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华年的妖》弥海砂

3、第三章 脑生化中心的杀人狂

　　第三章
　　次日清晨。画如青睁开眼，身旁空无一人，只有她独自躺在长长的榻上。画如青想起什么，连忙坐起，匆忙揽起衣衫跑了出去。
　　如今，宦官的势头正如日中天，掖庭管事太监也鸡犬升天，差遣掖庭修缮他们住的偏房，可日常的重活已经积压如山。不过由此机会，画如青第一次走出了掖庭。
　　虽说只是到太监的偏殿，也总算是出了掖庭的门。画如青见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人。也终于找到了那股隐隐血腥味的来源。带刀的侍卫、威仪的女官、严肃的锦衣卫。血腥味就依附在这些人身上。这些人时而嚣张，时而慌张。他们的脸上、眸子里也尽是血腥气。
　　画如青跟随大家搬运瓦片，梁柱等。沉沉的梁子几个女孩一起抬，每个人使出的力量都到了极限。没人能帮她们，每个人都有繁重的工作。突然后面一沉，枝宝痛苦的跌坐在地。梁子也立刻滚落到地上。
　　枝宝躺在地上，画如青焦急的上前扶她，可一碰，枝宝就疼的哎哎直叫。
　　在别处的叶容立刻赶了过来。叶容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急切的说：“她的腰被压坏了，梁子你们先别动，先拣些轻的活来干。重活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枝宝被几人扶起，由叶容搀扶走了。
　　留下的人将重梁木搁置着，先去做相对轻省的活。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太阳升到正空，不知枝宝状况如何，画如青心事重重的干着活，肚子早已开始咕咕叫了。叶容还没回来，管事太监倒是先来巡视了。
　　管事太监在工地上走着，一张白脸耷拉着，冷眼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梁木，又斜楞着眼打量四周，掖庭奴们或蹲或坐，都在刷朱漆，磨地砖。
　　管事太监开口，声音冰冷而尖细：“叶容呢？”
　　立刻有女孩上前行礼：“回公公话，有掖奴干活伤着了，由叶姑姑带去了。”
　　管事太监变了变脸，没接茬。随后，满额汗的叶容从不远处赶来。画如青见状，心疼的迎上去，递去汗巾。叶容没敢接，大喘气站到管事太监身边。
　　“叶老，这房虽小，可年头久了，老旧不堪，修起来工程不小，劳你多费心了。”管事太监嘴上客气，语气却冷冰冰。
　　“公公，言重了。”叶容好容易呼吸平顺了。
　　管事太监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卷，展开查看。
　　“今儿是丙戌日，下人们换洗的衣服都发来了，酉时洗毕送回。”管事太监毫无感情的念。
　　叶容目光惊疑：“公公，下人的衣服少说也有千件，掖庭整个上午都在这里修葺房屋，现在距酉时只有三个时辰。而且姑娘们还没吃午饭……”
　　“你抱怨真多啊。说来我也没辙，洗衣跟修房是两码事。洗衣是你们的职责，修房是你们孝敬。何况……”管事太监冷冷扫了眼工地：“我也没看出上午修了房。”
　　叶容语塞。
　　管事太监继续冷言道：“偌大个皇宫多少人撑着，各显神通，伺候上上人。要你们做的是最下等的工，让下人们清白，别污了上人的眼。要是这都做不到，你们就真是没用的垃圾。”
　　“掖庭奴出身微贱，让管事公公看不起了。”
　　管事太监一怔，回头看到说出这话的人是画如青。她刻意强调管事公公这个太监里喽啰职位，显然是在挑衅。虽然宦官势力根深蒂固，一个小小的管事太监也可能得有权势的大太监庇护。但枝宝受伤本就让她焦急，又听了管事太监的话，画如青忍不住气血冲头。
　　画如青继续道：“您刚才的话我有不明，想请教公公。”
　　“公公，衣服酉时一定送到……”叶容赶忙插话，却被管事太监拦下。他看着画如青，容她继续说。
　　“掖庭的口粮是朝廷供给，我们理应为朝廷做工，但我们对您谈何孝敬？”
　　管事太监冷笑：“你是想问为什么？做最下等的工作，上边人如何撑着这个大内，你们看的到吗？有上头人辛苦，才有这个大内，你们不该孝敬？”
　　“您说得没错，付出辛苦的人，我们应该孝敬。”画如青坏笑着看着管事太监。
　　“你的脸我记住了。”管事太监看了画如青一眼，转身离开。
　　叶容恭敬的送走了管事太监，回过头又急又怨的抬手一下下打在画如青身上：“不懂事！不懂事！不懂事！”
　　画如青机灵的闪避开，一溜烟逃走。叶容无奈又气，几乎要哭，一转头看到画如青又走回她身边。又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打，那只她没接的汗巾又递到她眼前。叶容停住手，接过汗巾。汗水和眼泪一起抹掉。
