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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命》(上) 大幕微启, ...

  •   东海龙族作为四海之尊,自天帝登位伊始,便拥有了统领海族的权力,和同冥宫相等的地位,不但国土辽阔、臣工众多,更是实际上四海龙族的族长。东海龙王上承天帝眷宠,外交八方神仙,下统四海精英,可谓是天帝治下炙手可热的人物。
      东海龙族的直系皇族皆位列仙班,虽说是生命、灵力不能与远古众神一较高下,但即使是一名普通的皇子,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那些人间修仙者千年之内所望尘莫及的。既便如此,东海龙宫内的皇族子孙们,却经常围绕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展开斗争,甚至上演夺权逆伦的惨剧。这种混乱场面,直到第四代皇帝,也就是现任龙王敖铭登位,才告一段落。敖铭分别迎娶天宫、古海神族和地府三位公主,立为右、中、左皇后,权力的互相制约,在相当程度上抵消了后戚势力对政局政权走向的影响力,也使得后宫因血缘而积聚的力量逐步式微。然而,在一段时间的励精图治之后,此位明君也渐渐沉迷声色,竟至于不问朝政,日日左拥右抱歌舞升平。而失却了父威教导的皇子们,也大都成为耽于享乐之徒,即使心怀鬼胎,却苦无推翻父皇的力量相支持,只能寄希望于皇帝的早日驾崩。

      东海,皇帝寝宫内室
      麒麟炉中御香袅袅,满室上等昆仑玉雕刻而成、缀以各族宝物的器具,在日曜珠的映照之下,显得珠光煌煌、闪耀非常,一派皇家的富丽气象。
      整块墨玉制成的龙榻之上,紫金夔首钩挽起海龙腾天纹样的朱幔,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定定地立在榻旁,默默地看向气息深沉的老者。这是一名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额角上几难发现的龙角,一身素雅却不失精致的银红刻丝流霞裙,都显示出她非同寻常的地位;而随意挽起的追云髻边,只斜绾着一支幽兰吐蕊联珠青玉步摇,腰间也仅以松香色宫绦系着一只白玉环,又平添了几分与这满室珠光宝气颇不相容的轻灵。
      年仅一千八百岁,以龙族的标准来看正当盛年的父皇,竟然病倒了;更奇异的是那道口谕——除永泰公主敖莹昭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病所——到现在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不是一个奇异的梦。
      这是她的父皇,她最亲近,也是她唯一在这宫中可以倚赖的人。就算不宠爱她的母亲,他依然给了她最高的名分,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起这宫墙之内的镇国永泰公主,连皇后也不敢轻易得罪;也使得永泰宫虽然从来没有皇帝的临幸,却有着超凡的地位,没有闲杂人等骚扰,成为这乌烟瘴气的后宫里的清净之地。否则,一个自幼丧母的公主,怎么可能悠哉游哉的生活至今呢。呵——她想了这么多,就是要为了他开脱吧,嘴角边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这个八百年来仅能遥遥拜见、却被她称为父亲,日日沉醉温柔乡、外族势力急剧膨胀也视而不见的陌生人,为何要宣自己随侍,仅仅是为了父女亲情这么简单吗?
      “父皇啊父皇,难道你不知道,让我们有了和本身力量完全不相称的地位,无疑是亲手把我们往绝路上推吗?”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榻前,蹙眉俯视着那副苍老的面容:病榻上的华服老人面容枯瘦,有着常年纵欲享乐导致的衰败,虽然依稀还有点威严之色,但早已没有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的气势,明显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幽幽一叹,眸光逐渐氤氲,声音却完全不带一丝感情,“甚至,害的皇兄危在旦夕。如此狠心,却是我的父皇!”
      啪!病者脸上突然出现的水滴,顺着脸颊慢慢流下,她却浑然不觉。一阵清风拂过,她才匆匆转身离开卧榻,轻轻将之拭去。纤纤葱指早已因为长时间克制的收紧而显得青白凌厉,“如今,你竟然在临终之时,只让我这个孤女随侍在侧——毕竟,我们只算是陌生人。”她自嘲地笑笑,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刚才有点心神恍惚,真的作出什么事情来,只怕是宫中又是一片腥风血雨。她眸光转暗,双手悄悄的环上了自己,“事已至此,我却不能做些什么来改变,真是懦弱。”
      “凤——凤——翎——”床榻上的人却因着这颗水滴有了反应,艰难地吐出了一串几不可闻的音节。浑浊的眼睛在适应了满室夜明光华后,渐渐回复清明,神情复杂地盯着背对着他,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少女。良久,他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虽明显气力不足,却清晰可辨:“永——泰——”
      “父皇?”她惊讶地转过身来,显然受到了惊吓,随即长跪伏地,稳住呼吸平静地开口,浓密的长睫毛掩去了复杂的感情:“儿臣不孝,儿臣这就去请御医过来,吩咐他们重新煎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醒过来了,难道刚才她所说的话都听见了?
