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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相逢流年暗转 2 苏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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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殊一拍脑门对妙吉祥说:“应该是王平和蒋菊,我在路上撕了衣服,留了铜扣在路上,他们应该寻我来了。”
妙吉祥点头,吩咐侍卫带她们过去。两人来到前院,看见被按在地上的果然是王平蒋菊两人,此时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甚是狼狈。明海正在旁边面不红气不喘,好整以暇的站着。妙吉祥示意侍卫放开两人,苏殊赶紧上前要扶起两人。
妙吉祥向明海道:“一场误会而已,这两位和我师妹一起的,都是自己人。”
明海闻言,事不关己的走开。
妙吉祥走到王平和蒋菊面前,微一敛衽:“两位莫介意。”
王平和蒋菊还没回过神,抬头只见苏殊身边的妙吉祥,白衣胜雪,在这月光下越发显得似真似幻,一如仙女下凡。
王平和蒋菊两人都在趁年华看过幻舞,所以看到妙吉祥心中都吃惊不小。
眼前正座上的美貌女子,一眼就知道不是汉族但也不完全是高鼻深目的西域人,样貌灿若朝霞,竟是幻舞中所见。但台上幻像媚态横生,此刻眼前人却欺霜赛雪,莫可逼视。
妙吉祥见外客自然流露出公主范儿,但她心情很不错,对两人态度很是平和。
苏殊看见王平和蒋菊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倒是一本正经给妙吉祥介绍:“蒋菊,字淡人,右相的公子。王平,字世均,留山镖局的总镖头。”
此时王平脸上完全没有变化,按规矩给妙吉祥请安。蒋菊却表情十分古怪,忽然扭扭捏捏,很有些失仪。
妙吉祥心中感激两人微微敛衽还礼,没有计较蒋菊的失礼。“世均兄、淡人兄,无需多礼。今日我要设小宴一席多谢两位一路护我师妹周全。”
“不用了吧。”苏殊拒绝的干脆:“这个时辰,两位肯定已经用过晚膳。”
妙吉祥眼波扫了苏殊一眼,毫不理会,径自吩咐下人立刻准备。
因为蒋集要求子孙唯读书勿入仕,蒋菊是在老家河东道,而不是长安长大。所以对长安事,知之甚少。在此之前苏殊从没提起自己是妙吉祥的师妹。想起昨日还和苏殊说起如能一睹美人如斯足可慰平生,今日竟能一起吃饭。于是一直恍恍惚惚。
妙吉祥笑盈盈看着婢女穿梭布菜对王平两人道:“今日仓促没准备什么,两位不要客气。”
蒋菊支吾道:“妙公主那里话,和公主同桌吃饭,吃什么我们也是甘之如饴的。”
看到蒋菊反常的腻歪态度,王平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苏殊更是不忍直视,浑身不自在。妙吉祥请的一顿晚宴不能和长安城中的相比,但还是蛮拿得出手。这几个月苏殊三人吃的并不好,不是风餐露宿就是饱一顿饥一顿,蒋集是个有些迂腐的清官,既不受贿家人也一律不入仕,俸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所以路上盘缠很紧。只在最近三人用画换了曹郡守一百两后才有些改变。此时看见烤全羊、大盘鸡、手抓饭,虽是西域美食,但苏殊吃的眉开眼笑,王平表面不动声色吃起来也没含糊。只有蒋菊,明显摆出斯文样子,想给妙吉祥留下个好印象。
饭后,两人告退。苏殊一屁股坐在胡床上喝茶吃点心:“我现在都习惯胡床了,让我跪坐还不舒服呢。师姐,看到他们两个了?我这一路上深受折磨。留山镖局的镖头王平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蒋相的儿子蒋菊是个话痨。几千里路,我看着王平的苦瓜脸,听着蒋菊的废话,吃了一路凉水就大饼,真没比流放好到那里去。你派人把他们两位神仙请回去吧。”
“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小心眼,爱置气。”妙吉祥叹道:“这一路是辛苦你了。”
“怎会和小时候一样,我心里明白我不再是苏家大小姐。现下不过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能侥幸得活已是万幸。不过是见了你,抱怨唠叨几句。”苏殊答的自然。
妙吉祥沉默,没有开口。
苏殊故意卖关子,说起趁年华的幻舞:“你知道吗?趁年华压轴大戏是什么?做梦你都不知道,是幻术之舞,幻化成你和大师姐的样子领舞,你真该去趁年华领一份工钱。”
“怪不得他们看我都奇奇怪怪,原来我昨晚还从趁年华跳了胡旋舞啊。”妙吉祥很无奈,倒是没有太动气。
“他们都有谁?”
