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7、活不医 寒

　　寒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天池边上，殷三以一人迎战众黑衣人。只见黑衣人呈包围之势展开一个法阵，内阵六人，外阵十人，将殷三困于阵中。此阵名十方天水阵，由十六人结阵而成，此十六人互相手□□缠，内力交融，如大江大河的水流汇聚到一处般，形成一股强力的内力屏障，风雪不透，任何一人受到外力攻击，其余人身上的内力便会迅速支援来抵抗外力，内阵和外阵还可互相交替，内力源源不绝，令阵中之人无法破阵。
　　殷三立于阵中，负手而立，无风自动，只看着阵外的水鸢。
　　“阁下未免也太看得起在下了，竟然出动了这十方天水阵。”殷三慢慢说道：“在下听说当年无上境境主也被你困于此阵三天三夜，可见此阵威力不可小觑。”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也不辜负了这十方天水阵。”水鸢看着阵中之人，气定神闲，犹如看着一只被困于牢笼的猛兽。
　　“那在下今日就试试这传闻中的十方天水阵吧。”说完只见殷三蓦地腾到半空，右手指天，催动内力，霎时周身白雾弥漫，令人看不清这雾中之人。不多时，白雾散去，只见殷三右手赫然握了一把冰剑，眉毛眼角头发全是冰霜。
　　殷三把冰剑用力往阵中一挥，只见白光一闪，被砍中之人立马浑身僵硬，竟是从头到脚被冻成了一具冰雕。挥剑冰冻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外阵之人看到内阵中有人受伤，立马换人替上。但是殷三绝对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只见他瞧准空隙，化剑成水滴，朝黑衣人飞去。阵已破，黑衣人方寸大乱，又被急速飞来的水珠打中，纷纷倒地不起。殷三便身形一闪，身出阵外，朝山下奔去。
　　在殷三挥剑的那一刻，水鸢便用内力在周身设立一道内力屏障，却仍旧被刚才那剑气震的气血翻涌，此时撤掉内力，一掌拍碎冰人，咬牙恨恨道：“倒是小看了此人。”看了一眼身后跪了一地的手下：“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追。”其中一个手下上前说道：“主人，山下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跑不掉。”说完一行人往山下追去。
　　殷三脱阵之后，急速往山下追去，欲与席衍等人回合，他心知此事必不能善了，现在冰蟾在自己手上，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不光暗水门的人，就是整个江湖上的人，都不会放过自己，毕竟浣花鉴真的太诱人了。当务之急，是先用冰蟾把殷无忧的毒解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冰蟾没了，其他人总不会追着自己不放，到时易容化妆，自是没人认得出自己。
　　心中想着，脚步却不停，一路狂奔，跑到山脚。远远看到山脚一辆马车立于雪中，一颗心仿佛定了下来。他快步走近马车，正要掀帘而进。突然一只骨结分明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一把把他拽进马车。
　　“嘘，小声说话。”席衍一边捂住他的嘴，一边冷声道：“这里附近都是人，来者不善，看来我们今日是无法脱身了。”
　　殷三这才发现，小小的马车里，算上自己，竟是挤了六个人了。看看一脸焦急神情的师兄妹，笑道：“现如今你们是上了我们贼船了，外头的人都以为你们是和我们一伙的呢，真是对不住了，拖累你们了。”
　　青衣少年急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一伙的了。”
　　“师兄！”红衣少女打断少年，面朝殷三，正色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塞北杭家庄的人，我叫杭七七，这是我师兄顾小北，这下算是认识了，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殷三心下一惊，不由脱口问道：“你爹是杭天行？”杭七七点点头，心道莫非这人和我爹认识。
　　殷三此刻心中所想的是天涯何处不相逢，竟然能在此处遇到故人之女，此番必要保他二人周全。从一个累赘变成三个，真是苍天作弄人。
　　杭七七见他许久不说话，又问道：“你既是我爹旧识，必定不是坏人，不知怎么称呼？”
　　殷三收敛神情，说道：“你们唤我三哥即可，旁边这位......”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席衍，道：“这位你们就叫席大哥好了。”
　　“那三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外面的都是什么人？”顾小北问道。
　　殷三掀起马车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转头对席衍道：“这冰蟾要怎么用？现在能直接用吗？”
　　席衍微一点头，随即左手一翻，一把小刀现于掌中，然后往冰蟾脖子上一抹，让殷三扶起殷无忧的头，掰开嘴，把冰蟾对准殷无忧的嘴，使其鲜血尽数灌入殷无忧嘴里。完了把冰蟾往边上一丢，说道：“好了，十个时辰后火毒就解了，人也会醒过来。”
　　殷三看着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惊诧道：“就这么简单？
　　席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然呢。”接着又看向杭七七说道：“这小子中毒日久，这一只冰蟾的血刚刚好，你们那个什么段公子，怕是没的治了。”
　　杭七七被刚才恶心的一幕吓得脸煞白，怔怔竟没回话。
　　殷三看看被放空血之后只剩一张皮的冰蟾，说道：“这人是治好了，现在该想想怎么对付外面的人了。”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水鸢的声音.
