是幻舞这节目被撤了。高昌王仍然日日带着世子和官员来听中土高僧传法辩经，一团和气。但是私下确是暗波汹涌，妙吉祥从暗卫那里得到消息，高昌收紧了边防，对通关文书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一向太平的街面上多了很多巡查，其实是风声鹤唳，眉紧弦绷。
妙吉祥也是摸不到头绪，一个响马王死了，倒是牵扯如此之广，让整个高昌暗流涌动。妙吉祥依旧按着规矩将四位高僧的日程排了满满当当，私下她不放心苏殊，怕她横冲直撞，所以步步不离地带着她。妙吉祥母亲是大周圣上亲封的虞城公主，身边总有汉人婢女，苏殊就被打扮成其中之一，穿起天青色齐胸束腰襦裙，梳起丫鬟，规规矩矩站在妙吉祥一旁，倒让妙吉祥觉得很顺眼，听中原四位高僧的和高昌本地僧人辨经都分外有意思些。
这四位高僧中，苏殊只认识明海。听妙吉祥说这明海，好酒好肉，每日独居一室，铛中煮肉数斤，醇酒一壶，不俟烂熟，旋割旋饮，以此为常。果然是酒肉和尚，苏殊在心里吐槽。而且明海还有一外号，火僧。传说明海生在寒冬三九，天生命格带火，打小一穿衣服就哭闹不止，冰天雪地也能赤身裸体在室外玩耍嬉戏，夏天则无精打采，蔫头耷脑。家中视为另类，从小送往少林学艺，他在武学一途天赋异禀，少有所成，武功极高。年轻时常混迹武林四处游荡，打抱不平，曾端了湘西悍匪的老巢，一夜杀了二十余人。后来遇到高手，败的一塌糊涂，从此收了脾气，在达摩院中闭门不出研究武功，中年后佛性渐生。
另外三位是长安大慈悲寺的谛玄、洛阳白马寺的度净和姑苏寒山寺的云泽，这三位高僧比起明海，就更像得道高僧，最起码在苏殊眼里是这样。谛玄在长安中很有名望，常常主持皇家大典，气度雍容，慈祥和蔼，标准的得道高僧样子。度净像弥勒佛，胖胖的，总是笑，擅长辨经开坛，说话总是引经据典，有些迂腐但十分平易近人。云泽正好相反一副苦行僧的样子，惜言、克己、严肃，但苏殊觉得好歹是个僧人该有的模样。
苏殊恨恨地看向明海，明海没出几招就能把她夹在腋下，让她十分不爽。腹诽道：“看看人家才是高僧的样子，再看看你。酒肉和尚，冒充取经混进西域，我中原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不要有一天落在我手里，让你好看。”
明海好像听到苏殊的心里话一般，似笑非笑地撇向苏殊。苏殊也不躲不避，咬牙切齿地瞪他。明海挑衅地挑了挑眉弓，不屑的撇撇嘴，侧过头去继续和一位高昌僧人讨论佛经。
众人都在聚精会神听高僧辨经时，麴阿候走过来搭讪。妙吉祥抬头一看，只见几日不见的麴阿候竟蓄起了络腮胡，眼窝深陷，看起来多了几分疲乏，少了些意气风发。麴阿候示意妙吉祥跟她到外面，有话说。妙吉祥只得移步来到廊下。
“妙公主，趁年华里被小燕子扣下的五蚨坊驼队，是你带走了？”麴阿候很直接。
妙吉祥也不隐瞒，点头：“是，这次的驼队运的是青金石，敦煌城大周皇家开窟，等着这青金石做颜料。这次的差事落在我头上，我也等着这青金石交差。我正想着请麴世子能高抬贵手，让他们过关。”
麴阿候笑：“妙公主言重了。我不是小燕子，不会抽他们的成。正好我也有事请教妙公主。”
妙吉祥连道不敢当请教二字，等他说下去。
“妙公主对大周四方馆知道多少？”麴阿候开口道。
“麴世子，四方馆是大周的探线组织。我所知都是传言，应该并不比你多。”妙吉祥诧异麴阿侯为什么会问起这个、。
麴阿侯皱眉寻思了下，递给妙吉祥一张纸。上面写着：“奎星日傍，移及娄胃，参昴觜出角，离东南，西北指。”
妙吉祥莫名其妙看着麴阿侯，等着他继续说话。
麴阿侯像是组织语言一样的顿了下道：“这是我在准备出城的一只驼队那里截获的，这纸条用蜡封好，藏在葡萄酒的酒囊中。如果不是最近我们守城管的很紧，有抽查，实在很难被发现。我想这是四方馆用来联络用的。”
“这是四方馆联络的密信？四方馆在高昌有所图？”妙吉祥问。
