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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浣花鉴 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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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三席衍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空青扛着一个大包袱慢慢走在最后,殷三背着殷无忧走在中间,望着前面身无长物,潇洒行走的席衍,一时间还是觉得太不真实。昨日上山之时,自己还是一个人,还有个昏迷不省人事的殷无忧。不到两天时间,下山之时竟变成了四人行。
殷三快步跟上,望着席衍好看的侧颜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找千年冰蟾,严格来说,我们认识连一天都不到?”
席衍脚步不停:“你知道冰蟾在哪?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怎么把它带回来吗?”
殷三语塞,他不知道上哪去找,他也不知道冰蟾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是否能把它带回来,天音楼的情报网早已不能用,当初说要自去找冰蟾,仗的不过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席衍停下脚步,回头定定地看着殷三:“这些你都不知道,怎么找冰蟾。况且,你有我师父的白灵芝,我定然帮你救他性命。”
寒风拂过,轻轻吹起席衍衣摆一角,天边夕阳如火,映的原本冰冷瘦削的脸照出一丝淡淡的忧愁。
不过片刻,四人便走到了山脚下,殷三看着昨日弃掉的马车,唉声叹气:“早知如此,昨日就不放那马儿离去了。”
席衍在一旁抖抖衣服下摆,拍掉上面的灰尘树叶说道:“你做事,一直这般鲁莽吗?”
殷三发现,自从遇到席衍,自己就做什么都是错的了。一句“我这不是鲁莽,而是随性”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
空青望了望四周,,不见半个人影,苦着脸道:“公子,今晚我们要露宿野外吗,你不是最爱干净了吗?”
席衍望着日渐西垂的太阳,叹了一声气:“前面不远处有镇子,若是我们加快脚步,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客栈住宿。”
殷三听闻,向上托了托背上的殷无忧,拿过空青肩上的包袱说道:“你本来就走的慢,拿着包袱走的更慢,还是给我吧。”
空青脸刷的一下红了,跳上去抢包袱,边跳边急道:“你......你说谁走的慢,你把包袱还我,还给我,我走的才不慢,腿短也不是我的错。”
一路吵吵嚷嚷,终于,一行人在天黑之际,进了镇子。
待进了客栈,殷三扔给小二两锭银子,要了三间上房,并嘱咐小二明日一早准备一辆宽敞的马车,然后众人随便吃了点,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殷三进到房里,把殷无忧放到床上,正坐在椅子上打算闭目休息。突然敲门声响起,起身打开门,见正是空青,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
“公子说了,务必让他把药喝完。”说完把碗往殷三手里重重一放,竟头也不回地走了,想必还在生气白天的事。
殷三浅笑了一声,转身关上门,走到床前,一把捏起殷无忧的下巴,把药尽数灌进了嘴里,然后坐在椅子上浅眠。
次日一早,殷三等人坐上了宽敞的马车启程。
空青赶车,席衍给殷无忧把脉,殷三也在车里坐着发呆。马车在路上颠簸前行,这次不同来时,一路阳光明媚,路边风景更是怡人,只不过无人欣赏。前景如何,众人心中还是未知。
席衍把完脉,就在一旁闭眼静坐,殷三看着他一颤一颤的睫毛,突然说道:“我看我们离开时水苏那呼天抢地的模样,为何不把他也带出来?”