　　“出来吧，你们走不了了，识相的把冰蟾交出来，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殷三拎起地上的冰蟾皮，对席衍说了句“我出去解决。”就出了马车。席衍听后，二话不说也跟出了马车。
　　殷三见席衍跟出来，也不让他回去，只是把他护在了身后。然后把冰蟾皮往水鸢面前一扔，笑道：“给，你要的冰蟾。”
　　水鸢一见冰蟾已死，顿时大怒，喝道：“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说罢竟运起一掌朝殷三打来。殷三见状，本能把席衍往边上一推，然后向上跃起，一个翻身跳到水鸢背后躲过了这一掌。水鸢见一掌打空，呈鹰爪反手向后一抓，朝殷三咽喉抓去，殷三举起右手挡住来势，左腿一蹬，朝水鸢肋下踢去。水鸢反应机敏，侧身躲掉这突来一脚。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百余招，却仍不分胜负。席衍在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战况，一边密切关注着周围暗水门众人的动向。身后马车里顾小北惊叹道：“原来三哥武功这么高，真是人不可貌相。”
　　“是啊，我怎么不知道我爹什么时候有这么年轻武功又好的好友。”杭七七附和道。
　　突然，殷三周身寒风大作，雪花纷纷在其身侧形成一个漩涡，这些雪花仿佛有生命一般围着他越转越快，越转越多，仿佛把长白山所有的雪都召唤了而来。
　　水鸢看着眼前景象，反而呵呵一笑：“有意思。”说罢抽出腰间软鞭，往地上一拍，拍扬起无数雪花。
　　席衍看着身处雪花漩涡之中的殷三，一脸深沉。忽听地雪团中的殷三一声“去”。只见无数雪花化作一条银龙朝水鸢飞去。水鸢后退两步站定，一甩鞭子，鞭子如捆龙索般缠住龙头，然后用力一拉，龙头便重重甩到了地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雪花四溅。岂料龙头已散，龙尾不死。只见龙尾呼啸而来，一个神龙摆尾，重重拍在水鸢背上。水鸢顿时眼冒金星，气息混乱，内力乱窜，往后踉跄两步，单膝跪在地上，嘴角蜿蜒流下了鲜血。暗水门众人一见门主受伤，纷纷亮出兵器，欲生擒殷三等人，却无人敢上前。
　　雪花纷飞中，殷三踏雪而来，走到跟前，蹲下点住水鸢穴道，轻声说道：“今天放我们离开，我饶你性命。”
　　水鸢看着殷三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殷三低调笑一声：“人间客。”
　　殷三抓起水鸢肩膀往马车走，一边高声对暗水门众人喊道：“别过来，不然立马杀了你们门主。”
　　就在这时，一刀剑气破空而来，直冲席衍。殷三见状扔掉水鸢，本能用身体一挡，剑气穿透肩膀，顿时血流如注。他闷哼一声，扑向席衍。紧接着一个红色身影从天而降，一剑刺向殷三。席衍左手接住殷三，转身避过剑锋，同时右手发出数枚银针，射向红衣人面门。红衣人眼前银光一闪，头微微一偏，银针擦着脸颊而过。
　　席衍目光森冷，却听到怀里之人虚弱地说道：“你......你竟然会武功，你一直都骗我。”
　　席衍把他往地上一放，出手如电封住几处穴道，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说道:“你又没问我，何来欺骗之说。”
　　殷三一翻白眼就要晕过去，又清醒过来拉着席衍袖子说道：“那杭七七和顾小北，请务必保他们周全。”
　　席衍哼了一声：“先管好自己吧。”
　　那厢红衣人，一招不中，竟不再进攻，收剑拿出一把纸扇，一边扇风一边打量着席衍。席衍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一头白发，长着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眼角纹着一团火纹，是个美人，而这个美人，还是个男人。
