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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乌鸦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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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生化模拟中心】
门从两侧打开,雪高从外面走进来。艾池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
艾池:“回来了?聊得怎么样?”
“还好。”
雪高走向到自己的座位,艾池向门外走去,两人擦肩而过。
艾池:“吃饭去了。”
门打开,艾池走了出去。
雪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关上的门,打开自己面前的操作台,输入密码,休眠的操作台亮起,雪高打开浏览记录。
在与陈警官聊天的时候,雪高意识到自己出来前没有关锁自己的操作台。他是研究员,只有他的操作台可以窥见虚拟世界内部信息,而艾池只是操作师,负责这些复杂的硬件设施。因为中心只有他和艾池两个人,中心大大小小的门也都有重重门禁。所以他从未防备过。
浏览记录排列开来。
他不在的这15分钟内,操作台上有七条不属于他的浏览记录!
【明宫】
一锦衣卫走来,看到画疑非低着头认真的自言自语:“真有这种好事?会发生在青儿身上?怎么想都不对……伴君如伴虎。都怪我这张嘴,呸呸呸,呸呸呸。”一脸奇怪的拉起他来看:“画大人,您在干嘛?东厂的喽啰又来闹事了,都等着您出去呢。”
画疑非甩开他的手,不耐烦的道:“来就来!我没空!没看我正忙着呢。”
在锦衣卫奇怪的注视下,画疑非起身离开了,一路上继续不停低声呸呸呸。
画疑非一路走出回廊,与东厂太监擦肩而过,听到他嘴里的呸呸呸,
东厂太监驻足:“画大人嘴不干净吗?还是看见我这阉人,嫌弃了?”
画疑非不耐烦的回头:“你怎么这么敏感,没事赶紧走……”画疑非看到东厂太监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不耐一扫而光:“诶?原来是东厂的公公?失礼失礼,刚才我没看清楚。画某人想跟您打听个事。”
东厂太监低头一看,自己的袖子被画疑非紧紧抓着,好像生怕他跑了。
画疑非凑近东厂太监耳边,压低声音:“听说贵妃娘娘每年进唐王山都会从宫中带走四个姑娘,您东厂为贵妃效力多年,敢问那些姑娘下场如何了?”
东厂太监听完笑了,心照不宣的打量画疑非:“这次要从掖庭抽调,怎么?里头有你相好?”
画疑非放开了他的袖子,拉下脸来,睥睨着他。
东厂太监继续火上浇油:“真是苦了画大人,连那掖庭的糙人你都能将就。改天我一定给画大人找两个像样的姑娘。哈哈哈……”
画疑非咬牙切齿:“死太监,留神你的嘴!”
东厂太监贱兮兮的凑过来:“嗬,如今谢厂公权势了得,连狗都越叫越响了。”
画疑非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本就没什么城府的他此刻血涌上头,一手放在绣春刀柄上,拔刀出鞘。只见寒光一闪,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滴血落在东厂太监脚下,东厂太监张大眼睛,低低的□□一声,整张嘴从脸上裂开了。下巴靠仅有的一点皮肉挂着,半张脸下吊着一张血盆的口……
万贵妃的轿子全副武装走在出京的路上,众多侍卫跟随左右,威慑的看着四周。画如青和掖庭姑娘坐的马车驶在最后,已无大碍的枝宝也在马车中,马车摇摇晃晃,枝宝皱着眉头一脸难受。
“枝宝,你的伤还在痛?”
“不通,就是……想吐。”
见枝宝无大碍,画如青掀起帘子好奇的向外张望,她看到仅次于万贵妃的轿子后面的,是一顶没有轿衣包裹的抬舆,那抬舆很宽大,乌木轿身上刻着繁复的雕花,看起来地位也非同一般。画如青越过眼前的遮挡仔细看去,里面果然坐着一个人,那是个男人,身材瘦削,他的背影盘腿坐着,任抬舆如何摇晃,他都如长在轿子上一样,岿然不动。
突然马车一阵晃动,画如青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小太监背着与他不相称的大箱子爬进来。小太监见几人笑着打招呼。
“几位姑娘你们好!我是脱霓,在紫云宫伺候娘娘晨仪的主管太监。”
画如青和姑娘们:“……”
脱霓保持微笑看着几人,逐渐皱起了眉头,仿佛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他拿起枝宝的一绺头发:“姑娘,你洗过头吗?”
枝宝抢回自己的头发:“当然洗过。”说完不自信的放到鼻子下闻闻。
脱霓摇摇头,一脸怒其不争:“得用皂角洗啊!”
