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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回故里 晚上夜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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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深人静,偶尔有几个醉汉在大喊大叫。等客栈里的人都睡下之后,殷照雪悄无声息出了自己的房间,他疾步走到客栈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前,再三确认周围没人之后,轻轻扣响了房门。
“谁?”房门内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随后房门缓缓被打开一条缝。
殷照雪见状,立即闪身进去,然后关上房门。
“你是谁?”女子坐在桌边,依旧戴着面纱,见到半夜闯进房中藏头露尾的陌生男子,不仅不害怕,而且还表现得异常镇定,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见殷照雪不说话,警觉地后退两步,眼神犀利,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半夜三更跑到我房里来?”
殷照雪闻言转过身来,慢慢摘下斗笠,露出了真容。
在斗笠摘下的一刹那,女子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之人,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故人。许久之后,她颤声说道:“殷三楼主?”
殷照雪将斗笠放到旁边桌子上,露齿一笑:“好久不见,回灯姑娘。”
此女子正是曾藏身在醉欢阁中的江湖万事通回灯姑娘,殷照雪曾经找她打听过关于冰蟾的事,而无妄丝正是薛探月托她带给过来的,虽然是薛探月的朋友,但也算是自己人,因此殷照雪才敢来找她。
回灯反应极快,她见到殷照雪之后,第一时间就吹灭了蜡烛,然后走到窗口,凝神听了许久,再三确认外面没人之后,在黑暗中将殷照雪拉到桌子边坐下,摘掉面纱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吗?”
殷照雪眨眼道:“我知道。”
回灯急道:“那你还敢出现在这里?你可知道破云庄联合了几大武林世家,此刻正往天音楼去,现在这一路上,都是他们的人,包括这个客栈。”
殷照雪摊开双手无奈道:“若不是我受伤了,我也不会在这里,早就回到天音楼了。”
回灯闻言很自然地搭上殷照雪左手脉搏,片刻之后皱眉道:“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是筑云台被打伤的?”
殷照雪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先不提了。对了,你有我大哥二姐四弟他们的消息吗?天音楼现在怎么样?”
黑暗中,回灯原本明亮的双眸在听到殷照雪的话之后瞬间黯淡了下去,殷照雪见状,不由着急了起来,问道:“怎么了?真出事了?”
回灯看着他,道:“数日前,我得到消息,边大哥被人偷袭了,伤势严重。小月自从筑云台之后就回了天音楼,他伤的不重,现在应该没事了。”
殷照雪猛地站起来,因用力过猛,撞倒了椅子,发出“啪”的一声响声,黑暗中不禁令人心中一颤。他顾不得扶起椅子,抓过回灯的胳膊急道:“我大哥被人偷袭?怎么会呢?谁会这么做?段风雷?也不可能,段风雷怎么可能偷袭得到我大哥!天音楼戒备森严,能近我大哥身的都是多年心腹……况且还有飞蝠卫。”
回灯安抚他:“你先别着急,有二姐在不会有事的。至于是谁做的我目前也不知道,现在最糟的是,边大哥受伤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来,现在整个中原武林都知道了,他们就打算趁着你失踪,小月和边大哥受伤,趁机对付天音楼。”
殷照雪冷笑一声,目光瞬间冰冷:“我们天音楼这几年一直偏安一隅,段风雷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铲除我们?我们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到底为什么仇恨我们至此!”
回灯听他这么说,颇为意外,问道:“段风雷?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在幕后主使。”
殷照雪点点头,遂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一遍,包括段风雷灭了红叶山庄满门的事。
回灯听完以后只觉这一切太荒谬了,那段风雷,已是江湖风云人物,整个武林以他马首是瞻,有权又有名,他这样做目的何在?况且林延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
殷照雪自始以来也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段风雷都没理由做这些事,或者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两人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突然,回灯问道:“你现在一个人回去?你伤得这么重,去了也于事无补。”
殷照雪一脸无所谓,笑笑说道:“我有药,而且一路有人护送,路上将养将养,伤很快就好了。现在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弃天音楼,弃我大哥他们于不顾,就算死,也该死得其所。”
回灯听他这样说,心里着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走,你这样我不放心,我也没法给小月交代!”
殷照雪一愣,忍不住说道:“你……若是算上醉欢阁那次,你我这次才第二次见面,你大可不必如此。”
四周一片漆黑,回灯脸微微发红,但是殷照雪却看不到,只听他又问道:“白天和你同行的那人是谁?看着眼熟,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回灯收敛心绪,正色道:“你还记得醉欢阁那日,在你之前,有一个男子差点就高价摘得花筹了,那个人叫李天曜,正是与我同行之人。”
“是他?你怎么会和他同行。”此时,殷照雪才想起来为何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现在听回灯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那日在醉欢阁,的确有过一面之缘,但仅仅只是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因此他印象不深刻,只是见到了依稀记得。
回灯道:“我得到小月受伤的消息,又听说中原武林要围攻天音楼,所以打算前往相助,半路上遇到了这个李天曜,他说仰慕我已久,执意要与我同行。”她停了停,接着又说道:“我起初不同意,后来发现此人身份不简单,就打算跟他同行,看看有什么发现。”
“身份不简单?此话怎讲?”殷照雪问。
回灯提到此人,也是一脸的不解:“醉欢阁那次,我看他出手如此阔绰,就已经留意他了,后来派人去查他身份,但是奇怪的是去的人都有去无回。”
“后来这一路同行下来,我又发现,我们身边一直以来都跟着一批人,这批人我从来没见到过,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来保护李天曜的。但是据我所知,江湖上根本没有这号人,如果有,我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他一路上吃穿讲究,所用皆是上品,浑身透着一股子贵气,我猜……他是那边的人……”她边说边指指头顶。
殷照雪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只看见屋顶几根横梁,不明白她说的那边是哪边,便虚心问道:“那边?哪边?”
