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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征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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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昭不禁暗暗心惊。皇后、惠妃身为古海神一族的公主,自然是有法力的;但是这仅仅一戳,就登时让一条修炼了千百年的鱼精毁灭到只剩肉身!难道——心中一紧,莹昭不由自主地叫道:“母后息怒!”
“贱婢!”惠妃恨恨地盯着手里的簪子,意图很明显,她要再给那不知死活的鱼精一个毁灭元神的打击。闻言不由得蛾眉微蹙:“永泰!难道你可怜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女!”
“儿臣不敢!莹昭只是想,对付这不入流的妖精,还用得着污了娘娘的手吗?瞧——”莹昭急忙抽出素绢,擦拭惠妃那沾上了点点血污的玉手,顺势将凤簪连同那小鱼收入手中,惹得随侍的宫女一阵惊呼,“母后何等尊贵,为着这些末小事伤着了自己,父皇可要心疼死呢?”为何惠妃今天如此沉不住气,倒可能这个七子说的话是真的呢。
“昭儿打算如何处置?”惠妃平静了一下心情,瞧着自己保养得法娇娇嫩嫩的葱指,又变得和颜悦色,“我是饶得了她,可是皇后娘娘也饶不了她呀?”微笑的眼,转而仔仔细细地梭巡着莹昭。
接过宫人递过的七宝琉璃簪,恭敬地帮惠妃插于高挽的云髻之上,暂时避去了惠妃迫人的眼神,莹昭也回以完全无害的笑容:“母后不听信小人之言,真是后宫之福。母后一向与宫中的夫人皆是情同手足,更不用说皇后娘娘本来就和母后血缘相通,宫中谁人不知?今日之事,想必是这妖精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如此挑拨离间的话也当做正事儿来邀宠。这妖精看来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法力,儿臣将它放回海中,让它生生世世受生老病死之苦,永无修仙之机,可不是好吗?”心里不禁暗暗地同情那个傻妖精,真是自讨苦吃呢——细细端详一番,“娘娘真是越发光彩照人了。”
惠妃抿嘴一笑:“昭儿这个法子倒是好,就是毒了些——嗯,还真是好看了点呢,昭儿真是心灵手巧。”睨着莹昭手中幻化的月鉴中妩媚的影像,她满意地点点头,葱指轻扬,示意宫人留她二人独处。
哼,我的法子毒?谁不知道你要毁到她形神俱灭呢。灵气暗吐,那小彩鱼渐渐消失不见,簪子交即将离去的宫人手中,“母后青春永驻,莹昭可羡慕的紧呢。”呕,老是这样做戏,怀疑她撑不了多久了,还不如父皇让她直接动怒来的痛快。
“昭儿,你倒是越来越灵秀了,像极了章献皇后年轻时候。你父皇子女众多,我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如今见了你竟如此知书达理,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不然可算辜负了三位皇后和我的一番金兰之义。”惠妃轻轻搭起莹昭的手,示意她扶自己起身,在不经意之间点名了自己不同凡响的地位。
“母后言重了,莹昭万幸得各位娘娘的庇护,方可有这镇国公主的荣光。‘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娘娘之恩,莹昭莫敢或忘。”莹昭恭敬地扶着惠妃缓缓前行,两人一浓一淡的身影,渐渐行至洲渚。这洲渚碧水环抱,高约三十尺的各色珊瑚树宝光荧荧,间以华美的各类珍贵花木,疏落有致地构成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僻静之所。
惠妃手扶翠玉栏杆,示意莹昭停下。似乎被这眼前美景迷醉一般,她微微一笑,“良辰美景,更兼娇女解语,可惜总有骨肉分离之叹。过几日北海少王将要正式求亲,你一干姐妹们全都是待选,昭儿,你可别为我耽搁了正事,到时候怨我这个做娘的偏心。”惠妃笑得和颜悦色,“听闻这北海少王可是当今龙族皇子之中的翘楚,连面见天帝陛下,天帝都有意招为驸马呢。今日我瞧你,倒比你姐姐妹妹都要强十倍,入主那北宫,想也不委屈了他。只是你两位哥哥都和他现在处境敌对,倒是希望你能教化北朝那帮蛮夷,也好一扬我朝的天威。”
“母后见笑了。莹昭何德何能,敢妄想这北宫皇后之位,只求终莹昭一世,承欢父皇母后膝下。”头疼,这才是正事儿吧,只得出招了——语调微颤,装出楚楚动人的少女情怀:“父皇今日也提及了此事,”果然惠妃悠然的表情一顿,示意她往下了说,“父皇安慰儿臣,虽说儿臣亦为嫡出公主,可是不论是出身、还是地位、或是风评,都难以与云仙皇姐相提并论,少不得让儿臣委屈了。儿臣虽然愚钝,却不敢逆天而行。皇姐肯屈尊,也是他们的造化了。” 勉强挤出一副万分不舍的倾慕之情来,又不至于太离谱,可真是难呢。
一语未竟,果然惠妃微笑的眼已锁定了她,那眸中却含规劝之意:“永泰心里,竟没有一丝怨怅?毕竟你们同为嫡出的公主,论身份,你娘亲还高过皇后一头。如果不是你母后匆匆离世——瞧我这都说的什么,本来你兄妹都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敬王遵皇命出征,与太子互相倚重,虽说身涉险境,但却闻得相当骁勇善战,赢得众人嘉许。监军之职这等恩宠,还有哪位皇子有此殊荣——今日昭儿独自面圣,你父皇虽抱恙在身,却满心欢喜,昭儿倒没听说这些?” 谁曾料想,这两个出身显赫却刻意被忽略的天女之后,竟是皇儿与太子争位的关键人物。此次出征,虽然皇后封锁了消息,但太子的战绩委实让她“惊喜万分”,只恨敬王战功卓著,竟然保全太子性命!加之皇帝病卧在床,这废立之事着实敏感,上谏不得时宜——现在看来,这一对绝对与皇位无缘的兄妹,倒是她可以暂时联合的力量,如若一个辅佐皇儿、一个嫁与北海,那真是再妙不过——
“永泰万万不敢做如此想!母后折杀永泰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永泰兄妹从不敢怨恨什么!”话已至此,惠妃的动机太明显不过,莹昭伏身长跪,眼中的清冷却慑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敬王每每和永泰提及,平王殿下与太子殿下同是智勇双全、万众归心,敬王誓死保护国家与父皇,即便肝脑涂地也万死不辞!如若有人胆敢图谋不轨,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重臣,必然是以卵击石、万劫不复!”避重就轻,点名了她兄妹二人绝对避开皇后与惠妃的斗争,“今日父皇也训导永泰务守本分,不必为前线之事烦恼。永泰斗还胆请母后不必烦恼,永泰今日亲见父皇身体康健、谈吐如常,自然是吉人天相、天道佑护。皇后娘娘之处,永泰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句话实在暗示意味太过浓厚,惠妃眸中阴晴不定,低头瞧了瞧指尖鲜艳的蔻丹,欲言又止、长叹一声:“昭儿,你敬王哥哥也太多心了!我也知你兄妹性情淡泊,只是委屈你们了。昭儿,看来你父皇早已歇息,你便随我回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