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那么你知不 ...
-
陈时邈开了陆攸宁的车,梁潇坐在后排座位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半个月前,她参加完那场婚礼回宁市的时候,坐的也是这辆车。
那天她在万般无奈之下坐了副驾驶,身边开车的人是陆攸宁。
那天他们好像都没怎么说话,留在她脑海里的只有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他腕间的黑色手表。
思绪一瞬间又转到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几个师妹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手控”什么的,唔,仔细想想,陆攸宁的手……好像也挺漂亮的。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她高中做他同桌的时候就喜欢盯着他的手看,那时候还没涌现出这么多新奇古怪的网络词汇,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莫非师妹们口中的“手控”说的就是她梁潇本人?
咳咳咳……梁潇被自己没头没脑的想法呛到,青天白日的,为什么要围绕着陆攸宁的手想那么多啊。
驾驶座里,陈时邈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脸上阴晴不定的转换,不由觉得好笑。
这个女孩和自己表弟,一个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另一个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如水,不过二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内心戏丰富。
梁潇的心理活动从她的表情上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攸宁就不一样了。
他就像一片海,表面望去风平浪静,但在几千公尺下的海洋深处,那些涌动着的激流和海啸,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
这样的两个人还真是莫名其妙地……配一脸啊。
**
车子开进一条小巷后又七扭八拐地绕了几圈,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
梁潇跟着陈时邈下车,看着他叩动了几下院门上的铜环,古朴的木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见到陈时邈,叫了声“陈先生”便礼貌地引着他们向院内走。
进来以后才发现其中的别有洞天。不大的一间院落里花木扶疏,假山凉亭也装点得错落有致,敢情这就是陈时邈说的,吃饭的地方?
穿过一道圆拱石门,掩映在翠竹后面的是一座小开间,引路的人躬身做出手势:“二位里面请。”
梁潇在一张梨花木的桌子前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这儿吃饭,够夸张的啊。”
陈时邈拿起桌上的细瓷茶壶慢悠悠地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她面前,说道:“这里只做几道固定的菜品,每天限量供应八桌,想来一次需要提前几周预定。”
看到梁潇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他又笑着摆摆手:“不过这儿的老板和我们家有点交情,所以我随时可以来。”
喝了口茶,他又补充道:“攸宁也可以。”
梁潇心里了然:“你是陆攸宁的表哥。”上次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
“嗯。”陈时邈洒然一笑,然后便开门见山:“那么,我们来聊聊我表弟吧。”
梁潇的精神瞬间紧张了起来。
她和陈时邈之前只在Y大门口的咖啡店里有过一次短暂的照面,她当然可以想到,让这个完全不熟的人跑到学校来找自己吃饭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陆攸宁。
因为明白,所以犹豫,所以……她最后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陈时邈会这么注重效率,一落座就直奔主题。
梁潇捧着杯子啜饮了一小口,淡雅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
“嗯,”她并不扭捏,只是开口的时候还稍稍有点不自然,“你先说吧……我听着。”
于是陈时邈便十分潇洒地接过了话题。
“我们家祖上世代行医,我的爷爷,爸爸,姑妈,也就是攸宁的母亲,再到我和攸宁,都是医生。我姑妈大学期间在美国做交流访问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华裔商人家庭的男孩子,两个人很快相爱,结婚,然后就生下了攸宁。”
“虽然攸宁从小接受的是美国教育,但我姑妈还是希望他能尽可能多地接触一些中国文化,所以每年都会把他送到我爷爷那儿住一段时间,算起来,我们兄弟俩从童年到青少年时代的每一个假期都是在药材堆里度过的。”
梁潇“嗯”了一声:“我知道,他高中的时候说自己住在外公家。”
陈时邈点点头,随即问她:“那么你知不知道,他刚转学过来的那段时间,其实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
梁潇大吃一惊:“怎……怎么会?”
她完全不知道啊。
陈时邈对她的反应倒是丝毫不感到意外,停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虽然也称得上是嫁入豪门,但我姑妈骨子里一直都是一名医者——在我们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包括攸宁在内,都是从出生开始就闻着药香,把《本草》里的图片当连环画看的,经过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很难把自己从行医这一行里割离出来。”
“所以,我姑妈婚后也一直在美国的一家医院工作,在攸宁十三岁那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参与了一个针对非洲贫困地区的医疗援助活动,那里的医疗水平极其落后,有经验的医疗工作者极度匮乏,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病就可以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这让我姑妈感到非常痛心,于是在那次活动结束后她没有随队回来,而是留在了非洲,成为了一名无国界医生。”
陈时邈的讲述很平静,梁潇却被彻底震撼到了——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做出多大的牺牲,又要对生命怀着多大的慈悲!
“所以你可以想象到后来的结果了,”陈时邈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的姑父对此一直都是持反对态度的,一开始两个人还试图心平气和地说服对方,后来逐渐演变成激烈的争吵,到最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对方提出了离婚。”
震撼过后,梁潇忽然不可抑制地难过起来。
父母会因为彼此的信仰和追求不同而选择分开,可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件事对攸宁的打击很大。”陈时邈替她说出了结果。
“一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父母分道扬镳却无能为力。二则,攸宁也是从小就把做医生当成自己梦想的,但当时他正是从自己的母亲身上看到了医生这个职业是如何毁掉了他家庭的幸福,所以他忽然间就变得很迷茫。”
是了,对于一个原本怀揣梦想,又生活在美满家庭里的少年来说,这样的结果不啻为晴天霹雳。
“在攸宁沉浸在痛苦和迷惘中的时候,他的祖父让他来中国待一段时间,”陈时邈回忆着,“老人家对他说,来你母亲长大的地方,用心感受一下她曾走过的路,也许你就会明白她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又或许,你也会因此而看清楚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梁潇喃喃道:“所以他就转学到了中国。”
“所以他就遇见了你。”陈时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攸宁刚来中国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消沉的,但一个学期以后,当我寒假里在爷爷家见到他,我发现他又会笑了,话也比以前多了一些,当时我还很惊喜地问他原因,你猜他怎么回答?”
梁潇摇摇头。
“他说,同桌的那个女孩子,很可爱,”陈时邈望着她,“梁潇,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说起一个女生的名字。”
梁潇不太敢相信,自己那时候总对他耍无赖欺负他,他居然会觉得她……可爱。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攸宁突然对我说,他已经想清楚了,还是要坚定学医的梦想,还说是你让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讲到这里陈时邈忽然弯起眼睛笑了:“梁潇,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那时候我真的特别佩服你,也特别感激你。”
梁潇垂眸想了想,如果他指的是那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