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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安庆1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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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15年,海皇驾崩,十四皇子承继大统。新帝登基,秉承先帝遗志,遂沿用庆字年号,以托哀思,史称庆和元年。
冷宫,断壁颓垣,草木凋敝,一人于白纱里端坐,檀香緲緲,抚弄瑶琴。
“嵬叔,今日可是新皇登基?” 帷幔里传来男子清润的声音,如珠如玉。他背后立一灰衣老朽,头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却精神矍铄,毕恭毕敬 “回小主,是。”
“嗯,走吧。贵客即将光临,且随我见客去。” 灰衣老朽上前撩开那层层纱幔,只见自光影里走出一青年男子,形如修竹,皎如玉树,一身素衣爽朗清举,风姿绰然。
“先生真乃神人也!” 话音未落只见庆和新帝兴冲冲带着宦臣跨进了冷宫。男子与灰衣老朽却早已立于阶前。“恭迎陛下。” 新帝放慢脚步,缓缓走来满意的看着那主仆二人于三尺之外庄重行毕稽首之礼,这才慌忙扶手虚抬“无邪兄这是作何!快快请起!”
“谢陛下。”嵬叔将思无邪轻轻扶起,却见他面上覆着三指宽白纱。庆和新帝习以为常,只是随口叮嘱道“先生以后莫要再挑灯夜读,白白伤了眼睛。”
“原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劳陛下挂心,无邪愧不敢当。” 说罢,思无邪又是拱手一礼。
新帝上前轻扶,略有些责怪道“哎,你我自幼相识,何须多礼”,他顿了顿,眼睛半阖,似有慰藉“若是没有无邪兄,朕只怕命途多舛,恐难有今日啊。”
天子之心深不可测,思无邪闻言却也不敢居功至伟,他清雅一笑,“陛下乃天命之子,有无在下,陛下都能化险为夷,顺承帝位,无邪不才只不过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
果然,庆和新帝闻言眉眼舒展,朗声笑道“哈哈,先生谦虚了”,他话锋一转,想起夺嫡之路的艰险,心中仍有疑惑 “可先生怎就断定佘贵妃会成为我们最后的助力。” 思无邪将他请入就坐,一边烹茶慢悠悠道“先帝生性多疑,最是忌讳夺嫡争储之事。前朝与后宫沆瀣一气,左右朝政更是断断不能容忍” 他顿了顿,将烹好的茶递给新帝,指尖瓷白莹润,与那青绿釉的茶杯相映成画“佘贵妃无亲友,少依傍,唯有一女,这也便是为何这么一个姿容平平的女子还能得先帝垂怜之所在。”
庆和新帝看着水汽氤氲后,温润如玉的男子,仍不解“可照无邪兄所说,那玉贵妃不更合适?她既无所出,又盛宠不衰,父皇断断不会疑心她。”
思无邪抿了一口茶水,轻柔一笑,霁月清风,徐徐说道“非也,正因为她无子无女,才不好拿捏。人无所求,便可自由。佘贵妃不同,她心有不甘。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更何况十七公主,身有缺陷。佘贵妃出身不高,平日又安分守己,反到成了优势。”他顿了顿,想到那个平平无奇的女人竟有如此的狠戾,叹息道“外人都道她无子,没什么好争,偏偏……当真慈母之心,叫人盲了眼睛。”
“妙啊!当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唤!”
思无邪看着面前的庆和新帝,黄袍加身,面容俊郎,却隐有戾气,还是年少初识的少年郎模样,却到底有些不同了。他温声唤道“陛下,无邪,是时候离开了。”
新帝一愣,却也没过多讶异,他知道从年少时救起的那个俊郎少年都遭遇了什么,而迟早他都会离开。
“这么快?先生有治世之才,何不留下,助朕匡扶天下,你我君臣鱼水情,留名青史,传为佳话,岂不美哉。” 思无邪智多近妖,这些年助力不少,他初登帝位,根基不稳,到底还是想让他晚些时候再走。
“陛下经纬之才,定能扫六合,定乾坤,令四海来贺,八方来朝。陛下盛情,然无邪实有未完成之事,望陛下成全。” 说罢,思无邪长袖一甩随即叩拜在地,语气坚定,。
庆和新帝没说话,他淡淡的望着跪拜在下的思无邪,冷宫一片肃杀,只余茶香緲緲。片刻,他似有遗憾道
“罢了,无邪兄若心意已决,朕也留你不得,” 衣袖一摆,从楠木小几上起身,一旁的宦仕立马上前抖开披风。
“此去经年,流水迢迢,无邪兄好自珍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和新帝走后,思无邪仍伏首在地,他望着地板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嗤笑了一声,扬起的唇角竟也有些妖冶的味道。嵬叔将他扶起,他望着新帝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小主,打算何时动身,不若今晚,以防那新帝对您下手。”嵬叔恭敬地站在一旁似有担忧。
“他不会。” 思无邪轻轻一笑,一派从容淡定“他将我视作一柄利剑,指望着刺如敌人的胸膛,断不会因为几件宫闱秘事就立马取我性命。”
“可,那佘贵妃?”
“她?”思无邪眉毛轻佻,有些凉薄道“此时已是一抷黄土罢了。” 嵬叔一愣,随即释然。秋风萧瑟,唯有秋虫呢哝,思无邪茕茕独立,青丝如瀑,看着满园荒芜,默默不语。
不多时,一位娇俏宫女提着食盒走了过来微微福身,轻施一礼。
“公子,这是陛下赐您的补汤,陛下说,您眼睛不大好,特让太医院煎了明目的汤药给您呢。”鹅黄宫装的小婢女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这一片宁静。思无邪看着那浓黑的汤药映着羊脂白釉的小瓷碗,像是望不到尽头的深渊一样,他粉白的唇瓣抿直一线,半晌才淡淡开口道“嵬叔。”
嵬叔恭敬地将小碗递上,他端起小瓷碗,宽大的袖袍漏出如玉皓腕,他姿态潇洒,面色平静地将汤药一饮而尽,然后温柔笑道,“替我谢过陛下” 小婢女看着玉人般的思无邪,羞红了脸,提着食盒慌张退下。嵬叔看着那小宫女走远后,又确认四周无人,迅速取来大量花蜜水给思无邪服下,他看着面色苍白的思无邪,心疼道“这些年小主已经喝了不少这样的汤药,如今即将离去,为何还要这般?”
“嘉陵多疑,如今称帝更甚,我已受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最后一碗了。”思无邪半佝偻着身子,左手撑在斑驳脱落的朱红石柱上,青筋暴起,他嘴唇发白,无力道“这些年为的他谋划,到底还是忌惮我。” 嵬叔 连忙上前将他扶到小几上坐下休息,“防着我,却也不能让我死去,经年累月,慢慢让我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成了一个废人才是最好的法子呐。” 他喘息着,看着面有忧愁的嵬叔,气若游丝的宽慰道“不必担心,这药毒性缓慢,况且这些年事后又洗胃催吐,虽有影响,但也不会伤我根本。”
嵬叔似有不信,迟疑道“可小主您的眼睛……”
“不过是迷惑人的障眼法罢了,无碍。”他缓缓将眼睛上的白纱取下,虽面色苍白但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眸如寒星。他无力的摆摆手吩咐道“下去准备吧,明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