回灯看着他,慢慢地用唇语说了两个字。
殷照雪借着窗外走廊灯的一点点灯光,看清了回灯说的是哪两个字,只见他睁大了双眼浑身一震,心中顿时也发觉此人不简单。若真是那边的人……那么这整件事比目前所知道的还要复杂的多。他不禁担心起回灯的安危,说道:“那你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不如早点离开。”
回灯闻言,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没事,我的人也一直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殷照雪还是不太放心,想再劝劝她,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比她更危险,况且江湖万事通不是普通人,能在这么险恶的江湖有一席之地,自然有自保能力,便就也随她去了,最后只是简单嘱咐了几句,就打算告辞离开。
回灯见他要走,下意识拉住他一个袖子,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你……真不打算跟我一起走,你若是跟我走,我现在立马离开李天曜?”
殷照雪摇摇头,道:“我现在藏身在一个镖队,想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倒是你,如果跟你一起走,反而惹人注目。”
回灯微微有点失落,道:“那你多保重。”
殷照雪点点头,戴上斗笠就出门而去,走之前,还不忘把之前撞倒的椅子摆正。
第二日,殷照雪和陆顶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出门,三宝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和马匹,两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载空箱子,还有几匹马给镖师们,毕竟没有镖师是坐马车押镖的。
殷照雪路过回灯房门口的时候,只见房门紧闭,里面的人不知是已经走了还是未起来,他为了不惹人怀疑,只看了一眼便上了马车。
天未晓,马车便缓缓驶出了镇子。一路上,他们都伪装成去杭家庄送镖的镖队,因此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毕竟这个江湖,像他们这样的镖队随处可见。
殷照雪一路上几乎都在马车里,极少露面,一来是为了减少露脸,以免被人发现身份,二来也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内打坐调息身体,自从受伤以来,虽然有席衍的丹药,但是一直奔波行路,也没时间好好养伤,这次就趁着赶路的机会把身体养好。
就这样行了大概四五天,殷照雪就感觉内伤基本好的差不多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气息混乱,狂咳不止,甚至偶尔还能使用一下内力。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样坐在马车内调息,突然陆顶天一头扎进来,神色严肃,见他正在闭眼调息,欲言又止。
殷照雪感觉有人进来,睁开眼正好见到他磨磨蹭蹭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便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陆大哥,有什么事吗?”
陆顶天道:“三宝说他这几日下来,一直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刚开始他不确定,所以没说,今天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本来我不觉得,经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殷照雪听他这么说,也上了心,问道:“有没有看见是什么人?”
陆顶天挠挠头:“没有,三宝不会武功,他只是感觉。难道……是恩公你的仇人?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在我们这里?”
殷照雪闻言,侧身挑开马车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虽没看见有人,但是明显感觉周围似有似无的气息。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一听就听出来了,周围一共有四人,跟在马车后面不远处,气息虽近,但不见人,可见是高手。
这些高手一直远远跟着马车,若是敌人早就已经动手了,自己哪还能安然走了这么多路,看样子他们倒像是在保护什么,难道是在保护自己?
他略一思索,便大概清楚了这些人的来历,十有八九是回灯始终放心不下自己,所以派他们来一路护送,遂又坐回车内,开始闭目养神,
陆顶天见他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而自己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便忍不住问道:“要不要甩掉他们?但是这里都是草原,不好藏身,不然等下我去引开他们,你先走。”
殷照雪摇摇头,见他如此无措的模样,不禁笑道:“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跟着吧,要对我们不利的话早就动手了。”心里却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堂堂的天音楼三楼主,什么时候需要旁人处处护着了。
陆顶天听他这样说,也放下心来,毕竟在他心里,恩公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前行,到达厉阳城已是七日后的黄昏,殷照雪此时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高大的城墙,一时间感慨万千,情绪复杂。一路行来,从小桥流水,白墙黑瓦到大漠落日,满目苍凉,他从来没想过,今生还会回到这个地方。
依稀记得离开那日,也是一个黄昏,一样的荒凉,唯一不同的是,那日是个暴雨欲来的黄昏,他在有福客栈要了一壶秋露白,告别了掌柜的,孑然一身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数月之间,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所谓近乡情更怯,殷照雪此刻忽然有些害怕,不仅是对过去的不敢面对,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一旦回到了这里,自己便又是天音楼的三楼主,是整个塞北甚至整个武林渡闻风丧胆的殷照雪,这几个月的经历犹如一场梦一样,既真实又虚幻,既是宿命,又是轮回。从打算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打算于天音楼共存亡。
因果报应,天道轮回,谁又能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