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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李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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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婺面颊飞霞,心如擂鼓,只见那人进了多宝斋,多宝斋是古阳城最负盛名文房四宝店,此人还喜书画,更让李婺多了几分好感,虽说李婺不受教化,却对好风雅的男子青睐有加。李婺略微焦躁,早已不顾世家小姐礼仪,伸出脖子往街对面看,奈何空空如也,刚刚油纸伞遮挡了那人的面容,她看得不甚清楚,但那通身气质竟比世家公子还好。惊鸿一瞥,也许今日不去,以后便再没机会。她向来是要什么得什么,被娇惯坏了的人儿随心所欲。李婺跺了跺脚,朝李之恒焦急道“兄长在此稍后片刻,阿婺去去就回” 语毕带着侍女倦烟一溜烟儿就跑了。
“阿婺!”李之恒也没能喊住李婺,小妮子从小被娇纵大,行事与常人不同,怕又出什么乱子,他赶紧跟上,李婺跑的快,一时间愣是没见影。
多宝斋,思无邪正在细细挑选砚台。
“老板,店里的砚台都要了,包起来。”女子声音悠扬婉转,却略显气喘,正是李婺,她悠悠走到柜台前,假意挑挑捡捡,裙摆来时沾了泥也不自知。
“这,您确定,全要?” 云水间老板看了眼思无邪,面露难色,李婺穿戴一看就是宦官世家小姐,倒不是担心戏耍他,只是他这儿还有客,总是不太好。
“无妨”
老板朝他歉然一笑“实在抱歉,公子,要不您下次再来?”
思无邪摇摇头,惋惜道“可惜了,这澄泥砚与我无缘。”转身负手离去。
“等一下” 李婺着急忙叫住了他,“竟不知公子也喜欢这砚台,倒是小女子唐突了,今日有缘,不若将此赠与公子,也算是不辜负。”她拿着包好的砚台款款走到思无邪面前,一颗心砰砰直跳。
心心念念,终于。男子身形修长,有淡淡的清冽香味,却见他面上覆着三指白纱,遮住了眼睛,鼻子英挺,肌肤洁白,组合在一起却是平平无奇,不甚出彩,李婺略微失望,这样一个妙人儿,怎会,莫不是个瞎子?
李婺眼珠滴溜溜转,她暗自咬咬牙,继续说道“咦公子,这青天白日的,以纱遮眼,怕是看不清吧,不若摘下来吧”她手疾眼快,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俯身向前,脚尖一踮,竟生生那白纱扯下。
“阿婺!”李之恒一来就看到李婺对着一陌生男子上下其手,他大声呵斥道,却见李婺,呆若木鸡站在那儿。这个痴儿!李之恒上前拉过自家妹子,一边拱手道歉“舍妹年幼,冲撞了公子,还望见谅”
“无妨,小姐可否将白纱还于在下?” 思无邪嗓音轻柔,让人如沐春风,心生亲近之意。
“还不还给人家!”李之恒扭过头朝思无邪歉意一笑,却也是一愣。男子容颜洁白,虽相貌英俊却也不甚出奇,眉眼却是生的极好,姿容如玉,他的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眼尾迤逦,顾盼生情,真真是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这样的妙人儿,怪不得阿婺……李之恒有些忧心的看了眼李婺 。李婺回过神来略有些局促的将白纱递给思无邪,却也是顾不得羞涩,连珠炮似的发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有婚配?”
“阿婺!”李之恒怒斥,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哪有女子当街如此攀谈一个陌生男子。
“舍妹言语无状,唐突公子。”李之恒心生悔意,就不该带这痴儿出来听讲学,还指望着能受些教化,真是高估她了。他一把扯过李婺转身离开。李婺知道兄长是当真动怒了,临走前仍是不甘心回眸,思无邪眼如秋水横波,盈盈脉脉,浅浅一笑,却是她沉沦的开始。
思无邪拿着那方砚台,慢慢踱回了南山居,嵬叔一早就在门口守着了,接过油纸伞
“小主可还顺利?”
“有备而去,怎会空手而归?” 他随手把砚台递给嵬叔,极目远眺,远方黑云密布隐有有压城之势,寒气峥嵘,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要换天了呢。”
郡公府那边,自李婺听学归来,整日里都恹恹的。
“阿婺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可是病了?”郡公夫人坐在李婺床边焦急的询问站在一旁的李之恒,李之恒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实在又难以启口,他吱唔道“没病,过两天就好了” 怕母亲追问,扯了个慌,溜走了。
郡公夫人闻言安心不少,转念却又眉头紧锁,担忧道“阿婺,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好得快点。你这一病,府里的侍妾都快爬到母亲头上作威作福了。” 郡公夫人说罢便拿着绣帕假意抹眼泪。
李婺有点不耐烦道“几个侍妾而已,母亲打杀了便是,就说冲撞了郡公嫡女,或给郡公府带来不详,您这么多年来不都一直这样来维护自己在父亲心中贤良淑德的主母形象吗。” 说到最后李婺讽刺一笑。
“阿婺可是在怪母亲?我那也是迫不得已啊,母亲不受宠,之恒不成器,虽是小郡公,也是腹背受敌,阿婺,若,若不这样,这郡公府哪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啊” 郡公夫人拧着绣帕啜泣
“嗤” 就因为当时母亲的迫不得已,李婺降生时才有了狗屁紫气,可全是假的,因着这团紫气视为祥瑞之兆,府里上下才格外娇宠她,若没有这茬,她李婺会是个什么光景,又有谁真心待她?
“是啊,迫不得已,您排除异己,那些死去的侍妾,外室算在我头上 也是迫不得已,有许多事儿,父亲虽未曾言语,可心里却认为阿婺性情乖戾,残暴,人人都怕我,见我就躲闪,我就如瘟疫一般。”李婺略有些艰涩道“您是我母亲,我自然不可能向父亲出首您。母亲觉得阿婺用起来可还得心应手?” 她双唇紧抿却抑制不住有些颤抖。
“阿婺,母亲,母亲这些年,”郡公夫人张了张嘴,却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她只低声叮嘱道“好生休息吧” 说罢,转身离去。李婺烦闷的翻过身,扯过被子包住自己,她想起小时候只有自己跟自己玩儿,没人同她作伴,生怕伤了她这个吉祥物,母亲亲手掐死了那只温顺的蓝眼波斯猫。也是怕伤到她。她李婺还真是个金疙瘩啊,呵呵,渐渐的,她睡着了,做了许多怪梦,那些索命的侍妾,那只掉着脖子的温顺猫儿,她拼命挣扎,却也醒不过来,忽然,她掉入一个清冽的怀抱,那人抚着她的背,在耳边轻声软语“阿婺,别怕,别怕。” 她拼命想看清那人的面目,在陷入黑暗前却也只看到,一双白腻如瓷的双手。
天光渐亮,李婺悠悠转醒,
“来人” 贴身侍女倦烟应声而至,
“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