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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张掌柜 太阳西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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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落,陆顶天见殷照雪站在城墙下发呆,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着了,刚要去拉他袖子,就见他突然回过身,说道:“陆大哥,就送到这吧,你们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陆顶天一愣,道:“恩公,你不是去杭家庄吗?这还没到呢。”
殷照雪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只得先敷衍道:“我另有要事,先不去杭家庄了。”
陆顶天却不干了,一拍胸脯,大声道:“那我跟你去,路上照应着,让他们先回去。”说完挥手让三宝几人先行回去。
“陆大哥……你……”
陆顶天打断他:“恩公,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办事,我就跟着你,顺便长长见识。”
见他如此执着,殷照雪也不再说什么,心下却打定主意到时候找个机会溜掉。就这样,三宝几人带着箱子往回走,而殷照雪和陆顶天则直接进了厉阳城。
这一日刚好是厉阳城的赶集日,虽然临近黄昏,但是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有本地人,也有中原过来的商人。这里的集市和中原的略有不同,是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次,大多贩卖一些动物皮,香料之类的东西。
殷照雪带着斗笠,披了一件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在街上,耳边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这里土地荒凉,长年风沙肆虐,本地人都是如此打扮,所以走在路上也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陆顶天对小贩们贩卖的东西很感兴趣,但是看殷照雪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疾走,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远离主城区的一家客栈。
“有福客栈?”陆顶天看看四周一片荒凉,再看看客栈简陋的大门,挠挠头,“恩公,城中那么多客栈,为什么偏偏来这里。”
殷照雪笑笑:“我认识这里的老板。”说完他就大步跨了进去。
破旧狭小的客栈内依旧是人声鼎沸,有吃酒划拳的,也有高谈阔论的,仅有的四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是站着的,陆顶天难以置信这么偏僻的客栈竟然也会有这么多人。
殷照雪进了客栈以后径自走到柜台,只见掌柜的一直在低头算账,便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掌柜的一看见银子,头也不抬地说道:“客官,本店客满,请往他处吧。”
殷照雪却不走,又将银子往里推了推,低声道:“掌柜的,我只要一间房,能住就行,顺便再来一壶秋露白。”
正在低头算账的掌柜听到声音,猛得抬头,一脸震惊,但那仅仅只是一瞬间,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又马上恢复了镇定,收起银子,瞧了一眼四周的食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道:“哟,客官,有有有,房间有的是,两位请随我来。”说完便将两人往后堂引。
有福客栈外面看又小又破,但是里面却别有洞天。殷照雪和陆顶天跟着掌柜一路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一处别院,虽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但是干净整洁。
等进了屋子关上门,掌柜的立刻露出了着急的神情,抓着殷照雪的胳膊语带责备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殷照雪摘掉斗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张,你看到我怎么这幅表情,虽然我经常喝你的酒,你也用不着这样吧。”
张掌柜不理会他的答非所问,道:“你还是赶紧走吧,好不容易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殷照雪却好似没听到一般,瞄了一眼他身后的酒缸,咂咂嘴,道:“好久没喝了,你不给我来一壶?”
张掌柜见他如此模样,拿他没办法,只得揣了一个酒壶,舀了一壶秋露白,重重扔给他,还不忘一个劲催他离开:“给你,赶紧喝,喝完了赶紧走!”
殷照雪接过酒壶,拔开盖子闻了闻,顿时一脸陶醉,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满足地长叹道:“还是你这里的秋露白好喝。”他转头发现陆顶天在一旁咽口水,就把酒壶扔给他。
陆顶天拿着酒壶使劲乐。
张掌柜见状,没好气地说道:“这又是哪里骗来的人?一副傻样。”
陆顶天闻言,顾不上喝酒,傻乎乎地说道:“恩公对我有不杀之恩。”
张掌柜一听,也乐了。他一边将酒缸封好,一边自言自语:“好一个不杀之恩,他的不杀之恩,还真是难得。”
殷照雪怕他再说下去就要暴露自己身份了,忙岔开话题,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道:“老张,最近有没有大批的正道门派从你这走过?”
张掌柜摇摇头:“没有。”接着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但是我知道,厉阳城里最近来了不少人,全住在城里呢。”
殷照雪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看来他们打算在厉阳城中集合。”他看了一眼陆顶天,便不再往下说了,而是对张掌柜说道:“我要在你这住几天。”
张掌柜道:“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回去?”
殷照雪道:“要回去的,但是不是现在,我要在你这里等人。”
自从殷照雪说了要在这里住几天之后,张掌柜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打扫房间了,此刻他正拿着一把刷子刷床,听他这么说,随口问道:“等谁?”
