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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想告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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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晚风吹来,像少女微凉的指尖拂过脸颊。
车水马龙的街边,他低诉着年少那段朦胧的爱恋。
梁潇原本以为只要她不说,他们之间就等于永远没有开始过,那些所谓的亲昵,暧昧,都只是青春里再正常不过的片段,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会被淡化,遗忘。
她以为只要她不说,那张小小的纸条就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让她可以在他离开后的漫长岁月里一次次安慰自己,你看,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嘛,你也没有什么可丢脸的啊。
如今尘封的心事被陡然摊开,曾经的自我保护全部变成了自欺欺人,让她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所以呢,你想要做什么?”她嗤笑着问他:“拿着一张十年前的纸条上演再续前缘的戏码,陆医生,难道你在美国的这十年是靠言情小说打发业余时间的?”
说实话,梁潇并不喜欢这样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的自己,但此刻,这个消失了十年的人忽然回来,又拉着她说些让人发疯的话……她实在是忍不住。
偏偏这时他又开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低头看她。
高中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霎时间,梁潇体内所有愤怒的情绪一涌而上。
“凭什么你当初说走就走,现在又说回来就回来?”
“凭什么你仗着自己十年前看到的一张破纸条,就让我跟你在一起?”
“你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笃定了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你说你想我,可是这十年来,你一次都没有找过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
陆攸宁望着她从最初的控诉和发泄变成此刻哭着倾吐心底的委屈,还倔强地别过头去不给他看自己流泪的脸,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揉捏,不消片刻便已支离破碎。
心底的疼痛和酸楚剧烈地翻滚,融合,夺去了他的思考。
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梁潇。”陆攸宁伏在她肩头,呼吸之间完全哽咽。
“我每一天都渴望着回来,但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
梁潇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T恤的左肩,然后缓缓渗透,最后触碰到皮肤时化成了一片几不可察的潮湿。
“梁潇。”他紧紧拥着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她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呢喃,一遍又一遍。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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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洗手间的镜子前站着一个因为失眠而面目可怖的女人。
梁潇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自己:面色苍白,披头散发,两只巨大的熊猫眼空洞且无神——都是陆攸宁那个家伙害的。
自打他回来以后她就再没睡过一次好觉,尤其是今晚,她前前后后已经灌下去三大杯热牛奶了,结果一点困意没有不说,还连着跑了好几次厕所。
她在心里往贴有“陆攸宁”三个字的小人身上戳了无数针,而后才气呼呼地想起来晚上的那一幕,他跟拍电影似的抱着自己在大马路边上站了十几分钟,完全看不到来往的行人们投来的异样眼神。
说到底更气的还要数她自己,一开始还清醒地试图推开他几次,后来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居然就心软地站在那儿任由他抱着了。
啊呸!一定是之前在饭店里喝的那几口红酒闹的,把自己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怀无限放大,最后竟然发展成了毫无底线、善恶不分的蠢蛋!
她气急败坏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乱揉了一通,然后顶着一头鸟窝踢踢踏踏地回到卧室,闭着眼栽倒在床上。
下一秒,刚刚阖上的眼睛又霍地睁开。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说,这些年发生了一些事,让他没办法回来?
会不会是和健康有关的那种?生了一场大病,或者车祸什么的,然后不得不卧床几年?
呵呵,他在Y大做报告时说得很清楚啊,这些年一直都老老实实在哈佛读医科,身处这种业内公认的修罗场,假如中间真有意外,又怎么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拿到博士学位还附带着一长串金光闪闪的履历。更何况——他抱自己的时候手劲儿大着呢,完全不像曾经残废过的样子。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情伤?
十年的时间足够他换N个女朋友了,说不定还结了婚有了孩子呢,很多美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所以他很可能是婚姻遭受了挫折,然后舍弃了在美国的家庭,来中国疗伤了!而她梁潇就是他在中国存放了十年的备胎!
简直无耻!
