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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命》(下) 我欲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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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舔舔唇、眨眨眼,“儿臣只想守着父皇、母后,承欢膝下。”为何这日曜珠光一向柔和的光芒,一时竟突变的刺眼?这时候的婚事——一思及此,她不禁眸光一暗,“听闻云仙姐姐早属意北海少王,儿臣万不敢掠人之美!”如果让云仙知道自己竟敢与她抢,不,只是知道自己竟然有资格和她抢,安静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这个后宫,权力就是一切。
北海从一个被海族遗忘的边远异姓国,武力发展成为一个新兴的王朝,挟雷霆之势大举南下,使西海、南海这些自视甚高的国家闻风丧胆,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传闻中,北海少王不仅具有惊世之才,更有睥睨天下的野心和非同寻常的手腕。西海在与北海的交战中大败,东海应求便立遣十万大军往救。谁料想北海来势汹汹,两军交战仅有月余,战事却已然陷入胶着状态,看来北海是蓄谋已久了。
北海少王在两军对峙之时,竟然放言有意亲自和亲,全然不惧可能葬身东海的危险,简直是志在必得。倒是这个在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行为,使得本来眼高于顶,对各族王室都不屑一顾的云仙公主,公然称赞北海少王胆识过人,可托终身。不难想象,身为东海嫡长女的云仙公主如果完成心愿,后宫会如何沸腾了。东海后宫终日淫乐不休,除了她的皇兄敬王,几无可与北海抗衡的皇族力量——此次联姻,既可挽救东海于北海的刀锋,又可成就一个未来的四海皇后,不难想象这其中的玄妙。皇后已准备以上宾之礼款待北海来使的传闻甚嚣尘上,如若不是父皇授意,皇后焉敢有如此行为?既然有意和亲,又为何要令敬王亲身犯险,甚至可能成为牺牲品?
“不愧是昭儿,已经猜到是北海少王求亲之事。难道永泰认为,北海少王配不上你,还是真的顾忌皇后,如此好事,竟然拒绝?”看着猛然含着抗拒之意,微微挺直的素雅身姿,玩味的声音伴着眸光闪烁,令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自幼多蒙皇后娘娘照顾,不忍以一己之私夺人之爱;更自知身份低微,若代替皇姐和亲,反而会为东朝带来灾祸。只有皇姐身为东海嫡女,才具有让北朝息战的能力。”既然云仙已视北海少王为囊中之物,皇后一党的势力又早已根深蒂固,如果自己去了,难保皇妹云工等人不受牵连,甚至敬王也可能身遭不测!不,为了他们,她豁出去了,就是抗旨受罚也不能!
“永泰,你是不知道北朝现在具有灭亡四海、统一海界的能力,还是父皇待你们厚此薄彼,让永泰忘了做儿女的本分?”他的语调已变得森寒,“看来朕太宠爱你了,竟然忘记了身为镇国公主,守护国家的意义。放眼这龙族之中,又有谁比得过如今的北海?现在西海一蹶不振,南海明哲保身,难道你就甘愿一世仰人鼻息?再者,听闻北海少王无意于女色,以致即位至今,后位依然空虚,早有意立让此次和亲的公主为皇后,你可要三思!”凤翎早被追封为章献皇后,甫从出生,莹昭就是不折不扣的嫡出公主;国家之义、养育之恩,她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难道她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父皇,”缓缓抬头,她清明的大眼毫无畏惧地迎视他怒意勃发的眸子,“难道您认为,一个皇后的虚名如此重要?”一思及母亲,她的语气也变得冷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看重地位!永泰身为废后之女,从不敢妄想能够得到父皇的垂青。况且——”她眸光一转,语调转为惋惜,却含讽刺,“北朝以一个蛮荒之国,竟然在短短百年之内就羽翼丰满,甚至胆敢涉险而来,名为求亲实为逼婚;堂堂东海,身为四海之尊,皇子们却都个个束手无策——兵家常事,人心难测,恕莹昭忤逆天尊,莹昭并不觉得和亲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竟以名利地位为饵,她像是那种为保全自己、平步青云,却让别人涉险之人?就定她个忤逆之罪好了,又当如何呢!