席衍依旧闭着眼睛,淡淡道:“谷中草药需要有人照顾。”
“你知道冰蟾在哪里?”似乎是终于想起了正事,殷三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车外风景问道。
“冰蟾喜寒怕热,必须长年生活在冰冷的雪水里,而且冰蟾体质特殊,必须用天池的水滋养。以前我师父养在黄泉谷,就是不停从天池运水过来,再用内力把水冻至冰冷。”
“所以我们此次是要去长白山?”殷三至此才知道此行目的是长白山,说来奇怪,自从遇到了眼前这个人,就一直无理由地相信着他相信他能救殷无忧,相信他能找到冰蟾,相信他不会害自己,便道:“用内力把水冻至冰冷,看来你师父内功不错,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会被人打伤,恰巧又被我遇到。”
“长白山天池。”席衍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车外,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却自动忽略了后面半句话。
殷三望着他的双眼,总觉得他此次同行的目的,并不仅仅仅是因为帮自己救人。
此后一路无话,马车日夜兼程,终于在七日后到达长白山山脚。
虽是初秋,但长白山山下却已是雪花如席,纷纷扬扬。天与地仿佛变成了一色,白得发光,白的刺眼,白的惊心动魄。
留下空青照顾殷无忧,殷三和席衍穿身穿狐毛披风,徒步上山。
一黑一白,一前一后,行走在皑皑白雪中。
入眼皆是玉树琼花,过耳尽是簌簌雪声。雪景美不胜收,但是雪中两人却心无旁骛。
两人一前一后在雪中艰难前行。因为山上长年下雪,积雪到膝盖那么厚,再加之天地间一片白色茫茫,根本辨不清方向,连路都没有,行走在雪中全靠直觉和轻功。
殷三突然想到身后之人似乎不会武功,也全无内力,自己身负绝世轻功在这冰天雪地都勉强前行,更何况他。想着便不由自主转过头去,只见身后那人黑发红唇,身穿白色披风,脸色被寒风冻得泛红,虽行路艰难,并无颓丧不耐的表情,好一派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虽然缓慢前行,却更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殷三鬼使神差,从怀里抽出一根红色绸带,灌注内力,绸带似乎被赋予了生命,直直飞了过去,如灵蛇般缠上了身后之人的手腕。
“你没内力,我拉你一程,怕你没到天池就已气力耗尽了。”殷三晃了晃手中的红绸带,指了指山顶方向,露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话说你师父武功那么高,怎么你竟一点不会?”
席衍微微一怔,并不答话,只是反手抓住红绸带,用力一扯把自己往上一带,把自己所有重量缀于绸带上,而上头的殷三却如纹丝不动。
两人用带子牵着,继续往上爬。
突然,静谧的雪山中,一阵兵器碰撞的打斗声夹在风中从远处断断续续吹入耳中。
感觉身旁之人仿佛浑身一震,殷三下意识看了一眼席衍,却见席衍脸上并无异色,只是皱着眉头在思考,似乎对于有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
殷三不自知地摸了摸袖口上的雪花刺绣,一脸探究地看着旁若无人发呆的席衍:在这冰雪覆盖,全无人烟的山上,会有谁在此打斗。难道有其他人来到这山上寻找冰蟾,毕竟现如今这江湖上人人都在找寻这件神物。若真是如此,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冰蟾在天池。还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只是为了引自己来到这里。可自己与这人相识才不到几天,他又为何要这样做。
两人循着声音找过去,远远在一个山崖壁下,看见一红一黑两个人影在空中缠斗,双方你来我往,招招致命。两边各站着数十人,像是两个什么门派的人因为某些事情而起了冲突。突然红色人影不敌,被打落在地,哇地吐出一个鲜血。
殷三收起红绸,用眼神示意席衍跟上,然后两人悄悄挪到不远处一块石头的背面,距离两帮人不近不远,刚好可以听到谈话内容而不至于被发现。
寒风凛冽,雪依旧在下,片片雪花落在两人头上,风吹散了头发,在空中乱舞飞扬。殷三和席衍屏气凝神观察着场中情况,只见红衣人战败之后,迅速被其身后之人扶走。黑衣人收剑入鞘,大笑道:“就这种水平,你们天火门向来只是如此,难怪被天音楼打得如丧家之犬一般,现在竟还敢来抢夺这千年冰蟾,真是可笑。”
殷三听到“天音楼”三字,不由眯紧了双眼,瞳孔压成一条线,却仍旧不动声色地盯着场中情况。
只见红衣人吐掉一口血,推开身旁之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狂妄,若不是我们门主另有要事缠身,不能亲自前来,哪容得你暗水门放肆。”
黑衣人斜着眼看了红衣人一眼,冷声道:“哼,火霜派你们这种小角色来找千年冰蟾,我看是自顾不暇了吧。怎么,你们想找到这冰蟾,好让段庄主帮你们灭掉天音楼吗?不自量力。”
红衣人大笑三声:“天音楼这等邪魔外道,屠戮中原门派,妄图称霸武林,人人得尔诛之,段庄主早就有意召集正派人士进行围剿。”
“哦?”黑人上前一步,盯着红衣人,缓缓说道:“既然不是为了铲除天音楼,难不成,你们也是为了浣花鉴。”