　　叶容拍了拍掌，正色对着大家说：“时间紧迫，大家快点去厨房，只有半柱香时间吃饭。随后来洗衣场，在酉时前洗完一千件衣服。”
　　女孩们见惯了这场面，立刻行动，谁也没耽误。
　　洗衣场上，浸泡，浣洗，捶打，晾挂。衣服在女孩们手里传递着，一切有条不紊，有节奏的进行着。短短的时间内，洗衣场里晾满了衣服。
　　日向西偏，盆子里的衣服越来越少了。终于，人也渐渐的歇下了。
　　叶容望着夕阳笑了，擦了擦汗，长松了口气：“还好现在天气干燥，再晾小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干了。”
　　轰隆——
　　话音刚落，上方就传来一声响雷，掖庭的人一齐抬头，刚刚还晴好的天气，这会已是乌云密布。
　　“快，把衣服抬进厨房！”画如青大声喊道，同时抱起一堆衣服跑向厨房。
　　“去厨房干什么！”叶容大声问，声音却被同时响起的雷声淹没了，其他人已经抱起衣服跟着画如青向厨房跑去。叶容无奈。
　　叶容跑进厨房一看，不知从哪搬出了四五个泥石砌的小灶，生上了火，姑娘们正将衣服拿在上面烤干。
　　叶容连忙加入忙碌，还不忘愤愤质问：“你们什么时候搭的小灶，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
　　炉膛里的大火也被生上了。整个厨房暖而干燥，外面运进来上百根竹竿，被依次架在房梁上，整个厨房忙忙碌碌，将衣服高高挂起。
　　在一片忙碌中，画如青趁叶容不注意溜出厨房。
　　·太监偏房的憩室内，几个管事太监正在暖炉旁围坐着烤火。
　　啪啪！几个管事太监听到声响一抬头，看见窗纸上赫然映出两枚纸钱的影子！
　　窗纸被狂风吹的刷刷作响，随后，又有更多枚纸钱呼啸着拍到窗上。
　　管事太监们立刻冲出去，风雨劈头盖脸的砸来，他们连忙用袖子挡住风雨，定睛一看，无数张纸钱被狂风裹着席卷上天。撒纸钱的，正是画如青。
　　管事太监赶紧去拦，争执中，更多的纸钱呼呼的飞上了天。浸透沉重的雨水，被大风刮向皇宫各处。
　　·风雨已停，永宁宫掌起了灯，暗红的殿宇肃穆而高大，几十个太监宫女分立两侧。万贵妃坐在高高的殿上，而殿下泛着乌光的京砖上，黏着一片斑驳刺目的白钱。地上并排跪着两个湿漉漉的人，一个画如青，一个瑟瑟发抖的管事太监。
　　“活了几十年，第一次看见这宫里飘白钱。”万贵妃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娘娘，白钱是这个奴婢撒的，旁边是负责掖庭的管事。事一出，就立刻给抓了。”旁边的老太监弓着腰，附在万贵妃的耳边轻声道。
　　“这么大的事，是一个小孩干的？”万贵妃疑问。
　　“贵妃英明，定是有人背后指使！”老太监转头对画如青厉声问道：“说！谁让你干的！”
　　画如青抬头，对上殿上正中一双俯视她的凤目。此人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万贵妃，满头的钗凤在烛光的金光下闪烁，照亮她狐媚的脸。画如青看得愣神。
　　“说！”身旁的侍卫一声呵斥，画如青回过神来。
　　“无人指使，是我一人的主意。”
　　“你为何这样做？”老太监问。
　　“管事公公教导奴婢们要孝敬。除了日常工事还要为公公修缮房屋，掖庭老奴为公公修房子日夜辛苦，突发急症去了。按公公的说法付出辛苦，我们就要孝敬。而老奴的遗体连夜被送出宫，连口棺材都没有，实在是违背公公的教导，为了尽孝，我们便在偏房的工地上，祭奠老奴。”
　　画如青出奇的沉静，望着殿上的万贵妃，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生长出来，不断滴下。
　　旁边的管事太监抖的更厉害了：“这……全是这奴婢胡言乱语！”
　　“修缮偏房本是你们的活，你们却擅自推给了掖庭。欺上瞒下，可治罪。”老太监说完，瞟了万贵妃一眼。
　　万贵妃对老太监的话毫无反应，睥睨着下方，仿佛疑惑顺着万贵妃的眼神，老太监看见了画如青。
　　老太监反应迅速，转问画如青：“你说无人指使？这宫中怎可能寻得到白钱？”
　　“这堆白钱本是在掖庭的后房。”画如青回答。
　　“谁会斗胆在掖庭后房放白钱！这可是活剐的罪！你可掂量清楚了，若是说谎……”
　　“没说谎。您若不信可自己去看，不过我提醒您，那后房有鬼。”
　　“放肆！妖言惑众！”
　　“掖庭……”万贵妃长嘘一声，凤眸眯起，站起身长长的衣袂在地上拖拽。她走下殿去，画如青傻傻的抬头看着，她从未见过绫罗的料子，只觉得万贵妃的衣衫在烛光下泛着柔光，十分好看。
　　万贵妃在画如青身边停下，伸出手，纤细的指节捏住画如青湿湿的脸。左看，右看。
　　“这女孩挺有胆魄，像当年的我。”
　　老太监见状，立刻上前应和。对画如青的态度也毕恭毕敬起来。
　　“可不是，老奴一见这孩子，也觉得不似凡人。”
　　一旁管事太监脸色大变，瑟瑟发抖起来。
