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6、暗水门 长

　　长白山山顶，有一座天池，相传古时候天上王母娘娘的瑶池因天魔大战而破了一个口子，水流倾泻而下，落到了这长白山山顶。瑶池水在这山顶砸了一个巨大的洞，形成一座湖泊，因是天上的水，所以得名天池。
　　冬日的天池湖面全是冰冻，池周围被十六座山峰所围绕，湖面和山峰俱被冰雪覆盖，一眼望去皑皑一片，雪雾弥漫。在其中两座山峰间，有一道水流自湖中溢出，因天气寒冷，已然成了冰瀑，远远望去，甚是壮观。
　　天池周围，长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无叶花，花瓣被雪覆盖，露出点点殷红。此刻，在这红白相间的花丛中，有两个身影正缓缓行走。
　　“这冰蟾长什么样子？这天寒地冻的，找了这许久也没找到。”殷三解下腰间酒壶喝了一口，完了把酒壶递给席衍：“给，你也来点不，驱驱寒气。”
　　席衍摆摆手：“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喝。”说完瞥了一眼殷三：“喝多伤身。”
　　殷三听闻，晃晃酒壶笑道：“真是可惜了，在我看来，酒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了，一壶解千愁，这千杯么，可忘却半生了。”说罢随手摘了一朵红花拈在手指把玩。
　　席衍看着殷三手上的花，淡淡道：“此花名莫忘，冰蟾喜欢吃它的花瓣，这里这么多这种花，冰蟾肯定在。”
　　殷三把花拿到鼻间闻了闻：“蟾不是喜欢吃虫子么，这冰蟾怎么专门吃灵芝和花瓣？说起来，这花有一股好特殊的香气，闻得我整个人都充满了热气。”
　　席衍道：“此花香气有催情作用。”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殷三。
　　殷三闻言一下跳起来，扔掉手里的花，捂住口鼻，急道：“你......你......你怎么不早说，要是真着了道了，这冰天雪地的上哪找姑娘去。”说完凑到席衍跟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问：“你怎么没事？你不也闻了这花香。”
　　席衍从披风里伸出手，指指他腰间的酒壶：“因为我没喝酒。”
　　殷三心里一阵嘀咕：早知道这花香和酒能催情，也不提醒我，成心看我笑话，这人看着冷冰冰，实则也挺有意思。面上仍不动声色道：“你说说这冰蟾到底长什么样，不然我看见了也不知道。”
　　席衍举起右手：“手掌一般大，通体晶莹透白，蟾蜍模样，有一对血红的珠子。”
　　殷三举目望了望四周：“这也太难了，天寒地冻的，万一它躲在哪个洞里冬眠不出来，那我们岂不是要挖地三尺了。”
　　席衍弯腰手一挥，拂掉身边一丛花上的雪，说道：“所以我们要把它引出来。”
　　殷三转头看着席衍：“怎么引？”
　　“放火烧花。”
　　......