　　红衣美人打量了席衍许久，然后转身走到水鸢边上，解了他穴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戏谑道：“啧啧啧，我说水鸢，你这是阴沟里翻船了吗，竟然打不过这个无名小卒，哎呀，我真是高看你了。”
　　水鸢一挑眉，盘腿调息，悠悠道：“你怎么会来？”
　　“我？我怎么不能来？千年冰蟾这种好东西，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红衣人说完围着水鸢绕了一圈。端的是风情万种，摄人心魄。
　　水鸢冷哼道：“你不是被天音楼打得如丧家犬一般，还有功夫来这里。”
　　一说起天音楼，红衣人眼中闪现狠厉的眼神，咬牙切齿道:“哼，天音楼，我早晚铲平了他。”
　　殷三一听到天音楼，又打起了精神，低声说道：“这个是天火门门主火霜。”
　　席衍轻轻嗯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听那边水鸢道：“冰蟾已被他们用掉了，如今我们应该沆瀣一气共同退敌，先抓了他们几人再说。我猜这冰蟾血肯定被马车中人吃了干净，抓了此人放其血，必然有用。”
　　火霜转头，笑得花枝乱颤：“水鸢，沆瀣一气不是这么用的，别丢人现眼了。还有，你这是在求我结盟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水鸢听了也不恼，起身站到他身边，说道：“若我们联手抓住那人，再去交换浣花鉴，不是很好吗？”
　　火霜一听浣花鉴，用扇子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嘻嘻笑道：“好吧，你说服我了。”说完合上纸扇，往腰间一插，抽出长剑指着席衍道:“我对付他，你去抓马车中人，让你的手下都别动，看着心烦。”
　　殷三靠在马车边，杭七七蹲在边上给他包扎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但实在是疼痛难忍，此刻听说对面两人要联手，便有气无力道：“不然你带着他们先走吧，我还能抵挡一下，带着我跑不远，只能.......麻烦你帮我照顾好他们几个了。”显然这话是对席衍说的。
　　然而席衍看也不看他，只回了两个字“啰嗦”！
　　那边火霜一听，笑得更欢了：“不用让，你们今天一个也跑不掉。”
　　旁边水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别笑了，天天笑，也不嫌累。”
　　火霜白了他一眼，拔剑便朝席衍刺了过去。
　　剑锋化作一刀光，带着一抹红色，夹带了雪花快速朝席衍刺去。火霜紧握剑柄，灌注内力在剑上，这一剑剑势凌厉，直取对面之人性命。
　　马车里空青一声惊呼：“公子小心！”
　　眼看长剑即将刺入席衍身体，只见他迎风不动，如老僧入定般，然后双眼微紧，一手负于身后，单手一挥，一股强劲气流化去剑势，长剑瞬间断成数节，随即一掌拍上火霜肩头。火霜不提防肩头中了一掌，内力反噬，猛然往后飞去。身后水鸢飞起于半空中接住红色人影，一落地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谁！”水鸢一震。
　　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万万没想到遇上的全是狠角色。
　　席衍收掌，冷冷道：“怎么，无上境那老家伙没跟你们说起过我吗？无上境的药居，可是一直在等一个主人。”
　　“左手探阴阳，右手指生死！你是活不医！”水鸢和火霜双双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