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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摘花筹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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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陆续上了,罗衣忙着给殷三倒酒布菜,一边问道:“不知公子贵姓?”
殷三仰头喝下满满一杯酒,笑道:“免贵,姓殷,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唤我殷三,我这兄弟姓席,家里排行老五,唤他席五即可。”
罗衣一听,用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殷公子可真是逗趣呢,哪有人取名字这么随意的。”说看了一眼席衍,低声在殷三耳边说道:“您这位兄弟怕是不好相处呢,咱们姑娘都没人敢去伺候。”
罗衣何等人也,这扬州城最大花楼的老板,长年混迹各种风月场所,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江湖侠客,什么人没见过。她一看眼前两人便知用的不是正名,并且绝对来历不简单。但是做这一行的,向来都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对于这种第一次来的客人,罗衣自然不会去刨根问底。
殷三看了一眼席衍,也低声在罗衣耳边说道:“他啊,第一次来,紧张,不用管他。”
声音虽低,但是席衍身负内力,对于他二人之间的话语自是听得清清楚楚,当下面色更加阴沉,只坐着一言不发。
突然,楼下大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罗衣起身往下看了看,笑道:“哎呀摘花筹开始了,两位公子先坐着喝酒,奴家去张罗一下。”说完福了福身,笑语盈盈出门而去。
房中只剩下殷三席衍两人。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席衍突然问道。
殷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挪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当心隔墙有耳。”说着望四周观察了一遍:”你知不知道这醉欢阁的幕后老板是谁?”
他说话间从口中溢出淡淡的酒香,席衍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发现酒香竟也很好闻。不知不觉脸上竟微微有些泛红。
殷三看席衍不说话,以为他在思索,便接着道:“你肯定不知道,这醉欢阁真正的老板就是江湖万事通!”
事实上,席衍的确不知道。他长年深居黄泉谷,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更别说这种神秘的江湖人物。
殷三见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低声浅笑了一声,道:“你当他消息那么灵通,是通过什么渠道得来的?”
席衍道:“难道这醉欢阁就是他的情报网?”
殷三盯着他的双眼目光灼灼,道:“唉,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江湖上有什么消息,是枕边人打听不到的?几杯酒下肚,芙蓉帐暖春宵,就什么都说出来了。”说罢拎着一壶酒斜倚在床边,斜眼看着楼下喧闹的人群。
席衍也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道:“这江湖万事通是个爱财之人,你故意出手大方,是为了让他主动找上你?”
“若不这样做,我如何得知这么大的醉欢阁,哪个才是江湖万事通?”说着殷三突然下巴突然朝楼下扬了扬,道:“看,花魁出来了,今天可是有艳福了。”
席衍也朝下望去,只见花鼓上,有一鹅黄衣服的女子正翩翩起舞。黄纱蒙面,腰肢纤细,如仙女般灵动。时而颔首低眉,一双眼睛如脉脉秋水,柔情万千。时而轻展玉手,手中轻纱随风而动,如梦似幻。轻移莲步,轻蹋鼓点,只看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
殷三淡淡道:“听闻这回灯姑娘,乃是扬州第一人。许多有权有势的人一掷千金只为求她见一面,不知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
席衍收回目光坐回椅上,脸上依旧毫无波澜。许久,状似不经意问道:“看你如此懂男女之事,想必红颜知己不少吧?”
殷三闻言转过头,定定看着席衍,突然笑出了声,道:“我说没有,你可信?”
想他从小到大,洁身自好,到如今近而立之年,最亲近的女子就是他异姓二姐,可如今这二姐也跟大哥好上了,从此身旁便无半个女子。
说话间,突然听得楼下人声鼎沸,竟是众看客开始叫价了。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价生,有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两。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扯着大嗓门喊道:“我出一万两。”另一个玉树临风的年轻公子马上接道:“一万五千两。”中年男人一看有人喊价高过自己,立马吹胡子瞪眼,又加了五千两:“两万两。”那年轻公子也不示弱,马上加到两万五千两。中年男人脱掉外袍,站到椅子上,伸出五个手指:“五万两。”说罢哈哈大笑看着四周众人:“我看现在还有谁出得比我高,哈哈哈哈哈哈。”
年轻男子一看,冷哼一声道:“就你那猪样,就算出得了高价,回灯姑娘也未必看得上你!”说罢竟拂袖而去。
“十万两。”大厅角落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站喊道:“我家爷出价十万两。”
霎时间厅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朝声音望去,连殷三也忍不住探头望去,只见刚喊价的小厮身旁,坐着一位黑色中年男子,。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从容淡定,儒雅稳重,显见气度不凡。
那喊价五万两的中年男子听闻有人出价十万两,当下便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任台下争得热火朝天,那叫回灯的花魁却一直坐在台上珠帘子后,静静地看着这场中的一切,云淡风轻,仿佛与自己并无关系。
殷三心中暗道此女果真非一般女子。
看场面有些冷场,罗衣忙上台看着远处的黑衣男子笑道:“哎呦这位爷出了十万两,台下还有哪位爷要加价?”说罢抽出帕子往台下一挥。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人敢喊价格。十万两,要不是富可敌国,当今这世上,有谁出得 起!因此底下众人也纷纷猜测这黑衣男子到底是谁,竟出得起十万两?
