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良宵》赵初初

53、第五十三章 梁潇，谢谢

　　下完棋从父亲书房出来时，陆攸宁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这么晚，估计梁潇已经睡下了。

　　担心打扰到她休息，他用楼下的浴室洗过澡后才上楼回房，打开房门轻轻走进来，原以为已经睡着的人，此时正盘腿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翻着一本相册。

　　梁潇看到他，立刻特别开心地招呼他过来：“陆攸宁陆攸宁！”

　　陆攸宁走近了，在她身后坐下时自然地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陪她一起看。

　　“你小时候长得好可爱啊，读幼儿园时肯定有很多小女孩围着你转吧？”

　　“还好，”他笑了笑，“不会很多。”

　　“哼，我那时如果跟你在一个幼儿园，一定从早到晚都粘着你。”

　　揽着她的怀抱又收紧了一些。

　　“求之不得，”他有些孩子气地说，“巴不得你时时刻刻都粘着我。”

　　思及两人目前异国分居的现状，梁潇很想提醒他“年轻人，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忽然，目光被另一张照片吸引过去。

　　“这是，你和陈时邈？”

　　照片里的两个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都在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上冒着热气的一只……药罐？

　　“嗯。”看到照片，陆攸宁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那年暑假，我和时邈心血来潮要煮酸梅汤来喝，自己研究的方子改来改去，一次次试喝，直到两个人的胃里都开始反酸了。”

　　“后来我们俩实在喝不下去了，就去找仁济堂的学徒和师父们帮忙，慢慢地大家也受不了了，一看到我们两个小孩，都会自动绕行。”

　　“哈哈，那最后你们找到满意的配方了吗？”

　　“算是吧，等到夏天来了，我煮给你喝，嗯？”

　　“那我们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忘了。”

　　相册翻到新的一页，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映入眼帘。

　　梁潇静静看了许久，又转过身来望着陆攸宁，说：“之前我只觉得，你的外貌都是遗传自伯父，可是现在看了照片后才发现，原来你和伯母也很像的。”

　　他的身形轮廓、鼻子嘴巴，都同父亲如出一辙，唯有那一双温柔而恬淡的眼睛，和照片中那位女子的一模一样。

　　再细细端详，其实陆攸宁身上的气质也是同时都有父母的影子，清贵高雅继承了父亲，温和沉静则是来自母亲。

　　对此陆攸宁的回应是：“很正常，说明我的存在还是符合遗传定律的。”

　　梁潇迟疑了一下，犹豫过后，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你和伯母她……常联系吗？”

　　“联系不算频繁，”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大概每月通一次电话。”

　　“她过得好吗？”

　　“很好，做着自己热爱的工作，最近还获得了国际组织授予的和平勋章。”

　　“哇……”

　　见梁潇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敬佩之情，陆攸宁垂眸思考了一下，摸摸她的头，问：“想见她吗？”

　　梁潇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她会回来。”

　　她想了想，再次点头：“对哈，做母亲的，当然要来参加孩子的婚礼了。”

　　“梁潇。”陆攸宁轻轻扳过她的肩头，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星光，温润的嗓音如同初夏夜里拂过湖面的暖风：“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了我的求婚？”

　　求婚？

　　梁潇半懵半醒地回忆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他说“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她说“对……”。

　　算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呆着说不出话来，陆攸宁一笑，索性将厚脸皮进行到底。

　　起身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单膝跪地，呈到她面前。

　　梁潇顿时更惊了：“你……”

　　“梁潇，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说完，陆攸宁取出戒指，轻轻套上她的左手中指。

　　他这一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完全不给人任何思考的时间，梁潇抬起手，看着指间亮晶晶的一点璀璨，仍是回不过神来。

　　“陆攸宁，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她傻傻愣愣地问。

　　“没有不对。”陆攸宁站起来，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表情愉悦得不得了。

　　“一切都很对，对到不能再对了。”

　　**

　　睡前，梁潇举着左手，盯着手上的那枚戒指，非常认真。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她的面部表情的话，我们还可以从认真里发现那么一丝的……疑惑。

　　疑惑的并不是自己怎么就答应了陆攸宁的求婚了，虽然当时她人是挺懵的，但平静下来后就明白了，在潜意识里，自己对“和陆攸宁结婚”这件事，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所以，现在令她一头雾水的是——这戒指上的钻石……到底是个什么图案啊？

　　若是换作平时，她早就向陆攸宁求助了，但这毕竟是一枚承载着他的心意的求婚戒指，如此一来，她看不明白戒指上的图案便等同于读不懂他的心意，陆攸宁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到两只眼睛上，像歌里唱的那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唔，原来每颗钻石都不简单。

　　陆攸宁也注意到了，此时他的未婚妻望着这枚戒指的眼神，绝不是正常的兴奋或是感动，而是类似于，在实验室里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胞时的那种，探索，求证。

　　于是他轻咳一声，温声问道：“在看什么呢？”

　　梁潇听了这话，心里一凛，在又一次辨认无果后悲壮地宣布放弃，惭愧又沮丧地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半晌后，戴着戒指的手颤颤巍巍地举起，从枕头里传出来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心虚意怯：“我看不出来，陆攸宁，我看不出来啊……”

　　陆攸宁微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捉过她的手，再把她埋在枕头里的脑袋转过来，面朝着自己。

　　“这里，”他指着中间的主钻和下面的戒托，手指在她眼前慢慢画着，勾勒出它的轮廓，“放在一起，你觉得像什么？”

　　他的手指画到哪里，梁潇的眼睛就跟着动到哪里，一圈画完，她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

　　“是……一朵花？”只是凭感觉说出的答案，完全没有任何把握。

　　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嗯，是玫瑰。”

　　“Yes！”梁潇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激动过后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是玫瑰啊？”

　　“说不上来，就觉得，玫瑰像你。”

　　“像我什么？”梁潇搞不懂，“多刺吗？我是多么开朗随和的一个人啊！”

　　“不是。”清浅目光笼罩在她细白的手指上，陆攸宁的脸微微有些红，换用英文告诉她：“迷人，性感。”

　　昨夜的她恰如一朵盛放的玫瑰，用那份慑人心魄的美丽，诱惑着他，一步步陷入疯狂。

　　这样的解释让梁潇也感到有点羞涩，清了清嗓子，又指着主钻四周，由一圈碎钻围成的框框，问他：“这也有什么寓意吗？”

　　和那个需要借用一点艺术想象力才能看出来的玫瑰不同，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长方形，空出了左上和右下的两个角。

　　陆攸宁的方法还是一样，照着画一遍。

　　握着她的手，先画左边的，竖，折。

　　梁潇这次立刻就认了出来：“L！大写字母L！”

　　陆攸宁笑着亲了她一下，再画右边的，横，折。

　　画到一半，她已经学会抢答了：“倒过来的L！”

　　L和L……她和他姓氏的首字母。

　　自然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梁潇和陆攸宁？”

　　“嗯，或者也可以这么理解——”

　　陆攸宁吻着她的额头，说道：“第一个L指的是梁潇，第二个L代表——陆太太。”

　　第一次打电话帮她叫外卖时，被问到用餐人的姓名，当时陆攸宁犹豫了一下，给出的答案是Miss Liang。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么想把那个Miss Liang变成Mrs Lu，立刻、彻底、永远、只属于他的，陆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