　　殷三心想这人看着人畜无害，怎么做出来的事这么邪。这么美的花，一把火烧了岂不可惜，再说，这天寒地冻的，又没干草柴火，这把火怎么烧得起来。嘴上不说，脸上却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席衍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说道：“再等人就没救了我。你不是内力很高吗，先把花上的雪散掉，再用你的酒往花上撒一撒，然后一把火全烧了，那冰蟾感受到了热气，自然会出来。”说完用手捂住口鼻，自行站到一边不再说话。
　　殷三无奈，只得站定凝神闭目，运气于双掌，向前拍出一掌，掌气呼啸而去，带动了周围空气，形成了一股强风，强风所到之处，积雪飞扬，飘飘洒洒。
　　周身飞雪环绕，席衍透过飘雪定定看着殷三背影，这样强的内力，当今世上，总共也没几个人，这个殷三，来头不简单。
　　覆雪散去，露出了妖艳夺目的片片莫忘，阳光下，发出刺眼的红光，在风中轻轻摆动。
　　殷三撕下衣摆一角，闷住口鼻，满脸不舍地拿起酒壶猛喝了一口：“这么好的酒，可惜可惜，便宜这些莫忘了。”喝完往空中一跃，把酒用力撒向成片的花海。酒滴落在花瓣上，在阳光下发出点点白光。回到地上，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扔向花海。
　　顷刻，熊熊大火燃起，美丽妖艳的莫忘，瞬间被大火吞噬。
　　殷三望着火海怔怔出神，忽听道耳边席衍说道：“你去那块石壁上，看看有没有冰蟾出没，你们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应该不成问题。”说着手指向不远处一块高起的石壁。
　　殷三回过头，冲着席衍微微一笑：“好。”火光映着他的面容，一张并不出众的脸，竟比莫忘还要妖艳三分。
　　席衍不由得愣了愣，等回过神来，殷三已经使轻功飞到了那石壁上，挂在上面往下仔细搜寻着冰蟾的踪迹。
　　大概一炷香之后，大火即将烧尽，却依然没有冰蟾的踪迹。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席衍皱着眉头，依旧望着结冰的湖面静静等待。突然听到远处的殷三大喊：“它出来了，快，快看，在那边。”顺着殷三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在湖中间，赫然趴着一只冰蟾，通体晶莹，与湖面浑然一色，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只余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大火烧过的方向。
　　席衍浑身一震，随即喊道：“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却只见一阵风吹过，殷三已经如闪电般踩着湖面掠了过去。那身轻功果真是踏雪无痕，罗袜生尘，令人叹服。
　　那千年冰蟾果然是神物，颇通人性，一看有人过来，掉头就跑。无奈四条腿的蟾蜍如何跑得过身怀绝世轻功的殷三。不多时，殷三一招海底捞月，抄起在湖面跳跑的冰蟾，捏在手中，然后一个燕子翻身，稳稳立于湖面冰上。
　　殷三举着手中冰蟾朝岸上的席衍挥挥手，却发现席衍正眼神灼灼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明显志不在冰蟾。
　　呵，跟来果然目的不纯啊。
　　殷三一声低笑，迅速掠回了岸边。
　　“找什么呢，冰蟾抓到了。”殷三把冰蟾往席衍面前晃了晃。
　　席衍看了看面前的冰蟾，突然神色一黯，失望之情漫上双眼，盯着冰蟾看了许久，才说道：“这不是我师父那只冰蟾。”
　　殷三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难道这世上还有两只冰蟾？”
　　席衍伸手拿过冰蟾：“这只冰蟾是四足的，而我师父那只，是三足冰蟾。”说完又把冰蟾还给殷三，道：“不过这只冰蟾功效和我师父那只一样，所以不妨事。你想办法从天池中取一块冰化水，然后再用内力把水冻成冰，连同这冰蟾一同冻进去，完了就下山吧。”
　　殷三走到湖边，一掌拍碎湖面冰层，然后捞出一块碎冰在手中，正待化水，却听到一声银铃般的少女惊诧之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青一红两人，俱是披着斗篷披风，年岁不过十七八，男的白齿青眉，女的稚齿婑媠。
　　正是当日厉阳城外那一对师兄妹。此刻发出声音的正是那名红衣少女，两人都是惊讶地看着殷三手里的冰蟾。
　　殷三正思考自己是否认识这两人，只听红衣少女朝自己喊道：“这位大哥，你手里的可是千年冰蟾？”
　　殷三微一颔首，岂料红衣少女一听正是千年冰蟾，竟丢下身旁少年，风驰电掣般跑到了殷三跟前，不可置信地看看殷三，又看看殷三手里的冰蟾。
　　“这个真的是冰蟾吗？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冰蟾，那段小公子有治了，这冰蟾竟然这么小这么丑哈哈哈哈，师兄，快来看，真的有冰蟾。”红衣少女喘着粗气语无伦次，说话间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道白雾。
　　后面的青衣少年闻言也跑了过来，同样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殷三手中的冰蟾。
