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去》李婺

2、第 2 章 次日，一辆

　　次日，一辆不起眼的灰蓬双辕马车正在古阳城的官道上疾驰。
　　思无邪端坐在车厢，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细细品读，一身白衣更衬得他温润如玉，皎皎出尘。
　　“小主，古阳那边都已打点好。”
　　放下手中书卷，看着老人饱经沧桑的面庞，他感慨道“嵬叔，这些年多亏有你。此行凶险万分，你我要小心行事，还有，”他轻柔一笑，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细白的肌肤，宛如陌上初识的少年郎，“从今日起，小生名唤吴谢。”
　　嵬叔看着思无邪难得的畅快模样，眼里流露出慈祥的目光，“小主放心，老朽拼尽全力也定要护你周全。”
　　他知道嵬叔这句话是认真的，这些年来一直如此。还记得十几年前第一次遇见嵬叔，他满身血污躺在江边，眼神空洞破碎，静静地在那儿等死。可思无邪一眼就认出了那身战袍。大虞国人。他救下了他，从此他就跟在了他身边。嵬叔身手了得，办事妥当，多年对他忠心耿耿。但思无邪大约知道他的遭遇却不曾细问，归根结底不过都是两个大逆不道之人结个伴共赴黄泉罢了，是谁又何妨。

　　古阳城，为神话中日之所出，现如今为大虞都城，果然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小主，到了。”嵬叔往日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声音此刻也有些微微颤抖。
　　思无邪没有说话，他闭着眼，静静感受着外面的世界，走夫贩卒沿街吆喝，车如流水马如龙，闹个不休。还真真是个时和岁稔的好光景。半晌，他才睁开双眸。
　　“走吧。”

　　七日后

　　南山居

　　一人端坐在水榭上，独自对弈，初到古阳，思无邪什么都没做，只一日日在这水榭中抚琴弄棋，端的是一派翩翩公子闲散模样。可嵬叔知道，他还在等，等一个时机。

　　“小主，都准备好了，明日巳时三刻。”嵬叔说着把手里的画卷缓缓铺开，画中人乃一女子，清丽脱俗，娇俏可人。
　　思无邪手执黑子，沉迷棋局，并未看向画中人，“李氏阿婺，郡公独女，传其降生之日，紫气东来，大吉，得郡公及兄长娇宠多年，性乖戾，喜色。传其曾蓄养面[
　　待定]首。” 他把最后一黑子落下，看着对面白子已然溃不成军，这才满意作罢，转过头对嵬叔说道“收起来吧”。嵬叔把画卷起后，又绕道水榭一旁收拾棋局，他眉头微皱，似有忧虑，思来想去还是将这几日的疑虑说出
　　“小主化名吴谢乃是名满天下大儒姑溪老翁的关门弟子，是否太过冒险，怕……”嵬叔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思无邪听罢摇头浅笑“嵬叔是不信无邪吗？”
　　“老朽未有此意”嵬叔惶恐道
　　思无邪从软榻轻轻起身，他走到水榭边上，凉风习来，卷起他月白的衣衫好似仙人要乘风而去一般，“皇室秘闻，真正的吴谢早就死在了庆和帝的刀下，姑溪老翁云游四方，从何求证？”思无邪语气清淡却让人无端生冷“真真假假又如何，他们要的本就不是此。”

　　次日，郡公府门前，小郡公李之恒正被一位身着朱色长裙，外披紫色纱罩衫，上搭朱膘色帔子的贵夫人拉着细细叮嘱“之恒，阿婺顽劣，你可要仔细看好了，莫要出了什么乱子。” 李之恒双手握住贵夫人的手，温声安抚道“母亲安心，之恒定会看好小妹，外头凉，母亲赶快回府，仔细伤了身体。” 他一边说着一边差仆妇将夫人送回。转身上了郡公府马车，看着车厢里一脸不耐的李婺，李之恒无奈摇了摇头“你啊，母亲为你忧心坏了。” 李婺扁扁嘴，颊边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她嘀咕道“谁爱去听什么洪先生，黑先生那劳什子的讲学谁去，非喊我去受折磨，兄长真真不疼爱阿婺。” 李之恒眉头紧皱，语重心长道“ 阿婺，身为郡公府嫡女，自当言行恭顺，柔嘉成性，怎可动如疯兔一般，竟还戏耍……” 李婺看着自家兄长比那菩萨念经还要滔滔不绝的样子，赶紧捂住耳朵，拼命摇头道“阿婺不听～，阿婺不听～” 李之恒眼皮不由得一跳，他无奈摇摇头，长叹一气，罢了，真是个小魔星。

　　巳时三刻
　　马车行至一品斋，去听学的这段路仅此这一家茶肆，李婺非得闹着要歇一脚，无非是拖延时间，李之恒看时辰还早也就由着她了。
　　“兄长，阿婺头疼得紧，想回府歇着。” 李婺手肘撑在案桌上，歪着头晃来晃去。
　　李之恒眉头紧皱，张口开始长篇大论，“阿婺，身为郡公府嫡女，自当……”李之恒话还未讲完，就被李婺抢断
　　“自当端庄贤淑，性子和顺，兄长这酸儒大论，阿婺听得够多了。”李婺不不耐烦的嘟囔道
　　“阿婺！”李之恒佯怒，呵斥了她一句。幸好在包厢里，不然李婺这般，让外人听去，名声怕是又要坏上几分。李婺无奈叹息一声，兄长这般，今日看来只得认命了。她哭丧着小脸看着窗外蒙蒙细雨，冷露无声湿桂花，街上行人欲断魂，只觉得自己也是一抹游魂般，了无生趣了。李婺歪着头无趣的拨弄着碧玉耳铛，叮咚作响，煞是好听。

　　渐渐，碧玉耳铛缓缓不再摆动击出清脆的声音，李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瞳仁微缩，樱桃小口轻启，目不转睛地盯着街边某处。只见一人撑着一柄油纸伞，轻袍缓带，自烟雨婆娑里缓缓而来，在这寂寥悠长的街巷。干净修长的手骨映着青竹伞柄腻得好似青瓷白釉，一袭霜色长衫衬得他身姿如玉，岩岩若孤松独立，通身佩一枚质地上乘的独山玉为饰，气质清雅，天质自然，端的是好风采。李婺只觉得心里那根弦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谁曾想，往后的时日，短短几字，竟是让李婺用尽一生也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