“我出十万两!”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音望去,只见喊价的是二楼一位着朱红色衣服的公子。
罗衣一看是刚才那出手大方的殷公子,深知此人也不好打发,为难地笑了笑,说道:“殷公子,刚才那位爷出了十万两了,您这也出十万两,于理不合啊。”
殷三居高临下看看场中众人,许久,嘴角微微弯起,说道:“十万两黄金。”
台下轰然炸开了锅,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二楼中人。连黑衣男子也挑眉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说道:“有意思。”
回灯听闻有人出了十万两黄金,也不禁望去,待看到二楼之人,不由得浑身一震,满眼不可置信。
罗衣睁大了双眼,结结巴巴问道:“殷......殷公子,您可没说错?当真是......是十万两黄金?”
殷三高声说道:“我从不开玩笑。”
罗衣听闻,急忙转到珠帘后,低声朝着回灯说着什么,不久又急急出来,一敲锣鼓,朝四下喊道:“恭喜殷三公子,摘得本月花筹!”随后朝殷三喊道:“请公子随我来。”
台下众人看竟有人出十万两黄金,便是再仰慕回灯姑娘容貌,也只能望洋兴叹,垂头丧气起身离场。
房中,席衍看着殷三冷冷道:“你有十万两黄金吗?”
殷三放下酒壶耸耸肩:“当然没有,我就随便喊喊,等下我去,你在此地等我,若是情况不对,你要接应我。”说罢潇洒转身朝外走去。
若是殷照雪,自是拿得出这十万两黄金的,可如今自己是殷三,而不是殷照雪,别说是十万两黄金,眼下十万两银子也拿不出。
殷三跟着罗衣三拐九转,来到了醉欢阁后院偏僻一脚,在一处小院前停下。只见门上挂着牌匾,上书小梅阁。院中灯笼高挂,边上种着几株梅花,清雅高冷,正迎雪盛开,传来阵阵梅花清香。
罗衣朝殷三说道:“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先下去了。”说罢竟转身离去。
良久一青衣小婢开门出来,朝殷三福了福身,说道:“公子请随我来。”说完带着他往里走去。
殷三缓步往里走,一边打量着房中摆饰。只见房中青烟袅袅,摆饰甚是清简,一桌一案一榻,几把椅子,窗下案上,放着一幅未完的丹青,画的正是园中的寒梅。画边上放着一尊鎏金倒流香,一缕白烟正徐徐倾泻而下。
听到珠帘拨动的声音,殷三转头,只见珠帘后转出一名着白色衣服的女子,此前大堂中看的不真切,现下才发现眼前这女子,当称得起倾国倾城。
殷三虽无红颜知己,但是见过的好看女子确实不少,却都不如眼前这个女子。只见她缓缓走来,朱唇皓齿,一双杏眼明亮动人,顾盼生姿,皮肤吹弹可破,白玉无瑕,让人不由想起那雪山中的雪莲。
回灯走到桌边,说道:“公子请坐。”
殷三拱拱手,笑道:“姑娘也请。”
回灯坐下,一边斟茶一边低头道:“公子出十万两黄金见小女子一面,小女子何德何能当得起公子这般厚爱。”
一提起十万两黄金,殷三尴尬的咳了一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忙岔开话题道:“我看姑娘这屋中摆设甚是高雅,竟不似出自青楼之人。”
回灯掩面哀伤道:“本也是大户人家,因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卖身入青楼,还望公子莫要介意。”
殷三道:“怎会。”随即又看向案上的倒流香:“不过这倒流香于身体无益,姑娘还是少用为好。”
回灯一顿,只盯着他说道:“公子有心了。”继而又问道:“不知公子何方人士?”