　　殷三从少女话语间大概得知前面这两人也是为了这冰蟾而来，笑道：“两位也是为了这千年冰蟾而来？可真不巧，是在下先抓到了这冰蟾。”
　　殷三见面前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禁莞尔。良久，却听少女拱手说道：“这位大哥，这......这冰蟾可否给我，有个人非常需要他，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它。”
　　殷三刚想推脱敷衍几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耳旁响起：“我们也要拿它去救人，不给。”是席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殷三瞪了席衍一眼，似乎在埋怨他说话不该如此直白，无端伤了两小孩的心。
　　红衣少女一听，脸蹭的红了，低头喃喃道：“原来......原来你们是要去救人性命。”忽又抬头殷殷切切看着殷三：“那能不能分我们一点，一条腿也成啊。”
　　“噗嗤。”殷三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道这小姑娘真是好纯真。
　　红衣少女还待再劝说，却被殷三摆手制止了。
　　忽然，一阵令人窒息的杀气扑面而来，殷三和席衍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冰冻的湖面，瞳孔微缩，眼里泛着寒光。
　　只见湖面上缓缓走来一行人，有男有女，约莫数十人。个个黑衣裹身，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黑暗深沉。为首之人却不曾蒙面，黑发在风中张扬飞舞，浑身散发强者的气息。一张俊美略惨白的脸，轮廓分明，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正挑眉看着殷三，透着无边杀意。
　　“暗水门的人。”殷三和席衍互相看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那为首之人便是暗水门门主，水鸢。
　　暗水门众人走到岸边，殷三抓紧手中冰蟾，和席衍同时后退了一步，红衣少女和青衣少年不明所以，也跟着后退一步。
　　殷三平静地看着水鸢，却见水鸢转头笑着对红衣少女说道：“小姑娘，待我拿到了这千年冰蟾，分你一条腿可好。”
　　红衣少女看似纯真，实则并不傻，她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问道：“你是谁？我不要你送。”不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陌生人，红衣少女却出自本能的感觉到面前之人很危险，而先前的大哥人肯定很好，包括那个不太好说话的白衣男子。
　　水鸢缓步走上来，低头看着红衣少女，目不转瞬。殷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便上前一步，将红衣少女护在自己身后。许久，只听水鸢发出一阵轻笑，说道：“唉，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好骗了呢。”说罢目光一扫，最后停留在殷三手中的冰蟾上，缓慢却不容置疑地说道：“这冰蟾我要了，条件你说。如果不给，我只好抢了。”
　　殷三转身把冰蟾往席衍手里一塞，笑道：“阁下好歹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难道不知道买卖要双方自愿吗。这笔买卖，我不做。”
　　水鸢打量着殷三道：“你知道我是谁？”
　　殷三也看着水鸢，道：“无上境前水护法，现暗水门门主水鸢，不正是阁下。”
　　水鸢眯起双眼盯着殷三，双眼露出危险的光芒，说道：“既然你知道我，那你肯定也知道，我生平最恨别人跟我提起无上境水护法这几个字。”
　　殷三双臂抱胸，笑道：“既然叛出无上境，还怕别人提吗？”说完转身看着席衍，用唇语说道：“你带着冰蟾和那两个先走，我等等就来。”
　　席衍盯着殷三看了许久，突然转身往山下跑。与此同时，殷三出手如电，出掌如风，朝水鸢面门打去，一边朝红衣少女喝道：“快走!”红衣少女回过神，拉起少年就往回跑。
　　水鸢猝不及防，没想到面前之人会不打招呼就出手，一个踉跄，后退几步，堪堪避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料是如此，也被这霸道的掌气削掉几根头发。
　　“敬酒不吃吃罚酒。”水鸢往后一挥手，瞬间身后数人齐齐越出朝殷三攻来。
　　殷三被黑衣人团团包围，却仍面不改色道：“呵呵，这下要以多欺少了，这地方都快把我冻僵了，刚好热热身。”说罢解下披风往地上一扔，抬手摸了摸袖口的雪花刺绣，傲然而立。
　　水鸢站在场外，却不管往山下跑三人，反而朝殷三道：“你是什么人，刚才那一掌好霸道。我竟不知现如今这江湖上，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且说出你的名字。”
　　殷三斜着眼看了一眼水鸢：“人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