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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相逢流年暗转 1 苏殊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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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殊出了萧水如的房间,就直奔白颇的住处。却不想白颇和驼队都不在趁年华了,只在房中留下一张纸条。苏殊展信对着月色一看,认得是白颇的字迹,白颇长安官话说的不错,但写起来就如孩童一般,纸上倒也简单就一行字:官驿相候。
苏殊苦笑,官驿,住在高昌官驿的只能是她师姐妙吉祥。看来找到她并不是难事,萧水如能认出她,妙吉祥自然也有办法找她。她不想见妙吉祥,觉得落难了会给别人添麻烦,尤其还是妙吉祥的身份,隐约还有不想别人看到她如此落魄的心思,尤其是妙吉祥。当下也没耽搁,转身先给王平蒋菊说了句赶紧收拾东西,路上解释。就回自己房间,推来趁年华自己那间客房,一进门就被绊了一跤,苏殊没防备结结实实的打了个趔趄。
苏殊在心里暗骂又心惊,四下看去。她师出名门,虽然不能算绝顶高手,身手也是一等一的,此刻完全没看到没听到房中有人,难道这人没有呼吸还会隐身术?当下她也没犹豫耽搁,一跃而起,准备赶紧从窗户里出去再说,但是刚往前走一步又被人勾脚绊倒,这次她十分确定了来人是比自己武功高出许多,但此刻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她借着月光扫了一遍房间,白颇住的客房并不大,一床一桌一椅而已,还是没人。苏殊冒了一层白毛汗,慢慢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刚拿稳,就感到一股吸力,手中的剑竟没拿稳,当啷一声落地。
一时间苏殊又怒又恼,面对这样的戏耍,她咬了咬牙:“阁下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只听房顶一声嗤笑,一个浑厚的声音:“就剩嘴厉害了。”
苏殊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和尚施施然坐在房梁上,五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武僧袍,堪堪露出胸,衣装不甚干净亦不整齐,光光的秃头,参差的胡茬,腰间还挂了个大号的酒葫芦。真是位颇写意的酒肉和尚。
苏殊还没看清这酒肉和尚行动,已被他伸手拎起来夹在腋下,以苏殊的身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觉得这和尚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力大无穷,自己像被铁箍罩住,半分动弹不得。
大和尚也没再说话,点了她哑穴,显然不想和她废话。脚下生风而去,在房顶上穿梭如履平地。苏殊半分也动弹不得,紧咬银牙把自己气了个半死,这亏吃的大了。两盏茶功夫,大和尚脚下一刹,手上极迅速地解了苏殊的穴道,将苏殊丢进院中,自己则大步流星消失在夜色中,连个头都没回。苏殊感觉身上一松,转换姿势勉强站稳,但刚站稳就见一道剑光向她刺来,苏殊本能的避让。待到看清,却是妙吉祥正挥剑,此时苏殊只觉这位师姐出手含了怒气,招招紧逼,直攻自己要害。彼此拆了数招,苏殊提了口气,飞身点树,站在了院中树枝上。
“不打了,师姐停手。”苏殊一直称呼凤凰迦叶为大师姐,妙吉祥本来是唤二师姐,但妙吉祥觉得难听,所以就直接师姐师姐的混叫了,反正她们师傅一共收了三个徒弟而已。
“我还有个师妹呢?”妙吉祥呛声并不收手,一招接一招冲着苏殊而来,像是要发泄情绪。
苏殊辗转腾挪应付着,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得收了脾气嬉皮笑脸:“我不是给你报平安了。”
“对啊,苏姑娘的画真是精进了。”妙吉祥淡漠回道。
苏殊只是赔笑:“好久不见师姐。不过你想见我就见我,从哪里找个酒肉和尚做保镖,伤了我又夹过来。”
妙吉祥手上的剑顿下,立在庭中打量她,半晌见她身无外伤才道:“莫要无礼,那位是少林寺达摩院的明海大师,这次是要在西域弘法入天竺取经的。”
“你吩咐他绑了我来的?”苏殊噘嘴。
“我请他一定把你带来。”妙吉祥一字一顿。
妙吉祥借着月色清辉细细端详苏殊,关外春天的月光也清冷。苏殊安安静静立在这月光里明明还是原来的轮廓,长高了些也瘦了些,脸色依然苍白,此时脸上虽嬉笑但添了几分成熟。
妙吉祥不觉想起第一次看见苏殊,小苏殊牵了父亲的手立在花阴里,面若初花,一双眼睛像黑葡萄,稚音乖巧。说出的话却不是如此,她见了凤凰迦叶和妙吉祥的第一句话是:“我不要向她们行礼。我先入的门,我是师姐。”
她那温润如玉的父亲蹲下身哄着女儿:“两位公主年纪比你大,不可任性失礼。”
“她们长得那么奇怪,不像我中土人。我不要她们做师姐。”小苏殊扁嘴委屈。
苏澜柏忙咳嗽打断了女儿,觉得女儿淘气却终不忍心狠狠责备。
而此刻流年暗转,已是五载未见,经此一劫的苏殊总是有些地方不一样了,窄袖夜行衣,衬着身材嶙峋了些,想来一路吃了苦头。脸上不见了幼时狡黠和古灵精怪,长开了也长大了。如果苏澜柏在世,此刻定然会感叹吾家有女初长成。
她们的师傅昆仑剑任苒是个武痴,无子无女,性格沉默又固执,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打交道。三个徒弟里,苏殊最小,最顽劣,被责罚的最多,即使被揍的狠了也不见落泪求饶,委委屈屈的憋着泪,那时她眼神没来由的清亮。
那时候茅屋三椽,老梅一树,树底迷藏捉,高枝啼鸟,小川游鱼,就把闲情托。她们小时候就是如此相伴度过,弘文馆里读书,昆仑剑堂内习武。
妙吉祥见不得苏殊现在的样子心里密密麻麻的酸胀。她丢了剑转身示意苏殊跟她来,苏殊默默跟上,随手关了房门。
妙吉祥劈头就问:“你到底怎么来到高昌?怎么瞒过曹郡守手下一班人的?”