“蒋菊、王平、叶少燕、麴阿候。”妙吉祥捋了一下回答。
苏殊打哈哈:“不是胡旋舞,更奔放些……跳的艳丽无匹,媚态横生。我都从没见过你和大师姐那么跳舞,说起来好久不见你和大师姐跳胡旋舞。”
妙吉祥不太会赌咒发誓撂狠话这一套,一时语塞。
“别生气,叶少燕都死了。再说趁年华的那群闲人根本不知道是谁,他们以为仙女下凡呢。蒋菊还说,要能一睹你真人,足以慰平生。”苏殊觉得自己是在安慰。
妙吉祥脸色更加难看。
“师姐,你猜叶少燕是怎么死的?”苏殊继续献宝。
妙吉祥给她添了杯茶,又擦了擦她嘴角的点心渣子。毫无波澜地说:“我不知道,我猜和麴阿候多少有关系吧。你又知道了?”
苏殊拍手赞道:“不亏是我师姐,这群俗人也就知道看你相貌。哪知道我师姐聪慧无双。”
妙吉祥对苏殊拍马屁不以为然:“那日叶少燕看我眼神异样,麴阿候半开玩笑说过要给我出气的话。而且我看他虽然不动声色,但对高昌王称叶少燕为国师颇有微词。所以自然会想或许叶少燕死和他有关。这和聪慧没关系。”
苏殊也不以为意问:“师姐,这幻术你又知道多少?”
妙吉祥想了下回答:“抱朴子对俗中云,道法大成者可‘变形易貌,吞刀吐火,坐在立亡,兴云起雾,召致虫蛇,合聚鱼鳖,三十六石立化为水,消玉为饴,溃金为浆,入渊不伤。幻化之事,九百有余,按而行之,无不皆效’。我本想这兴云起雾毕竟过于缥缈,不想真的有?”
“你看这过目不忘的本事,总算是聪慧无双了。”苏殊笑,又一五一十的说了叶少燕死的前前后后。
妙吉祥听了思索半晌。问:“麴阿候真是个不省心的,这是要向高昌王示威?不过高昌一向富饶,为了津关税勾结响马,高昌王不至于眼皮子浅到这程度,我想其中总是有原因的。麴阿候是说过叶少燕救过高昌王的命,不过这是高昌的事,也不好随便猜测。只是这会幻术的姑娘是个妙人,这般奇思妙想。”
“她叫萧水如。”苏殊道:“我也觉得她不是杀手那么简单。”
妙吉祥深以为是:“还是尽早离开高昌的好,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结束。”
“师姐,我爹的案子。你知道多少?”苏殊喝着妙吉祥的茶,沉声问了句。
“苏大人的案子,我确实私下查过。听大理寺官员说苏大人的案子是通了天的,据说圣上那里有确凿证据,毕竟苏伯父是朝中大员,想来圣上不会妄加之罪,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也都不得参与这等涉及机密之事。我打听起来也很不得要领,据说是有人告发,手握苏大人与吐蕃的来往书信,而且还有搜出布兵边防图。几乎是铁证。”
原来当日苏澜柏已经出了事而一直以来长安秘而不宣。妙吉祥听到时已然知道苏家出的不是小事,和外敌勾结是大忌。目前西域局势还算安稳,中原的势力在西域软硬兼施,设立了都护府。名义上西域大大小小的国家都受其保护,但财政内务都是独立的,每年的上贡也只是流于形式并不苛刻。
在西域最大的隐患就是吐蕃,吐蕃近年出了位不出世的天才项雄德赞,国力空前强大。如果吐蕃和突厥余部左右夹击,就会断了中土在西域的控制。不说这些年大周在西域的经营毁于一旦不说,中原和大食、天竺、罗马的联系都会切断,影响深远。这种事情一向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妙吉祥当时知道苏澜柏多半是要问罪的,她想了很多办法准备保住苏殊。但是还没等她行动,苏殊就被判了流放,动身到了敦煌,这已经是法外容情最好的结果了。
后来她在长安,确实多番打听了苏澜柏的事情。但是这事连三司都是没权利过问的,后来宫中的监丞透露苏澜柏的事是四方馆呈上的证据。四方馆是大周的谍报机构,派到四方的暗探间谍全部直属皇家,据说一开始都是皇家内卫,后来也在民间选拔,但这只是个传说,外人一概不得知。只知道这些间谍被派往各个国家收集情报,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四方,俗称四方馆,最重要的间谍以二十八星宿为代号,揭发苏澜柏的细作代号毕宿,潜伏在西域。
所以,苏澜柏的案子无法转圜。
“关乎人命,这般语焉不详。我想不出我爹为什么要做出通敌的事。”苏殊红了眼。
妙吉祥沉吟道:“你知道现在中原和吐蕃是互不相容,西域夹在大国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到这方面,人命不值钱的。莫冲动,你如何打算?”
“说我爹通敌叛国,我总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算是没人敢过问,我也得问个清楚。”苏殊红了眼睛。
妙吉祥拍拍苏殊的手劝道:“虽然现在你身在西域,还是要低调行事。”
“师姐,我得自己弄明白这事。你名声太大,不能牵扯到你。”苏殊不敢直视妙吉祥。
“这样大队人马的确不便,我也腻歪的紧。甩了他们,我便陪你去弄明白这事好了。”妙吉祥如有似无的笑意,如含苞的梨花。
苏殊一时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