“我怀疑叶少燕的死和四方馆有关，萧水如就是四方馆的人。”麴阿侯咬牙道：“我刚惹了祸，不妨对妙公主直言，叶少燕的死和我有关系。但是叶少燕是吐蕃的人，早已被吐蕃收买。在吐蕃的支持下表面上在丝绸路上做响马生意，私下将消息传给吐蕃。吐蕃威胁我父王，我父王不得不从，遂了吐蕃的意封叶少燕为国师。我以为我父王看上这抽成的买卖，损了高昌名声，私下对叶少燕动了手。”说到这节，麴阿候脸上添了几分难堪。
麴阿侯见妙吉祥垂着眼睫，没打算接话，自顾自说下去：“之前我父王不肯对我讲，毕竟让人威胁总不是添彩的事情。这下高昌是得罪了吐蕃，我高昌这种小国，在大国夹缝中生存，虽说每年向大周纳贡，但万一吐蕃来犯，我们也无力抵抗。实在是哪个都得罪不起的。”
妙吉祥确认一般问道：“小燕子是吐蕃细作？这是高昌王对你讲的？”
麴阿候点头。“叶少燕不止是细作，他是吐蕃斥候。”
妙吉祥更是惊罕，她知道吐蕃和中原不一样，吐蕃的谍线都是归上师管辖。吐蕃的谍网一般分三类，被收买的当地人统称为细作，而吐蕃也将从小训练的间谍派往各地，这些比较上层的间谍称为探马，而真的能称斥候的间谍都是上师的亲传弟子，数量上不过寥寥，是最核心最有价值的内线。妙吉祥从没想到叶少燕竟然是上师的亲传弟子，还是吐蕃斥候。此刻心里吃惊不小。
麴阿候道：“这次我冒进了，但我中了大周探子的套儿。我是坦荡荡的大漠男儿，这样被戏耍我心有不甘。”
“被戏耍？指的是那个会幻术的那姑娘？”妙吉祥第一个想到苏殊给她说起的萧水如。
“妙公主果然消息灵通。”麴阿候自己解释：“这丫头说自己叫水如，身世凄凉，皆是被小燕子所害，千般说服我和她联手杀了叶少燕。当时没想这许多，我也是耳朵软，现在给我高昌惹了好大麻烦，父王也觉得是我莽撞不分轻重。我不杀这妖女，消不了这口气。”
“麴世子想在高昌找人，不会找不到的。”妙吉祥不咸不淡地笑，心里却思忖着这事推怪在萧水如身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那个丫头我找不到，叶少燕这些年敛的财也全部不知去向，估计是那丫头带着逃了。”麴阿侯一脸无奈。
妙吉祥心中了然，说来说去麴阿侯还是为了叶少燕的钱和产业，现在人死了钱找不到。真是鸡飞蛋打，惹了一身骚，这高昌世子果真是草包了些。
“妙公主此次是接了中土皇帝的钦差，身份微妙，既代表龟兹也可代表大周。我请妙公主帮我，高昌一旦有事，请安西都护府保护的时候，请妙公主多添美言。”
吐蕃斥候死在高昌境内，吐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大周那面估计早已知道吐蕃斥候摇身一变成了高昌国师。这高昌一边向大周纳贡称臣，一边和吐蕃暗通款曲。实在是两边都得罪。心下喟然，这高昌世子不止是沉不住气，还真惹祸了，不分青红皂白得罪了吐蕃和大周。妙吉祥寻思自己素来冷淡，面对麴阿侯都难免有点燥了，这高昌王怕是狠狠上了火。
妙吉祥想了下开口道：“麴世子，你坦言相告，我很承情。想我们西域诸国都是生存不易。你派遣使去中土救助，我想大周不会袖手旁观，毕竟高昌仰慕大周名声在外。我不能左右大势，但我这几日身在高昌，如果有人问起，我定将高昌王室善待中土高僧，佛事兴盛，高昌城处处依照长安规矩据实回禀。”
这番不痛不痒不站队的话，麴阿候有点不死心：“妙公主，就算高昌在大周面前不过是地处边陲，也不容四方馆在这里放肆的。”
妙吉祥这次倒是爽快：“那是，这里毕竟是高昌，而且这些也不是多上的了台面的事。”
麴阿侯听了这句就算是有了底，看来妙吉祥虽然领了高僧访西域这趟钦差，但对高昌要抓四方馆的人毫不在意。这份置之事外的态度，麴阿侯还是很欣赏。
妙吉祥言归正传，趁热打铁：“还请麴世子多关照五蚨坊。”
“好说。”麴阿候也乐得大方。
妙吉祥敛襟谢过：“妙吉祥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四方馆虎踞龙盘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