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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五人行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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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从客栈中走出一对夫妻,带着三个未及弱冠的弟弟,听说是大老远过来找亲戚的,不料亲戚已经死了,现下只能回老家。女的脸色蜡黄,身材粗壮高大,一看便是乡下惯做农活的,男的虽穿一身粗布衣裳,却是宸宁之貌,气度不凡,竟不像那女子丈夫。三个弟弟皆是身材瘦小,骨瘦如柴,旁人看了便知是那女子的兄弟。
客栈老板一脸茫然地把他们送出了客栈,心下不住奇怪:这几个人是何时住进客栈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马车里,看着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做男子打扮的杭七七,满脸嫌弃道:“为什么乔装打扮非得扮作男子,好歹乔装成潇洒倜傥的风流公子。”
“因为女孩子,特别是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走在路上特别会引人注意,江湖上登徒浪子比比皆是。”说话的正是扮作村妇的殷三。
杭七七又道:“那你为什么要扮做女子?”
殷三道:“因为五个男子走在一起也会引人注意,况且,你看我这副尊容,会有登徒浪子看上我吗?”
只见殷三一身粗布麻衣,又破又烂,还沾满了许灰尘,左手已换下了原来的黑色手套,变成了一只普通干活用的麻布手套。
杭七七看殷三脸色蜡黄,嘴边一颗大黑痣,满脸沧桑,心想的确如此,若是自己长成这副样子,倒不如死了干脆。接着眼珠一转,指着端坐一旁乡野村夫状的席衍问道:“那为什么不是他扮作女子?”
殷三暗道,本来昨晚是想让他扮女子的,结果,可是自己刚提出这个想法,就被一口回绝了,便戏谑道:“你席大哥生的好看,扮女子定是要被人惦记上的。”说完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席衍,席衍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今日一早,席衍吩咐空青先回黄泉谷,殷三本也打算让杭七七和顾小北自行回杭家庄,可是两人哭天喊地死活要跟着自己闯荡江湖,实在没法只能带上他们一起走。
殷三提出五人乔装出行,以此避免路上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五人目标太明显。随即不知从哪弄来五套衣服,吩咐众人换上。随后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去。
“三哥,我们上哪去?”驾车的殷无忧问道。
“先到琅邪,那边暖和,马车太慢了,咱们弃车换马,然后去扬州。”殷三道。
“扬州我知道,烟花三月下扬州那个对不对。”顾小北掀开帘子道。
杭七七一听捂着肚子笑倒在马车里:“师兄,就你那点墨水,就别卖弄了,你估计也就知道烟花三月下扬州了。”
顾小北红着脸挠挠头:“你也知道我从小不爱读书,就喜欢舞刀弄枪。”
“那我们去扬州干什么?”殷无忧正经问道。
“去找江湖万事通,向他打听点事。”
三日后,众人到了琅邪。殷三买了五匹马,一行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奔向扬州。到扬州已是半月之后。
“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尖易得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扬州自古以来便是富庶之地,城中勾栏瓦肆,秦楼楚馆比比皆是。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夜夜笙歌。十里扬州街,山美水美人更美,而白雪覆盖下的扬州,更是一派银装素裹,宛如一个冰冷的美人。
殷三等人走在扬州城中,见家家户户都是高墙大院,庭院深深,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时值寒冬,但是街上依旧行人如织,车水马龙,更有许多行商走贩奔走。
自打进城以来,顾小北和杭七七便东张西望兴奋不已,像极了乡下初次进城的孩子,想来塞北应是没有如此繁华的都城。倒是殷无忧,表现得云淡风轻,一幅少年老成。
殷三和席衍扮作夫妻走在后面,笑道:“人家都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咱们既没十万贯,也没鹤,也来这扬州城走一遭。”
杭七七听闻笑说道:“下次我带个十万贯来扬州!”