苏殊笑道:“被押到敦煌那个苏殊确实死了,只不过那不是我。”
苏殊给妙吉祥说了自己这一路的来龙去脉。
当日宫内突然下旨要抓苏澜柏,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圣上携雷霆之怒,断定苏澜柏勾结吐蕃,通敌卖国。后来听说柱国公、靖国公等拼命回护,但圣上称手握罪证确凿,不容辩驳,还是下旨立斩苏澜柏,抄没苏家财产,苏澜柏膝下只有一女,看在苏家祖上有功,法外容情流亡三千里。
那时苏殊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圣旨到苏家之前就被掉了包,有人持苏澜柏的信物,将苏殊带走,换了样貌相似的死士代替苏殊流放。苏殊被带到河东道,到了河东道才知道救下苏殊的是右相蒋集。
“没想到,竟是蒋相救了你。我以为他和苏伯父政见不合,一直关系紧张。”妙吉祥忍不住插口。也难怪妙吉祥诧异,长安官场上下都知道蒋集和苏澜柏失和,很是不对付。蒋集是清流官僚深得圣上信任,但出身寒门性格耿直孤介所以在朝中无甚人缘。苏澜柏则是长袖善舞的世家子,温润君子人缘极好。朝堂上经常互怼的面红耳赤,私下也从无坐而论道之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苏家落难,伸手的人竟然是蒋集?
“蒋相说和我爹只是政见不合,但这件事没调查清楚,不想我在路上被人谋害。不过就因为他们关系泛泛,才没人怀疑我被送到蒋相的家乡河东道望乡,然后由蒋相儿子蒋菊和当地镖头王平护送出关,以后从长计议。这一路蒋相安排妥当,过所等文书都准备好了,苏殊乔装镖师,女扮男装倒是没有人为难。”
“你听说我在敦煌没?知道我也在敦煌怎的不来找我?”妙吉祥不满。
苏殊解释:“我也是怕暴露了还活着,倒是辜负了蒋相一片好意,还得凭添麻烦。你也知道了代替我被押送到敦煌的替身,一到敦煌就死的莫名其妙。王平和蒋菊都怕平添变数,我只能想法子画了幅画给你报平安,让你放心。”
妙吉祥不屑道:“怕给我添麻烦,不来找我。那你去找白颇?”
“白颇滥赌的时候也没少给我添麻烦,再说出了关,就是高昌的地界。我也想保住五蚨坊,五蚨坊主要是做丝绸路上的生意,是我家唯一没被抄没的财产,不保住这点我真是身无分文了。”苏殊振振有词,又道:“不过这白颇一向认死理,怎么你的人一叫,他就跟你走。”
妙吉祥知道她转移话题也不揭穿,顺着话茬道:“他是龟兹人,我的侍卫亮了身份,他跟过来再正常不过,只能说白颇比你懂事,识时务。”
“不管怎样,你也不用找那个酒肉和尚收拾我,仗着武功比我高,戏耍我有意思吗?”苏殊还是记仇。
“你向来狡黠,我去了也怕你又跑掉。”妙吉祥解释。
苏殊不服气:“你是故意的。”
“你要早来寻我,哪有今天的麻烦。”妙吉祥嘴角上扬:“现在水来土掩罢了,你还顾忌那么多作甚。添不添麻烦的话,休要再提起。”
这时外院喧哗四起,有侍卫躬身进来禀报有两人在官驿外捣乱生事,声称有人绑架了他们的人藏匿在官驿中,两人已经被明海拿下。侍卫询问怎么处置两人,要不要交给高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