画如青开口:“你进来干什么?你不是伺候陈姨的吗?到这来干什么?”
脱霓无语:“晨仪指的是贵妃早起后的梳洗打扮,服饰衣着,以及首饰搭配。我是奉贵妃令,给你们四个梳妆打扮的。我看你们早上连脸都不洗吧?”
枝宝嗫嗫的说:“早上洗什么脸啊,晚上不是洗过了么……再说白天干活满脸是汗,洗了也白洗。”
“掖庭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太没人性了。你们作为一个女孩的体面呢?”脱霓说罢打开自己的箱子,几个女孩看着箱子里纷纷倒抽凉气,一脸震惊。
箱子里堆着满满的白色小绒花,保护着里面五光十色、缀满纹饰的琉璃瓶罐,脱霓修长的手指将它们依次打开,血红的胭脂、凝白的粉、黛青的眉墨、和那红尘世,烟火间才有的香,是她们闻所未闻的脂粉气息。
脱霓指尖轻蘸了点水,化开了胭脂,坐到画如青的身边,轻触她的嘴唇,画如青的唇一下变得樱红柔软。三个女孩看呆了。
脱霓缓缓道:“你们四个是掖庭最漂亮的女孩,最好的年纪,最标致的脸,一丝瑕疵都没有,应配最好的胭脂水粉,怎么能让脸上流汗呢?”
枝宝愣怔的看着他在画如青的脸上上妆,如作一幅美丽的画:“这就是体面啊!好美啊!”
画如青看着三个女孩怔愣着担心起来:“你们醒醒,我们回去之后还是要流汗,我们注定不拥有这些东西。难道体面就是些瓶瓶罐罐吗?”
三个女孩听了画如青的话一下子失落了,她说的没错,回去还是要流汗,在繁重的工作中被人看不起,并耗尽光阴。
画如青见状更无奈了:“这就是命运,脱霓也就是说的好听,他自己又怎么样呢?成天伺候别人化妆,他体面吗?”
脱霓停下手:“嘿!化妆怎么了,瞧不起谁啊!我祖上可是元朝御史!我就是喜欢美,喜欢给别人化妆!这是我自己选的,怎么不体面了。”
画如青结舌。
脱霓气不过:“这外边的世道恶鬼当道,不是饥荒就是祸乱。美,早就消亡了。牛羊不生息,妇女无颜色啊。”脱霓叹息,眼睛黯淡着出神:“能进宫中伺候贵妃……还是我托关系呢!”脱霓突然大声,喷的画如青一脸口水。
“毕竟这宫里是唯一能容得下美的地方了。”脱霓说完若无其事,继续微笑给画如青化妆,仿佛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画如青和几个姑娘沉默不语,任红粉黛青在她脸上晕染。
皇宫太医馆,画疑非一边从太医馆退出来,一边哈腰向里面赔礼道歉:“对不住啦兄弟,你一定要配合治疗!钱不够我再给啊!”他掩饰不住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太医馆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路过掖庭,画疑非远远的看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走了。
他独自一人走到湖边,蹲下身,随便捡了颗石头子投进河里,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发愁。涟漪渐渐静止,画疑非低头看到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那倒影好像原本就在看着他,画疑非仔细看,倒影没有表情,和湖水一样平静的看着他。
突然倒影开口说了两个字!
“回家。”
画疑非大骇跌坐在地,本能的远离湖边。手脚并用的爬起身跑了。
画疑非回到住处,惊魂未定的喃喃自语:“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没事没事,儿孙自有儿孙福。”画疑非拿出一壶酒猛灌了几口,和衣往床上一躺,紧闭着眼睛睡去。
他背后桌上的酒壶突然碎了一块,酒水汩汩流出。不知从哪伸出一条长舌头,长舌一边一卷一卷的,用气声说着:“回家……”一边把酒液吸干净了。随后,碎尖的酒壶悬起在空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举起,一声尖叫:“回家!”酒壶向床上熟睡的画疑非头上砸去!画疑非猛然坐起,抬起手肘将酒壶击碎在半空。身为锦衣卫的他在睡梦中也保持警觉。
重重的砸门声响起!门框几乎欲碎!画疑非骂了一句,拔出绣春刀,走去开门。门一开,叶容跌跌撞撞的进来。画疑非赶忙扔下刀上牵搀扶。
叶容面色惨白,无力的瘫坐在地,她抓着画疑非,念叨着:“女儿红,女儿红……”
画疑非当下明白了,怒火中烧:“吗的,野坟孤鬼也敢找老子麻烦!”
