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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说不定你的 ...

  •   高二下学期有段时间学校里特别流行打羽毛球,课间的时候在操场上空随处可见飞舞的白色小精灵,就连梁潇这样的运动无能患者都难逃诱惑地加入了羽毛球大军。

      记得那次是体育课,队伍刚解散她就提着球拍直奔羽毛球场,但是因为跑得慢被其他同学抢先一步占到了场地,于是只能悻悻地拜托人家打完一局再轮换给她玩一会儿。

      梁潇还记得自己等了头发都要白了才终于站到场上时的心情,脚下清晰的场地线和眼前白色的球网都在向她传达着一个信息:之前她和同学在操场角落、教学楼后的广场那些地方晃着球拍你打我接,一来一往之间全部都是小孩子挠痒痒,现在她站着的才是真正打球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战场!

      周身沸腾的热血在鼓舞着她,耳畔加油的声音在激励着她!

      所以,在对方打过来一个直奔底角的扣杀后,梁潇奋不顾身地扑过去,试图像电视上看到的专业运动员那样,来一个漂亮的鱼跃救球。

      可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运动天赋。

      一连串的转身,跃起,飞扑,倒地的动作之后,漂亮的鱼跃救球没有出现,梁潇同学倒是身体力行地演绎了一个华丽的狗吃屎。

      倒下来的时候是手肘先着的地,磕到地面后又以很大的摩擦系数滑行了一段距离,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她捂着胳膊躺在地上,一时间疼得全身都脱了力没法起身。

      那时候陆攸宁正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接了队友的传球准备投篮,不知怎么一扭头就看到了她的惨状,他扔了篮球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她面前,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问她:“试试看,还能不能动?”

      梁潇捧着胳膊艰难地动了动。

      他轻舒了一口气,然后长臂一伸,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一路上,梁潇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走呼号着往头顶冲,等到被他放到医务室的床上时,她已经被剧烈的心跳折磨得快神志不清了。

      陆攸宁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医务老师,便回到她对面坐下,扶着她的胳膊以极慢的速度轻轻画着圈:“如果转到哪里感到特别疼的话,就说出来。”

      一圈画完,梁潇整个人呆呆的。

      “感觉怎么样?”他问。

      她这才回过神来,伤口的痛楚也被迅速放大,低头一看,手肘附近擦掉了一大块皮,渗出的血在顺着胳膊缓缓地往下淌。

      陆攸宁起身拿来了一个医用托盘放到地上,自己也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以便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受伤的地方。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他用镊子夹起一块蘸了药水的消毒棉伸向她的伤口,“忍一下,会有点疼。”

      他上药的动作很小心,很细致,梁潇再次忘了胳膊上的疼痛,开始出神地望着他。

      刚从运动场上走下来的男孩子,额头和颈后还有一层薄薄的汗水,身上却还是清爽好闻的味道。

      托着她胳膊的手指传来的温度好像比她自己的体温要稍高一点,暖暖的,带有一种安抚的力量。
      他的睫毛好长,鼻子好挺,唔,还有,皮肤好棒。

      清理好伤口后陆攸宁又在创口敷了块药棉,取了纱布把她的胳膊一圈圈缠好,末了还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下午还剩三节课,怕你不注意又碰到。”他低头收拾托盘里的一堆东西,又想起来叮嘱她:“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弯曲胳膊的时候幅度不要太大,动作不要太急。”

      见梁潇还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记住了?”

      梁潇打了一个激灵:“记、记住了!”

      后来关于这件事她是怎么跟陆攸宁说的呢?

      还记得那天她和陆攸宁从医务室出来后往教室走,一路上她都没法抑制住自己对他的崇拜之情:“陆同学,你好厉害啊,简直就是白衣天使下凡!”

      陆攸宁只是浅笑着看了她一眼,不说话,继续走路。

      她欢快地追上去:“真的啦!”

      “刚刚你看到我受伤的时候没有一上来就拉起我往医务室跑,而是先排除我骨折的可能性,避免搀扶不当对我造成二次伤害,然后又是进一步检查我还有没有其他的扭伤,最后确认我受的只是皮外伤以后才开始动手给我清理伤口。”

      她扳着手指一步步细数他之前的处理过程,又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哦对了,你给我上药的时候也超级专业的,动作又快又稳,棉球擦到伤口时我都不怎么疼诶。”

      “还有啊,”她献宝一样把包扎好的胳膊举到他眼前,“这个纱布缠得松紧适度,活动起来一点也不妨碍,哎哎,这个蝴蝶结也打得好可爱啊!”