　　万贵妃听了，眼底收紧，笑意更浓了：“你不该在掖庭，明天我去唐王山，随我的驾走。”
　　一旁的老太监明白了，上前提醒：“娘娘每年进唐王山拜女娲，都会带四个女子前往。还有三个……”
　　“掖庭！”画如青抢答。万贵妃和老太监看向画如青。
　　“我还有几个朋友，她们很辛苦的……既然娘娘需要人，不如……”画如青才意识到自己直白的表露私心太过唐突。眼神躲闪着偷看万贵妃。
　　“安排吧。”万贵妃懒懒说了一句，拖着长长的华裾离开。
　　“从掖庭挑三个长得过眼的，明天随驾走。”老太监向手下嘱咐。
　　·“传贵妃旨，今日贵妃起驾进唐王山拜女娲。特命掖庭四奴随往。”太监的长声回荡在清晨的宫中。
　　·东华门外隐蔽的禁宫中。画疑非正坐在回廊上发愁，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这个嘴！”他带着哭腔双手合十：“老天保佑青儿在万贵妃那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诶？不对！呸！”
　　正说着，画疑非转头看见叶容跌跌撞撞的闯进来。画疑非连忙上前扶住叶容：“出事了？”
　　叶容喘着粗气，定了定神，对画疑非笑了：“好事！好事！如青以后要跟随贵妃了！”
　　【脑生化模拟中心会客厅】
　　雪高与陈警官面对面坐在咖啡桌前。
　　陈警官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身边的“美女”机器人面部僵硬，裙子肿大，裙子下的轮子吱呀吱呀的滑过来为陈警官送上了咖啡。
　　“S105目前已成长到18岁，这是她第14次重建角色，到目前为止，都未与目标角色发生交集……”雪高拿出pad展示给陈警官。
　　“她目前的进程也不容乐观，她与万贵妃发生交集，马上要被推进一个副本，成活率仅百分之零点五。”
　　陈警官瞟了一眼，话锋一转：“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中心成立我就来了。怎么？”雪高不明所以。
　　“你知道四年前这里是什么吗？”
　　“四年前才刚刚成立并开放……”
　　陈警官摇摇头：“在此之前，这个中心一直存在，以非法的形式。2035年，也就是一年前，警方才发现了这个地方。”
　　雪高怔愣着说不出话来。
　　“我们怀疑这里之前一直在进行人体试验，本市的十余起失踪及凶杀案，都与此地有关。”陈警官说完查看了一眼雪高的脸色。
　　雪高咽了口口水：“那……为什么，还开放了？”
　　“一年前我们刚刚发现这个中心，当时这里看上去是一片空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隐藏在地下。根据调查，我们认定这里是美国弗兰茨实验的分支，当时弗兰茨被当成什么高科技邪教。”
　　“我们的调查还在进行时，弗兰茨突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在各个国家都成立了合法的实验中心，以虚拟模式让人意识不死。在国际人道组织和民意的敦促下，这个中心也尽快开放了。”
　　“可是，游戏世界是基于我做了半年的初始程序，在之前这里的实验……”
　　“是空的，把活生生的意识扔进一个一无所有的世界，这是不是虐待？”陈警官盯着雪高的眼睛，雪高不知作何回答。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雪高的西装革履，也终于掩盖不住他作为技术宅特有的低气压。
　　陈警官看着怂成弱鸡的雪高，缓缓道：“我们的观测对象，是当年在地下非法进行弗兰茨实验的相关人。”
　　“能进入弗兰茨实验的都不是一般人，他们之中，有生化电子学家，有神经医学、物理、生物、甚至哲学家。”
　　陈警官身体前倾，凑近雪高压低声音：“还有杀、人、狂。”
　　“哪……哪个？”雪高颤抖的手拿回pad，滑动角色信息，手忙脚乱中差点摔了。
　　陈警官摆了下手：“他们在非法实验中用的都是化名或英文名，隐瞒了现实中的身份，我们五年前好不容易才查到了这两个可能与此相关的人，但当我们找到的时候，这俩人都意外身亡了，其他的线索是怎么也查不到。所以就把这两人……送到了这里。”
　　“古有狄仁杰，近有法医学——让死人说出真相。现如今，这种事就靠你这种天才了。”陈警官起身拍了拍雪高的肩。
　　陈警官起身要走，突然想起身转过身来“哦对了，你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因为死的这两个都不是杀人狂。”
　　“杀人狂可能还活着，而且会回来。”
　　“多加注意，有事联系。”陈警官拍了下呆若木鸡的雪高，转身离开了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