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他太想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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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是去……找她吗？
梁潇盯着素白瓷杯中的浅碧色茶汤，里面有一小片茶叶静静地沉在杯底，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水墙，它卷起弧度的样子好像是在孤独地拥抱着自己。
“攸宁坚持要去学医，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梦想，”陈时邈顿了顿，“他说，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在心里对你许下的承诺。”
梁潇怎么都没想到，当年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竟会点燃陆攸宁学医的信念，更没想到他居然会默默地把它藏在心里，当成了对她的诺言。
陈时邈看了她一眼，悠悠道：“若有人兮天一方，忠为衣兮信为裳。”
彼时天涯一方的人对这些文绉绉的诗词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陆攸宁在他父亲那么执意的阻拦下最后还是成为了一名医生，这中间到底经历了多少事，克服了多少困难？
“攸宁和我姑父抗争了大半年，最后父子二人各退一步，达成了一个协议。”
陈时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把中间的抗争过程也讲给她听，后来转念一想，自己表弟应该是不会想让梁潇知道这些事的，所以干脆略施技巧将这段跳了过去。
所幸梁潇也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陈时邈接下来要说的“协议”上。
“我姑父同意让攸宁去读医学院，但有三个条件。”
陈时邈说：“陆家的生意做得很广，陆爷爷在世时成立了一家专门做医疗器械的小公司，本来是作为支持攸宁学医的礼物，要在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将股权送给他的，而我姑父开出的第一个条件便是，要攸宁亲自去打理这个公司，以此去换取医学院的入学许可。”
“第二个条件，既然攸宁选择了学医，那么他必须考取最好的医学院，读到最高的学位，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否则还是要乖乖回来做生意。”
“第三个条件是……”陈时邈盯着她，缓缓地说：“第三个条件是，在达成所有目标以前，攸宁都不可以去中国。”
忖度了一下，陈时邈还是告诉了她：“我姑父派人调查了攸宁在中国那两年里发生的事……梁潇，他知道你的存在。”
梁潇倒抽一口冷气，然后便沉默了。
这些条件初听起来残忍，可是细思起来，每一条的出发点都是为了陆攸宁好，就连最后一个，也有它的道理所在……
与戴王冠，必承其重。
换做是她，最终应该也是会答应的吧。
她动容的样子让陈时邈颇有满足感，不枉他声情并茂地说了这么多，这丫头果然心软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厉地说道：“你不知道这些年攸宁是怎么过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恨不能把一份儿时间掰成八份儿用。”
“特别是刚接手那个医疗器械公司的时候，要一边去学那些他从来没接触过的商业策略、企业管理，同时还要拿出精力为进入哈佛医学院做准备——你知道的，美国的医学院入学门槛高得吓人，基本就是从最顶尖的一群学生里优中再选优。”
“就这么在学校和公司两边跑的状态下过了几年，那个最初还带点儿玩票性质的公司居然在他的打理下，跟美国东海岸的好几家大医院建立起了稳定的合作关系。”陈时邈啧啧感叹：“简直就是个奇迹。”
“后来他把走上正轨的公司交给我姑父，自己回医学院继续读博士，这也是一部不折不扣的血泪史——他能把自己修炼到博士第二年结束就可以独立主刀，我到现在都想象不出他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是啊。”梁潇喃喃，像是问陈时邈，又像是问自己：“这样的生活，他怎么吃得消？”
“当然吃不消，”陈时邈嗤了一声，“犯过好几次低血糖，胃部还动了一次手术，都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陈时邈径直望着她，“他太想你了。”
“他接手公司第二年的那个寒假，我去美国看他，当时他们公司正在竞争一家医院的医疗器械招标，结果因为是第一次参加缺乏经验，最后失败了。他一整天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实在担心得不行只能找人撬了锁闯进去。”
“进门就看到他倚着墙坐在地上对着一支手机发呆，我走近了一看，手机上是你的照片。”他边说便比划着：“你当时好像受了伤，应该是在膝盖这个位置，流了好多血。”
梁潇一怔，那是她高三参加运动会摔倒后在医务室里被同学拍下的照片，它怎么会出现在陆攸宁的手机里？
“后来我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哭。”
陈时邈一时间有点语塞：“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真的……你懂吗，就是眼睛红得吓人，一开口讲话就哽咽的那种……”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手机，特别颓靡地问我：哥，我这么没用，梁潇她会不会怪我？”