      陆攸宁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禁停下来问她:“真的?”

      “真的真的!”梁潇点头如捣蒜,“你都不知道,刚刚你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表情又严肃又虔诚,完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医生!”

      他嘴角的笑容倏然凝固,神情也变得有点复杂。

      “虔诚……吗?”

      梁潇那时只顾捧着胳膊上的蝴蝶结兀自欣赏,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了!”

      “我最近看的一本漫画书里说,每个人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个宿命。”她仰起头笑笑地告诉他。

      陆攸宁在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然后听到她说:“陆攸宁,说不定你的宿命就是要做一名医生啊!”

      **

      暮色渐沉,庭院里亮起素暖的灯光。

      开间的窗外栽了一丛青竹,细细晚风中竹影婆娑,斑驳了满地的心事。

      梁潇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往事远了,他的身影他的脸庞却好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陈时邈轻咳一声,把两人的茶杯添满,然后继续拾起话题。

      “我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爷爷一直说攸宁在行医方面比我有天分,”陈时邈挑了挑眉,“对此我虽然不敢苟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

      “所以当得知他重新坚定了做医生的梦想时,我们全家都激动欣慰得不行,梁潇,你真的是居功甚伟。”

      他虚虚抱拳:“谢了。”

      梁潇被他江湖儿女的做派逗得轻松了些许,缓和过低沉的心事,她认真说道:“其实真正应该被感谢的人不是我。”

      追溯起来,推动这一切发生的人,是陆攸宁的祖父。

      “如果当初没有他祖父的鼓励,陆攸宁就不会来到中国,也不会这么快就从消沉中走出来,更不会这么顺利地打开心结。”

      如果没有那个老人,她的生命里就不会有“陆攸宁”这个名字,也不会有那段张扬恣意的青春,更不会有这好似遗忘,又好似等待着的十年。

      陈时邈忽然极轻地笑了。

      “是啊,但命运有时候偏偏就喜欢开玩笑。”他的笑容里有丝丝无奈:“我们谁都想不到,陆爷爷亲手把攸宁送到这个崭新的世界里,最后又亲手把他拉了回去。”

      上一刻才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梁潇完全懵住。

      紧接着,心里升起一个隐隐的猜测:当年陆攸宁的不告而别,难道是因为……

      陈时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在你们高三的上学期,陆爷爷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陆家第一时间派人把攸宁接回美国,一路上争分夺秒,可是,祖孙二人还是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时隔多年,陈时邈重拾这段回忆时还是会忍不住怆然,抬眼看看梁潇,亦是神色哀恸。

      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听众就已经红了眼睛,这让讲故事的人心理压力瞬间增加。

      考虑到接下来自己要讲述的内容沉重程度不亚于之前,陈时邈酝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陆爷爷的骤然离世给攸宁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同时也颠覆了他往后十年的人生。”

      “葬礼过后,陆氏集团开始进行权力交接,攸宁的爸爸成功接过了董事长的位置,然后……他没收了攸宁的护照,禁止他短期之内再回中国,并且让他着手准备商学院的入学考试。”

      “商学院?”梁潇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陆攸宁之前不是说,他想做的是……”

      “医生。”陈时邈代替她说了出来,旋即又加上一句:“这是攸宁最向往的,同时,也是他父亲最痛恨的职业。”

      是了。

      对这个男人而言,从前他的妻子就是背负着“医生”两个字离开的,如今他又怎么能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的身上?

      “我的姑父大人,他为攸宁规划好了未来——学习经商,在自家企业实习,最后全面接管家族的所有生意。”

      “听起来很棒对不对?但攸宁坚决不接受。”陈时邈轻抚着茶杯的外壁,过了良久才接着说道:“我还记得那时候他被姑父关了禁闭,我偷偷翻窗户进去看他……他特别冷静,特别坚定地对我说,时邈,我绝对不能去读商科,陆家所有的产业都在美国,如果我顺从了我爸,那么我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陈时邈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梁潇,你应该知道他说的,要回去的地方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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