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去》李婺

5、第 5 章 次日，南山

　　次日，南山居再次收到李之恒的拜帖。与上次不同，这次是以郡公府的名义。
　　时隔小半月，这是李之恒第二次见到思无邪，未料到他竟是姑溪老翁的关门弟子，吴谢，但转念一想便释然，有如此风采的男子，又怎会是凡夫俗子。
　　“先生有礼，之恒闭塞，久闻其名，却不知您已在古阳还未曾上门拜访，真是惭愧。” 大虞向来文人治国，推崇儒学，文人地位颇高。加之吴谢乃鸿儒姑溪老翁关门弟子，传闻其，颖悟绝伦，曾只身一人不带兵刃，逼退来犯胡虏，更为天下儒生所崇敬。老先生曾感叹，浮世新人换旧人，姑溪老已，老已。之后云游四海，再不问世事，所以纵然郡公府这样的清贵之家，也得以礼相待。
　　“小郡公多礼，吴谢一介白衣，岂敢劳烦。”思无邪轻轻虚抚，似有遗憾道“来到古阳城本意游山玩水，散散心，却不想叨扰了小郡公。”
　　李之恒歉然一笑“是之恒打扰了，上次舍妹无状，好好给您赔礼，之恒实在心有难安。”
　　“小姐率真烂漫，也是无意而为，不碍事的。”思无邪语调轻缓温柔，礼数合度，诚恳的样子让人心生好感，李之恒心生欢喜当下道“先生干脆就唤我之恒可好，我与先生一见如故，小郡公，小郡公的略显生分了些。” 他顿了顿，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说起来，也算是种缘分。” 思无邪微微一笑，温声道“之恒兄若不嫌寒舍简陋，进来喝杯茶吧，这南山居还未曾迎过新客呢。”说着侧身邀请。
　　花廊里，思无邪正凝神贯注烹茶待客。他烹得一手好茶，汤色清雅透亮，叶底鲜活，李之恒轻品，只觉余味悠长，微苦回甘
　　李子恒赞叹道“先生真是好手艺，原以为先生只学识渊博，不曾想还有这等惊喜。” 此时一枝海棠花瓣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在小几上。
　　“先生这个花园倒是别致，寻常文人大都种些芭蕉，松竹什么的，这里却是满院的海棠花。”
　　思无邪品茶，悠悠道“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声声愁，人生实苦，就无需这些身外之物来添堵了，倒不若这海棠的娇艳来得生气活泼。”
　　李之恒一听来了兴趣“先生顺风顺遂，又有大才，为何还说人生实苦？”
　　思无邪眼皮微抬，似有叹息道“子非鱼，安知也，就如我非之恒兄，也定然不知你的苦楚。”李之恒一时沉默不语，想到自己，他虽为嫡长子倒底还未继承爵位，资质又普通。外人看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儿上，周围的那些豺狼虎豹虎视眈眈，恨不得他万劫不复。
　　思无邪看着李之恒低头不语的模样，招手示意嵬叔取来瑶琴
　　“在下的无心之语，倒惹得之恒不痛快，且以瑶琴一曲，聊表歉意。”说罢便焚香操曲。
　　琴声凛然清洁，有雪竹琳琅之音，一曲过后，李之恒心旷神怡，早已没了刚才的郁郁之态，他赞叹道“先生琴技高超，之恒眼拙，不知此琴可是号钟？”
　　思无邪轻抿茶水，但笑不语。李之恒惊叹道“未曾想有生之年，我还能有如此福气。”
　　传伯牙曾弹奏过此琴，后辗转到齐恒公手中，而今被姑溪老翁所收藏，没想到老先生竟把此琴给了吴谢。李之恒想到李婺手里那封老先生的亲笔书信，还有这号钟古琴，吴谢此人错不了了，这下也好给父亲回复了，心下转念
　　“先生抚得一手好琴，之恒免不了以后要来多多叨扰了，先生莫怪。”
　　思无邪笑道，“怎会。但希望之恒莫与他人说道我在此处，吴谢只想清静养心罢了。”
　　李之恒点头表示理解，
　　“对了，姑溪老先生现在可好，吴谢兄可知？”
　　“他老人家自几年前便云游四海，连我也不知在哪儿，估摸着应该是身体康健的”思无邪似想起什么，略显懊恼道“哎，说起这个，家师之前的信函竟也被我弄丢了，真真是惭愧。” 李之恒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还不是那天李婺从半夜偷鸡摸狗人家这里偷回来的信函。他面色发窘，不自在道“也是无心，老先生定不会怪罪。” 思无邪淡淡一笑倒也没有言语。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李之恒扯着思无邪谈天论地，越发觉得他学识了得，每每到关键处，思无邪的一提点，顿使人茅塞顿开。李之恒心中敬重之意更多了两分。不知不觉天色渐晚，他便也借口告辞了。
　　“嵬叔，帮我把琴收起来吧” 。
　　嵬叔小心翼翼抱着琴在那儿踟蹰不定。
　　“你怎么了？”思无邪放下手中书卷，看着嵬叔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好笑。
　　“小主这琴真是号钟？” ”嵬叔年轻时虽是大虞国武将，一介粗人，却是好音律，不想有生之年能见到绝世名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你家小主字迹，信函能模仿造假，这琴可没办法。”思无邪看着嵬叔震惊的模样心下了然“世人只知姑溪老翁有名琴，却不知，这号钟并非只有一把，而是两把，另一把就存放于庆和帝皇宫，现在在你手里。” 他翻了翻书页，想到了一些以前是事，嘴角泛起微笑“你不知，这琴还是年少时和嘉陵打赌赢的呢，他当时可心疼了。这琴，在加之前的信函，郡公府对我的身份算是定了。嵬叔若是需要此琴，以后书房自取便是。”
　　嵬叔心里一暖，当即抱着琴欢欢喜喜的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