陈时邈轻轻摇了摇头，笑得有点难看：“我和攸宁从小一起长大，他叫我‘哥’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之前的一次……还是在他父母离婚的时候。”
“梁潇，我弟弟从来都不是软弱自馁的人，在他成年以后，唯一能让他掉泪的原因，就只有你。”
“他太想成功，太想回到你身边了。”
世间最令人难过的不是离别的伤痛，而是别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逢的无助，是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地奔向爱人却被横空斩断去路的绝望。
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就这样静默了片刻，陈时邈忽然问梁潇：“你听说过‘断骨增高法’吗？”
见她摇摇头不作声，他娓娓解释道：“一个人的身高取决于他骨骼发育的情况，青春期以后软骨板和骨骺逐渐融合，骨骼的生长速度也开始变慢，直到骨骺线完全闭合时，骨骼停止生长，人的身高便随之定格。”
“但有些人明明已经过了骨骼生长期却还想再长高，而有他们中又有一小部分愿望极其强烈的人会去尝试‘断骨增高法’。”
他伸出手掌演示：“把原本定型的腿骨锯断，再对截骨端施加应力刺激，迫使这部分的细胞和组织重新分裂增殖，从而强行使骨骼产生二次生长。”
梁潇听后讶然。
她疑惑地望着陈时邈，一方面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单纯地为了长高而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另一方面，她不知道他如此循循善诱地介绍这种“断骨增高术”究竟有何用意。
陈时邈长叹一声。
“梁潇，我想告诉你的是，”他的目光笃定地锁住她，“攸宁为了能让自己早一点回来找你，真的是敲碎了全身的骨头去换这十年的爆发式成长。”
从走进这间屋子，喝下第一口茶，听到有关“陆攸宁”这个名字的第一句话起，梁潇内心的防线就在一寸一寸瓦解，终于到了此刻，固守着心墙的最后一块砖石也悄悄地，原地碎掉了。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想起他回国后与她的第一次相遇，他闪烁着眼神的欲说还休。
想起那间座无虚席的报告厅，他最后说“我非常想她”时的刹那温柔。
想起夜色四合下的熙攘街头，他紧紧拥着她几近哽咽的呢喃低诉。
想起不久前校门口的咖啡厅里，他望着她咬着奶茶吸管时的恍惚失神。
想起高一他转学过来的那个下午，想起他走后的那一次运动会，想起这十年来的种种。
世事犹如大梦一场，她在历经了几度秋凉后睁开眼，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痛，一如从前，对着她温温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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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紧攥着茶杯低头不语时陈时邈就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忍了好久不敢搭话，再仔细一看，果然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坏了，原本只想说出实情化解梁潇对攸宁的误会，没想到效果好得过了头。
陈时邈连忙七手八脚地扯了桌上的纸巾塞给她：“哎，梁潇你别哭啊，”他有点慌，“攸宁要是知道我把你弄哭了会跟我玩儿命的。”
听了这话的女孩子努力克制了一下情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再抬头就是强颜欢笑的样子。
“我没事，”她说话时还带着强忍眼泪后的鼻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嗨，这哪儿跟哪儿啊。”陈时邈松了一口气，言语之间满满的恨铁不成钢：“我是实在看不过去他那副打破牙齿和血吞，又死磕着不说的样子了。”
用完了这顿五味杂陈的晚餐，陈时邈非常绅士地好人做到底，把梁潇送回了她租住的教师公寓。
“不好意思啊，这一晚上就顾着说话了，也没让你好好吃顿饭。”他致歉的语气还算自然，至于脸上嘛，不好意思，实在看不出半点愧意。
此时此刻他内心咆哮着的台词是：陆攸宁，你说不出来的那些话我可都替你说了啊，快快深鞠一躬感谢我这个伟大的兄长！
这一晚上梁潇的心情都比较低落，就算摆在眼前的是满汉全席都不会有兴致品尝的，但她还是很真诚地对陈时邈说：“没关系，我知道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吃饭。”
陈时邈十分欣赏她的坦诚，拍拍胸脯向她保证：“等攸宁回来了让他重新带你去吃一次，到时候你一定会吃得尽兴！”
她闻言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那个……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我还不清楚，目前暂时联系不上他，要等患者度过危险期他才算完成任务。”陈时邈诚实答道，旋即又满怀期待地预计：“不过依我的经验分析，应该也就是这两天了。”
梁潇：“哦……”
微妙的表情被陈时邈尽收眼底，他的内心再次呼号起来：陆攸宁，光是鞠躬已经不足以报答我对你的恩情了！现在这情形，三跪一叩首都不过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