画疑非捡起绣春刀,气势汹汹的出了门。时至薄暮,倦鸦归巢。万贵妃一行人进驻鸡鸣驿行宫歇息。
画如青四人被安排在一个寝宫内。寝宫华美舒适,画如青四人受宠若惊,兴奋又好奇的四处摸。
枝宝突然惊呼:“快来!”
三个人围上去,发现女孩面前是一面耀眼的铜镜。掖庭中从未有过这种物件。画如青第一次见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怔愣。其他三个女孩同样惊呆了,难以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她们以前只见过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从不知道镜中的她们是这个模样。
“镜子!”枝宝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掌惊叫起来:“有镜子了!我们可以做那个!”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什么?”“该不会是……”
寝宫的四角立起四根点燃的蜡烛。画如青和三个女孩手拉手围坐在镜子前。
“真的要玩这个吗……”画如青咽了下口水,枝宝拿起她被拉着的手,发现都是汗水。
“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过,找到一面镜子,就一定要玩这个游戏吗!”枝宝不明所以的看着画如青,两人原本是掖庭蛟龙,她从何时变了?
另一个女孩面色发白,声音颤抖:“如果真的召唤出九尾璃,我们都会死的……。”
“这个仪式说是召唤九尾璃,其实人家哪有那么闲,来的不过都是一些孤魂野鬼。”
枝宝握紧了左右的手:“不管来的是什么,你们都听说过,召唤过九尾璃的人,八成都实现了愿望,另外两成也只是什么都没发生而已。这其中就包括叶容姑姑的朋友,难道她会骗我们?”
画如青犹疑着。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来:“要是就这么回去,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枝宝询问的看着画如青,画如青抬起头,眼神里坚定了信念,握紧了枝宝的手:“好,答应过你,就不会反悔。”枝宝按耐不住脸上的兴奋。
“可是姑姑只讲了一次,你还能记起那首童谣?”枝宝问画如青。
“画如青是天才!要是还在掖庭,恐怕一辈子都没人知道她那么聪明,我这么漂亮!”枝宝兴奋的说。
“我觉得还是她比较漂亮。”一女孩弱弱的说,被枝宝一巴掌打在头上。
画如青打断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别吵,我要开始念咒了!”
屋子里霎时噤了声。四角的蜡烛勉强撑着微弱的光,镜子里混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画如青吐了口气,她感觉到心脏在嗓子眼狂跳,她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努力平静下来,将精神集中,一字一句的开始念诵。
“昆仑漫雪覆黄沙,古道寒泥冻车辙,丹枫若揭故人面,妖嘶裂破镜底花。”
倏。一股阴风在门窗紧闭的寝宫内穿堂而过。墙角的四根蜡烛都被卷灭。寝宫顿时漆黑。
“啊!”有女孩惊叫。
“别松手!”枝宝低声喝。
几个女孩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死死攥着彼此的手。画如青感到面前的镜子在颤动,加快语速继续念:“昆仑漫雪覆黄沙,古道……”
咚咚咚!三声又急又重的敲门声响起,突如其来。几个女孩吓的一下松开了手,各自惊叫着躲藏,枝宝被带倒在地,惨叫了一声:“诶呦!”。不知因什么力量,寝宫内的桌椅都开始颤动不止。
枝宝旧伤发作,倒在原地动弹不得。紧张的看着门口。
“来了?”画如青小心的站起身来。
此时这几个女孩,包括枝宝在内,都在极度的紧张中忘了自己的愿望,她们只想知道,此时门外,究竟召唤来的是不知名的孤魂野鬼,还是鬼中之鬼……九尾璃?
画如青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门外的那“东西”砸了三声门后,再无动静。
“小心!”枝宝喊道。
画如青在一片漆黑中向门的方向摸去,她的手在身前防备着,额头上的冷汗落进眼睛里,她从未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害怕。
终于,手触到了门边。画如青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将门向外一推。
咯吱一声,门开了。屋内的动静也平复了。门外,站着一个很眼熟的背影。
“大人,原来是您。”画如青认识来人,是在车队中,坐在万贵妃轿子后面抬舆中的男人,画如青曾远远偷看过一眼。此刻男人背对着她站着,沉默不语。他来干什么?
“大人?”画如青见男人站着一动不动,便挪动步子,寻找他的正面。绕到男人身侧时,夜风吹着男人的衣袍,衣布贴在他的身体上更显瘦削。男人披散的黑发也在风里缠绕飞舞,遮挡住他的侧脸,画如青看不清,直到绕到男人面前,画如青才看清楚,在条条乱舞的黑发下,是一只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