红衣人之前受伤颇重,此时胸内气血翻腾,气息混乱,五感渐渐迷乱,但听到浣花鉴三字,神智一清,脸上瞬间恢复清明。
黑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说道:“你我好歹同出一宗,如今火霜不在,若我现在杀了你们,显得我水鸢欺负人。千年冰蟾我志在必得,你们赶紧滚吧,下次若再让我遇上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说罢竟不看红衣人一眼,转身带着门下众人走了。
等暗水门一行人走远,红衣男子盯着那水鸢的背影,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芒,恨恨道:“这个仇,我早晚会报的!”而后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所有人离开之后,从石头后面,转出一黑一白两个人。
“是暗水门和天火门的人,听说他们同出无上境,虽然向来不对付,但也一直相安无事,怎么今日在这里打起来了?”殷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席衍。
席衍望着地上一滩血迹怔怔出神,似乎并没听到殷三的话。殷三看看他的神情,故作轻松地问道:“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冰蟾在天池,这件事情很多人知道吗?”
提到冰蟾,席衍才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看着殷三,冷冰冰道:“知道冰蟾在天池的,只有我和我师父,我并没有同别人提过,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得知,信不信随你。”说完竟自顾自走了。
殷三看着席衍远去的背影,眼里一片高深莫测,一直摩挲着袖口的雪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许久,眼看前面之人即将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几不可闻地笑了笑,然后追了上去。
席衍自顾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全然没有要等殷三的意思,殷三无奈,只得用上轻功,瞬间便到了他身侧,一边抽出红绸,仔仔细细绑在他的腰上,一边绑一边笑说:“我不过随便问问,何必生气,你我短短认识几天,我有疑问也是人之常情。”心里却道:这人大概是深居久了,对什么事情都是冷冰冰,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喜怒哀乐都显在脸上,倒不像那心机深沉之人。
席衍一听,拢了拢自己的披风道:“我没有生气,你有怀疑也正常 ,毕竟这事太过奇怪。连我都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冰蟾在天池的,我师父都失踪这么多年了。”出口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殷三故意岔开话题道:“刚才听他们提到这个浣花鉴,到底是什么东西?”
席衍瞥他一眼:“你连无上境都知道,却不知道浣花鉴?”
殷三咳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实则他是知道浣花鉴的,不仅知道,而且这其中还有颇深的渊源。
说起这浣花鉴,乃是一本兵器制造谱。据说上头记载了很多神兵利器的制造方法,相传乃是神兵大师三点水所写。三点水一生醉心于各种武器制造,出自他手的武器件件如雷贯耳,如江南破云庄段风雷手上的破云刀,无双阁阁主蓝青青手上的无风鞭,西南毒门门主罗唱手上的诛心钩,又比如,他殷照雪手上的无妄丝。无妄渡生魂,红雪飘人间,曾经沾满了多少鲜血,又让多少人闻风丧胆。
三点水去世前,将自己所著的兵器制造谱浣花鉴装入了千巧生制造的千般玲珑盒里,交给了段风雷保管。据说这个世上,无人能打开千巧生的千般玲珑盒,除了他本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一把好兵器,是很多江湖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因此江湖上人人都觊觎着这本浣花鉴。至于传言中除了千巧生无人能打开的盒子,却都一笑置之。用通俗的话讲,就是,盒子都到手了,到时候自然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打开它。
殷三一本正经道:“这浣花鉴是三点水大师交给段风雷保管的,连段风雷本人都打不开那个千般玲珑盒,他怎么可能为了冰蟾把这盒子交出去呢。”
席衍一边走一边淡淡道:“什么浣花鉴的,我不关心,当下先找到冰蟾才重要。”
殷三自讨没趣,只得在前面牵着红绸继续带路,两人慢慢朝天池爬去。冰天雪地,似乎连六感都被冻得麻木了,因此两人并没看到他们身后,有两个人影,也在慢慢朝天池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