不远处,顾小北拿着一把糖葫芦跑过来,先给杭七七一根,再给殷无忧一根,刚想递给殷三,殷三捂着鼻子一下跳远,嫌弃道:“怎么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瞥了一眼席衍又道:“你席大哥也不吃这个,你们自个儿吃。”
对面三人拿着糖葫芦看看,心说这糖葫芦怎么你了这么嫌弃,明明酸酸甜甜很好吃。却听席衍道:“谁说我不吃。”说着接过糖葫芦慢慢吃了起来。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一处深巷。长巷深深,喧闹声渐渐远去。巷子尽头,是一处宅院。殷三带着众人来到宅院门前,只见院子大门紧锁,锁上落满白雪,显是主人很久没回来过了。
“三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殷无忧望着面前的高墙大门问道。
话刚出口,只见殷三一个起身翻进了院子,然后只听“哐当”一声,从里面把锁打开,大摇大摆走了出来,一摊手,看着众人。
席衍见状抬步跨进了院子,余下三人一脸茫然。
只见这是座一进院落,一共三间房,中间庭院不大,西边厢房前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现在正是冬天,树上盖满了白雪。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雪,井旁边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殷三拂掉石凳上的雪,坐下说道:“在扬州这几天我们就住这里吧,七七一间,无忧和小北一间,我和你们席大哥一间。”
殷无忧四下看看这座宅子,惊叹不已:“三哥,这是你家吗?没想到你竟然是扬州人,难怪你出手那么阔绰!”
殷三丢给他一锭银子,说道:“闲话休说,你和小北去买点油米酱醋茶,还有,买壶酒来。”转头又对杭七七说道:“七七把家里灰尘扫一下,我和你们席大哥有事出去一下。”说罢拉着席衍就出了院子往街上走去。
冬日的阳光格外温暖,洒下来照在殷三脸上,让蜡黄的脸也散发出熠熠光彩。两人走在街上,就像一对寻常乡下夫妻赶着过年来城里赶集。
“你到底是什么人?”席衍走着走着突然问道。
殷三脚步一顿,回过头扬眉笑道:“扬州城中的书香门第,祖上几代人都是读书的,可惜我天生浪荡不羁,只好出去闯江湖。”
席衍道:“读书人功夫这么好。”
殷三:“胡乱学的,可能我天赋异禀。”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座茶楼,殷三到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上好的庐山云雾,坐下便开始细细品茗。席衍一挑眉,也开始坐下喝茶。
一对打扮破烂的夫妻,竟坐在茶楼品名茶,那场面也着实滑稽。
席衍道:“来这里干什么,不会就是为了喝茶吧?”
殷三举着茶杯在鼻尖闻了闻,看着窗外说道:“看到对面那座大门紧闭的小楼了吗?写着醉欢阁,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席衍也放眼望去道:“你说江湖万事通就在对面?”
殷三收回目光,一边给席衍倒茶一边说道:“因为我们没钱,所以只能混进去找他,然后威胁他。”
席衍看着茶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茶叶在水中,从暗绿又渐渐变成了新绿,仿佛是茶叶遇水又开始了新生。轻轻端起杯子,吹掉浮在水上的叶子,浅浅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道:“一个问题万金,确实没钱。”
殷三道:“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我们继续扮乡下来的夫妻,然后混进去干活,伺机找万事通。”
席衍头也不抬:“不用说了,那就第二个办法吧。”
殷三挑眉:“你确定要第二个办法。那先回家吃饭吧,第二个办法要晚上过来。”
殷三和席衍回到院子,等待他们的不是一桌丰盛的晚餐,而是一院子的鸡毛。只见殷无忧三人满院子追着鸡跑。
殷三站在门口,突然一只鸡从天而降,反手一抓,捏住鸡脖子拎在手里,眼看着一片鸡毛飘下来落到席衍肩上,然后拍掉,伸手扶额,说道:“你们三个连一只鸡都应付不了?”
杭七七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道:“你们回来了,太好了,我们不会杀鸡,也不会做饭。”说罢三人互相看看。
这三人,除了殷无忧,其余两人都是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何曾下过厨房,更别说杀鸡了。而殷无忧,之前虽然在大户人家为奴,但是只是会烧几个现成的菜,几时杀过鸡。
殷三无奈,拎着鸡转身对席衍说道:“我杀鸡,你做饭?因为我也不会做饭。”边说边耸耸肩膀,意思是你不做,咱们今晚就没晚饭吃了。
席衍从他手里接过鸡,道:“好。”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剩下众人一哄而散,该生火的生火,该扫雪的扫雪,该烧水的烧水。原本清冷的院子,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
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殷三慢悠悠走到银杏树下,坐在石登上,拿出殷无忧买的酒喝了一口:“嗯,不错,冬日里竟然还有桃花酿。”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他想,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的,没有冰蟾血,没有天音楼,只有殷三,这不就是自己向往的生活吗。
不久,满满一桌菜摆满了桌子,殷三看着一桌子菜震惊不已,顾小北流着口水说道:“席大哥,没想到你不仅会做菜,而且做的这么好。”
杭七七托着腮感叹道:“唉,席大哥人又好看,医术也好,做饭也好,怎么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呢!”