梁潇忍不住用拳头把身下的床板捶得咣咣作响,陆攸宁你混蛋!你这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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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城市里,另一个人也是一夜无眠。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亮度被调到最暗,不远处的沙发微陷,一个独坐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出寂寞的姿势。
陆攸宁在对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发呆。
十年前他回到美国,在飞车回家的路上收到了信息,祖父最终还是没有撑到他回来的那一刻。接下来的几天里家里不断有各种各样的人进进出出,律师,公司董事会的成员,很多之前未曾谋面的远房亲戚,就连他的母亲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从非洲的某个国家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昔日里空旷的大房子忽然变得拥挤不堪,他上楼躲进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
那个把幼年的小孙子放在肩头骑马的人,那个告诉他不要受家庭的束缚去努力实现梦想的人,那个对他说即使父母分开了但他们也依然爱你的人,不在了。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也知道祖父患的是急症,几乎没有留给病痛折磨自己的时间便走了,但骤然失去至亲的打击还是让他抑制不住地悲怆。
从祖父的葬礼上回来后,他收到了一条来自中国的短信。发信人是他之前借读那个班级的体育委员高扬,说他们班在运动会上获得了年级第三名,他虽然回了美国但也是班级的一份子,要跟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高扬还说,最意外的是女生的1500米,梁潇居然能一口气撑下来,还拿了第一名!虽然冲过终点时那一跤摔得有点难看,但她确实是这次运动会上最大的惊喜了。
他心里一颤,忙问,摔得严重吗。
过了一会儿,收到一张照片。第一眼就看到她坐在医务室的床上,伸出的右腿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再仔细看,好像胳膊和手掌上也有擦伤。
那个素日里轻轻磕一下都要在他面前夸张地诉苦喊疼的女孩子,照片里只是紧紧皱眉,牙齿咬着下唇死命忍痛,却固执又顽强地不让泪水流出眼眶。
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几天里一直强忍着悲痛一言不发的少年,终于把脸埋进掌心,低声地哭了出来。
一室昏暗中,记不清是十年里的第多少次,陆攸宁伸出手轻轻触碰照片里她的脸庞。
想告诉她,不需要那么辛苦地练习,不需要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想告诉她,从开始到现在,她始终是他心中,唯一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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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结果是,每天早晨都是最先到达实验室开启一天工作的梁潇同学,今天华丽丽地成为了全组吊车尾的那一个。
扔了背包转身去取挂在墙上的白大褂的时候,一个师妹推门进来,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梁师姐,老板刚刚来实验室找过你哦。”
梁潇心里有点纳闷儿,应了声“好的谢谢”便放下白大褂向韩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敲了门进来,韩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的是她上周交给他的科研基金申请书的初稿。
梁潇顿时提起了精神。这是她入职以来首次以项目独立负责人的身份申请一项科研基金,她几乎是从博士刚毕业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动笔的时候也是慎之又慎,前后改了几版才敢交给老板过目。
这份基金不仅要为她的研究工作提供财力上的支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肯定她的身份由初出校园的学生向一名青年科研工作者的正式转变,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她踏进科研学术界的一块敲门砖。
所以,这其中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梁潇紧张地盯着韩教授,等着他对自己的这份申请书做出评价。
“我看了几遍,写得不错。”韩教授首先对她给予了肯定。
“呼……”她心里长舒一口气,又竖起耳朵继续听点评。
“不过届时审核这个本子的不仅仅有我们这个研究方向的科研前辈,可能还有其他研究领域的专家,你的申请书除了要在本专业中具有说服力以外,还要去打动那些跨专业的学者们,获得他们的认可。”
韩教授循循善诱,最后给出了他的建议:“所以,我的想法是,把这份初稿先送到陆医生那儿过一遍,让他给你把把关。”
听到“陆医生”三个字,正在认真聆听老板教导的人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韩教授见状,还以为是梁潇对这个履历上镶着金边的年轻医生心存敬畏,连忙出言安慰:“陆医生与我们课题组合作是带着很大诚意的,这次应该会很乐意帮忙,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梁潇:“……”
“你的这次基金申请也是我们组里的大事,我会出面跟他打个招呼,等他同意以后你再把本子送给他。”
梁潇:“……”
脑袋里面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对峙。一个举着牌子,上面滚动播放着昨晚自己睡不着时对他做的那些猜测,另一个拿着喇叭,对着她大喊“梁潇要做科研女强人!梁潇要申请基金!”
几番挣扎后,在事关她的职业生涯的重大抉择上,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于是,她看着导师走到电脑前给陆攸宁发了一封邮件,几分钟后收到回信的老头儿冲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从韩教授办公室走出来,梁潇又开始犯难。
虽然陆攸宁和韩教授之间达成了协议,但说到底基金的申请者是她梁潇,作为被帮助的一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是主动发起联系的那一个。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说?
对着手机删删改改了好几次,十几分钟过去了她也没编辑出一条令人满意的信息来。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她点开微信之后瞬间惊讶——陆攸宁居然主动找她了。
“韩教授说你在申请基金?”他问。
梁潇想了一下,回复他:“是的,麻烦你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回:“好的。”
梁潇问他:“你习惯看电子版还是纸质版?我发给你。”
“纸质版吧。”
她撇了撇嘴,据说很多上了年纪的学者们都更偏爱阅读纸质版的文字,因为在视觉上会更有冲击力因而更有利于理解和记忆,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的也是这样。
当然这些话不可能打进手机里发送,她只是目的明确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申请书打印出来给你送去。”
他回复:“现在吧。”
很快又跟进一条:“我在Y大南门的tangle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