      “永泰,过来,看着朕。”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缓慢而不失威严的声调,虽是中气不足却仍然充满了命令的口吻,“坐下。”
      呯!呯呯!她的心脏快要停摆了,难道——克制住内心的慌乱,她努力扯出一道最无害的笑容。“儿臣谢父皇赐座,只是父皇龙体要紧。”刻意讨好的声音,却在一道眸光制止下自动归于无形,“请父皇恕罪,儿臣只是太担心了。” 这个御医的位子未免离床榻太近了,她不禁皱眉。
      “朕刚才只是累了。永泰,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你。”不知为何,这声音竟然透着温暖的感觉,“你怕父皇吗?”温和地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儿,除了那不输任何人的美貌之外,这一身的清逸秀雅果然让人神智清明。在这浮华糜烂的龙宫之中,竟还如此清艳脱俗——真不愧是凤翎的血脉。
      她只是不怎么习惯和皇兄皇妹以外的人近距离相处。“父皇,莹昭刚才只是惊喜过度,导致语无伦次。”虽然惊讶是九成九,但是竟然有点心疼的感觉。是喜悦吗?明明知道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明明知道他已经来日无多,却依然为了他的突然复原而欣喜,难道这就是血缘亲情?
      “这些年,你在永泰宫过得如何呢?”似乎是只是一个慈祥长辈的惯用开场白。
      拼命地垂眼凝眸,素净的衣衫配着她艳绝的容貌,一副她自己都很满意的恭谨形象,“回父皇,莹昭承父皇厚爱,宫中各位娘娘都甚为照拂莹昭。只是敬王哥哥出征北海已经数月有余,莹昭不胜思念,恨不得敬王即日就凯旋班师,都消瘦了好些呢。听闻北疆战事甚是辛苦,莹昭恨不得自己身为男儿身,也好替为父皇和皇兄们分忧。”北海战事早已超过预期的复杂,该是抽身而退的时候了。如今皇位之争已接近白热化,身为天女血脉,敬王万无觊觎皇位的可能,何苦要在太子与平王之间横生枝节、惹火上身?自动请缨、亲身涉险,只会令人侧目,而且凭敬王的能力,必然会招致嫉恨,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又能救我们于水火?
      “永泰,你果然和她一样。不但容貌,甚至神态和性格都差不多。”声音突变得宠溺,略略一顿,“竟然在两兵交战之时,让监军回宫扰乱军心,难怪都被称作祸水。”
      闻此言她不禁暗暗冷笑一声,刚才的欣喜之情瞬间消逝无踪。父皇的宠妃们,都被后宫除了皇后之外的妃嫔们称为祸水,这些她并不陌生。这个父皇果然是个刚愎自用之人,只一句话就定了自己女儿的恶名——她不禁忆起敬王以家国大义反驳她的劝阻,更有出征临别的豪气干云:“不破北虏誓不还——昭儿,等我的好消息!”哥哥,你可知你只不过是皇帝和太子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就算得胜回来,还不是便宜了那些昏庸无能之辈!难道他们兄妹,因为身为和亲政策的衍生物,就必须为了皇室白白送掉性命?等等——那个“她”是谁,自己又什么地方和她相似?
      “儿臣惶恐,儿臣知错了。只是太子殿下一贯以勇武闻名,自然所向披靡,宫中都准备着太子得胜班师;敬王从无领军经历,只恐一时冒进,反而坏了父皇的威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儿臣倒是担忧太子殿下会不会为敬王连累,那我兄妹真是悔之不及了。”从来出军皇族只有一人,这次出征竟以太子为主帅,敬王为监军,实在古怪之至。太子一向目中无人,此次出征更是志在必得,甚至将太子亲军——天龙御卫里的亲信悉数委以重任,大有一举控制军权之势,自然不会将敬王放在眼里。如果得胜,则太子地位更加稳固;如果失利,敬王却难脱干系。怎么看,敬王都该激流勇退——心绪急速流转,她不疾不徐的开口,依旧低垂的眼帘掩去了她眼里蒸腾的怒意,突感再说下去也无益,“刚才只是永泰的粗浅之见罢了,打扰父皇休息,儿臣还是先行告退。”
      “难道永泰在置疑朕的眼光?太子纵然不才,敬王也不会坐看天龙御卫大败而归,危及我朝安危。”冷冷一笑掩去了他的真实想法。果然也是个火爆脾气,经不起撩拨。虽然稚嫩了些,也不失为个聪明人,“也好,既然永泰这么想要结束这次北征,父皇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宣皇后见朕,永泰,你的婚事也该定了。”果然,她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犹疑、慌乱、还有——气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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