殷三干咳两声,道:“赶紧吃吧。”
三个小孩儿顿时狼吞虎咽开始吃了起来。这半个月来快马加鞭往扬州赶,一路上都是风餐露宿,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现在这么美味一桌菜摆在眼前,岂有浪费之理。
杭七七把红烧肉殷三跟前推了推,殷无忧看见了说道:“我三哥不吃肉。”
席衍转头看了殷三一眼,那意思是你竟然不吃肉,难怪那么瘦。
不多时一桌菜就被吃个干净,殷三看着眼前的杯盘狼藉,说道:“今天你们三个先睡,我们出去有事。”
入夜,城中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
巷子尽头的宅院中,走出两个衣冠楚楚男子,均是身材修长,风度翩翩。一个着朱红色长袍,容貌一般,却姿态风流。另一个着白色长袍,面如冠玉,气宇不凡。两人走在路上,引得沿街少女频频侧目。
“为何不作先前打扮?”席衍边走边问道。
“我的公子,若是作先前打扮,咱们连大门都进不去。”殷三笑道。
不知为何,席衍竟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片刻之后,两人站在醉欢阁前,面对门口站着一堆花红柳绿的女子,席衍握了握拳头,身形微微有些不稳。待平稳呼吸之后,咬牙切齿道:“你没说这是家青楼!”
早知是青楼,打死也不会选第二个办法!
殷三一脸无辜:“是你要选第二条路的,你不愿偷偷摸摸混进去干活,咱们只能光明正大上青楼找姑娘了。”
席衍气结,转身就要离开,殷三一把抓住他袖子,说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也无妨。”说着便拉着他往里走。
醉欢阁的姑娘一看两人玉树临风,看穿衣打扮必定是富贵人家,便蜂拥而上。簇拥着走到二楼雅间坐下。
这醉欢阁两层楼,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大厅,中间放着一个大鼓,足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大鼓底下四周都是桌子,坐满了人。二楼环形一圈都是雅间,窗户均正对着楼下大鼓,从上往下看去一目了然。
一群姑娘围在殷三边上,又捏肩又扇风又倒酒,殷三身在其中,满脸春色。忽的抓住一个摇着扇子姑娘的手,笑道:“好姐姐,这么冷的天你还给我扇风,这是成心冻死我。”俨然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那姑娘一听,扔掉扇子娇羞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奴家哪敢冻死您啊。”
笑语晏晏中,只听席衍冷哼一声。因他面容冷峻,姑娘们竟没人敢上前。
谈笑间,只见门口进来一个女子,着一身红衣环佩叮当,头梳凌虚髻,唇红齿白,虽是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举手投足见都透露着妩媚。只见她一扶发髻,腰若纤柳,边笑边进来道:“哎呦公子这是哪里来的贵客啊?”
姑娘们见她来了,齐齐叫了一声“妈妈”,便退出房间。
殷三眼睛一亮,看着进来女子只笑不说话。
女子一看眼前公子贵气逼人,便知非富即贵,便倚到身旁笑道:“公子安好,奴家罗衣,是这醉欢阁的妈妈,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
殷三拿出一锭金子递到罗衣面前,说道:“把你们这最好的姑娘给我叫来。”
罗衣一看金子,忙接过来,握在手心,抽出帕子擦了擦,然后迅速藏进袖子,笑的更加春花灿烂:“公子果然出手大方,不过今天不巧,今天咱们阁里最好的姑娘晚上要摘花筹,摘花筹之前是不接客的。”
殷三又递出一锭银子问道:“摘花筹是什么意思?”
罗衣眼都直了,说道:“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这摘花筹,就是咱们阁里的花魁每月都要在下面台子上表演一段舞蹈,然后在座恩客叫价,价高者得。不过咱们的花魁回灯姑娘是卖艺不卖身。”
“就是要见回灯姑娘就必须出的价格比别人高是吗?”殷三道。
“是是是,就是这个理,不仅是恩客挑姑娘,咱们姑娘也要挑恩客的,看的顺眼的才准入香闺呢。今天的摘花筹马上快开始了,公子可有兴趣凑一凑热闹?”
殷三哈哈大笑了几声,对席眼挤眉弄眼道:“来都来了,咱们今日就看看这回灯姑娘如何貌美,怎样?”
席衍微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