殷三道:“在下正是这扬州城人。”
回灯抬眸看着殷三,久久道:“竟不知这扬州城中何时来了像公子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
殷三抬手笑道:“姑娘过奖。”
随后回灯又问道:“刚才听罗姑姑说,公子姓殷,不知是哪个殷?”
殷三已开始警惕,这回灯姑娘看似寻常聊天,实则处处打探自己的身份来处,心下已有计较,反正除了姓名,自己的其他情况,无一是真,告诉了她也无妨。便说道:“殷殷切切的殷,正如我殷殷切切想一睹姑娘芳容。”
“公子真会哄人,不知道公子这左手是怎么了,为何一直带着手套。”回灯道。
此时殷三已经确定这姑娘定来路不简单,目的不纯,自己只怕已经暴露了身份,一时懊恼不已,现在只得继续打马虎,一边摸上自己的手套,摇头道:“前不久受了伤,大夫说不能受冷,不能见风,因此带着手套。”
当他以为回灯还会继续问的时候,只见她突然起身,急急走入内阁闺房,随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雕花木盒。
回灯拿着木盒复又在桌边坐下,然后把木盒轻轻推至殷三面前。
殷三看着他,不明所以。
只听回灯缓慢说道:“有人托我把这样东西交给你。”说完起身,轻轻关上房门和窗户,随后又回来坐下。
殷三狐疑地看着木盒,对回灯道:“呵,姑娘,你我以前可曾认识?不知是受何人所托?”
回灯道:“公子请打开一观。”
殷三拿到鼻尖闻了闻,又拿到耳边晃了晃,似在确定里面是不是有机关,随后轻轻打开了木盒盖子。
打开盖子那一瞬间,他大惊,猛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回灯。
短暂的震惊过后,殷三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口茶,问道:“你到底是谁?”语调平静又冰冷。
回灯却不回答他,只是说道:“四楼主让我告诉你,一切安好,勿念,还有,盒子里的东西,物归原主。”
殷三盖上盒子,无奈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天音楼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却听回灯道:“我不是天音楼的人,我只是四楼主的朋友,数日前他把这个盒子交予我,并且给我看了你的画像,说是让我帮忙找你,随后把这个盒子交给你。我拿着盒子,多方打探你的消息,却始终打探不到。没想到,今日你竟会亲自找上门来,着实令人想不到。”
殷三突然望着回灯,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才发出一声轻笑,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呵呵,谁曾想到,神秘的江湖万事通,竟是你这样一个女子。”随即又说道:“既是半个自己人,我也不客气了,请教姑娘一件事。”
回灯似是没想到殷三转换问题这么快,一下愣了愣,道:“不知公子所问何事。”
殷三听她如此爽快,心想四弟交的朋友果然靠谱,便毫不犹豫道:“听说冰蟾在天池的事是从姑娘这里传出去的,敢问姑娘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只见回灯面色凝重,起身走到案前,往倒流香里扔了一片塔香,轻轻拨动,片刻后屋内又升起了缕缕青烟,才转身说道:“毒门,不过我听说那冰蟾已被不知名的人吸干了血。”
殷三听闻吃惊不小,这毒门,长年在西南一带,和中原其他门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前次在叠水镇遇到毒门的人冒充天音楼追杀正道,今次又故意传出冰蟾消息,引得武林中人争相抢夺,这其中必定有阴谋。
回灯见他沉思,便说道:“小女子奉劝公子,勿要干涉此事,免得惹祸上身,公子既已脱离了天音楼,便找个山野村间隐居了吧。”
殷三无奈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我现在是想逃也逃不了了,因为这喝了冰蟾血的人,现下正在我手上,所以这事,不管也得管了。”
说完殷三突然捏紧手中木盒,朝屋外走去,走到门口却停下转身望着回灯,问道:“还有一事请教姑娘?”
回灯道:“请说。”
殷三道:“最近江湖上有冒充天音楼的人在屠杀中原门派,不知姑娘可知此事?”
殷三想起了叠水镇中的黑衣人,以及长白山上水鸢提及天火门被天音楼追杀之事,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因此故有一问。
回灯提笔打算继续未完的画作,听闻淡淡道:“此事我略知一二。最近江湖上是有组织在冒充天音楼屠杀中原门派,我还知道江南破云庄的段风雷马上要开誓师大会讨伐天音楼,至于是什么人冒充,目前还不得知。”
殷三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姑娘已知晓,想必我四弟也必定知晓了。在下这就告辞了。”
说完开门而去,红色的身影没入黑暗,渐渐消失不见,只余雪地上一串黑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