“永泰果然出乎朕的意料,身处深宫倒是关心国家大事,比你那些兄弟们都深得我心,是不由得不叹息你是个女儿身,还是庆幸我东海不会有灭族惨祸——”呵呵,存心激怒于他吗?他不怒反笑,眸中精光乍现,让她一时怔住,“只便宜了北海那个小子,如此轻易就快要得到了天下!如何,你怕泽儿会命丧敌手,不,是涌儿之手?可惜啊,你兄妹二人,偏偏最不可能重振我东海之威,却也难逃皇族之运——但置身事外,真是万全之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昭儿,你都考虑过了吗?”似叹似笑,他第一次唤出她的名,不置可否的摇头,“为王者,切不可如此妇人之仁呀!”
这——这话什么意思?面对父皇突如其来的激赏与叹惋,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永泰无能,难承父皇厚爱,望父皇责罚!”
“看来昭儿心意已绝,不,应该说是早有准备?就算是当面冲撞了朕,你也知道依朕的性子,不可能真正责罚你,你可真是恃宠而骄!永泰啊永泰,你可真是个祸水——”长久的静止之后,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忽顿感失态地大笑连连。
笃定自己知道他的性子?父皇的脾气根本就阴晴难定,自己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他交流而已。他身边的宠妃们都朝不保夕了,得宠之时如何风光,失宠之后便是加倍悲惨,她又敢如何?要不是她顶着个天女的虚名,估计早就给他重责了吧!她苦笑:“父皇,永泰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敢奢望父皇恩宠,更不敢奢求海族之后的地位,只求在宫中与敬王、同安公主安静生活,父皇的美意,莹昭万死不足谢。”以她昨日之前根本无人理睬的境地来看,谁又会想到一个废后之女,竟能得到与东海龙王独处的机会,甚至让父皇暴怒又不至责罚呢?可能她明天开始就要走红运了吧!
“莹昭告退,父皇,敬王之事,永泰明白了。” 父皇已经很久不说话了,显然是心意已定。除了和亲之外,已是别无他途?若是皇后等人,知道她竟敢当面冲撞父皇,又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永泰——”懒懒的声,让一边行告退之礼一边暗暗筹划的她吓了个激灵。抬眼望去,父皇倒是很欣赏很温和的笑着,和先前的严厉判若两人,“你母后早逝,敬王算是你唯一的亲人了,朕刚才待你是苛责了些——也罢,刚才之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了,敬王之事,朕自有道理,不必忧思过甚。只是你是怎样知道让你和亲,是朕的意思而不是北海的?”
好险好险,还以为终于要治她大不敬之罪呢,却是这等好事。轻轻抚过白玉佩,她绽出一个最含羞带怯的笑容,松松挽起的追云髻、澄碧的眸子、挺直的琼鼻和水色潋滟的红唇,都令她仿若易碎的冰玉娃娃幻化而成一般美丽:“莹昭谢过父皇。莹昭愚钝,只知父皇英明,不知北海竟然有识人之能。从来权谋之术讲究势均力敌,北海既已知道东海有三位嫡公主,又怎可能不知只有中皇后所出的云仙公主最为尊贵?”当做是她放肆而不受责罚的报答,她承认自己是祸水了,这下父皇该满意了吧!唔,看来取悦阴晴不定的皇帝,需要顶撞他吗?
“呵呵,真是一语中的——朕累了,让皇后他们散去吧。”唉,这个女儿眸中灿若明霞的神采,真是令人意驰神夺——她真能如她所愿一般,永远超脱于世外吗?
“不知你身为女子,到底是祸是福?如果真是个祸水,凤翎,这都是你所希望的吗——”目送她离开,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疲惫的眼缓缓地重新阖上。这次为了探究昭儿的态度,他动用了元神,看来这身体,真的来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