殷照雪慢悠悠道:“谁先到就等谁。”
陆顶天一听不明白了,什么叫谁先到就等谁,问道:“恩公,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啊,什么意思?”张掌柜也问道。
殷照雪看着他们笑笑不说话,随后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往床上一趟,开始睡觉,丝毫没有要过问主人的意思。而房间的主人似乎也不在意,见他如此,知道他向来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再说什么,自去前头招呼客人去了。只剩下陆顶天,一头雾水,但是他也不管,反正恩公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于是乎抱着剩下的半壶秋露白跑外面坐在草垛子上喝他个酣畅淋漓。
殷照雪的确是有自己的计划。他本来是打算一到这里就直接回天音楼,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且不说现在自己手上没有无妄丝,就是有无妄丝在手也没用,现在的殷照雪,是个连内力都不能随便动用的废人,现在回去,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成为累赘。正所谓知己知彼,因此他打算先混入正道队伍,看情况再说。刚才他之所以问老张,是想确认段风雷等人是否已经过了有福客栈,因为有福客栈是去天音楼的必经之地。如果没有,他大可以在此地等,等到他们来到此处,然后乔装混入其中,再伺机行动。
第二天,有福客栈便多了两位跑堂的的伙计,一个高高瘦瘦,满脸蜡黄,丑陋不堪,干活不太麻利,另一个高高壮壮,力气很大,但是干活同样不太麻利。张掌柜每回看见他俩走来走去忙活,都是愁容满面,这两人,白天瞎忙活,晚上就喝他的酒,还只喝秋露白,真是来讨债的。
就这样过了两日,到了第三天,殷照雪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这一日傍晚,客栈来了一行人。他同往常一样在大堂来来回回端酒上菜,忙得不亦乐乎,可是好巧不巧,正好与那第一个人进来的黑衣人人撞了个满怀,撒了人家满身汤汁。
“哎呦客官真是对不住,你看我这不长眼的。”
黑衣人身材高挑,长相俊美,但是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他嫌弃地看了殷照雪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世上竟还会有如此丑陋的人。这时他身后一个蒙着黑纱的人走上前来将殷照雪一把推开,随后拿出一件长袍,将黑衣人身上满是汤汁的衣服换掉,完了还让殷照雪快滚。
殷照雪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着就下去了。
张掌柜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客官,他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客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黑衣人的手下扔给他两锭银子,道:“老板,弄两桌好酒好菜,要快。”
张掌柜一听,忙招呼同样伪装成伙计的陆顶天上酒上菜,转身的时候看见殷照雪在门后朝他使眼色,他看了一眼堂中情况,便悄无声息往别院走去。
“你等的人到了?”一见到殷照雪他就问道。
殷照雪点点头:“那个黑衣人,是暗水门门主水鸢,没想到他会单独前往天音楼,没与段风雷一起,不过这样更好。”
张掌柜道:“你想干什么?”
殷照雪看着他,双眼全是光彩:“等下你想办法把他们一个手下引出来,最好身量与我相近的,然后弄晕他。”
张掌柜一惊:“你想偷梁换柱混进去?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他一口拒绝。
殷照雪抱臂而立,拉长了声调道:“老张,你是怀疑我能力?我之所以选择暗水门,是因为他们的人都蒙着面纱,这样不容易被发现。还有,等下你把陆大哥一并解决了,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张掌柜还欲再劝,但是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扔下一句话:“你等着,我去办。”说完便出门而去。
在殷照雪小时候,便经常来这家客栈玩,张掌柜不知道他身份,因他自己无儿无女,所以很乐意小殷照雪来玩。他记得,小殷照雪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会带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小男孩一起来,有一段时间,还经常带一个叫秦墨的小男孩,两人一起来玩。每次他来了,都会给他吃食,有时候是一把花生,有时候是一把蜜饯。小殷照雪每回都吃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从来不缺这些吃食,但他就觉得这里的好吃。后来再长大些,殷照雪便开始不再要吃食了,而是开始讨酒喝,张掌柜便每回给他舀一壶,多了没有。
再后来,殷照雪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但他依然经常来客栈讨酒喝,而张掌柜只是每次把酒给他准备好,其他事他从不过问。
两人关系,既像朋友,又像父子。
此次张掌柜虽然担心他,但终究还是随了他的意,因为他知道殷照雪无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打算,况且他一旦他打定主意的事,旁人都很难改变。
大概一炷香之后,张掌柜回来了,背上还背着一个人,看样子已经昏迷过去了,黑衣黑纱蒙面,正是那暗水门之人。
殷照雪惊讶于他的动作之快,更佩服他的手段之高,指着黑衣人,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掌柜一脸不屑:“我单独在他的碗里加了点东西,他就急着出来找茅房了,然后再趁机把他打晕。”
殷照雪没想到老张做事竟如此干净利落,一时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这么多年过来,没有做太过分的事,顶多就是喝光他几坛好酒,不然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掌柜见他磨磨蹭蹭,就催促他赶紧行动,免得等下被人发现。殷照雪遂动作麻利地与黑衣人对换了衣服,蒙上面纱,还不忘把席衍给的药丸揣在怀里,然后同张掌柜告别,就要去大堂。
张掌柜一把抓住他,眼神复杂,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千言万语只化作四个字:“万事小心。”
殷照雪点点头,便去了,等他到了大堂,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暗水门门人中间。这些人一共占了两桌,殷照雪刚好和水鸢在不同桌,想来老张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选了不同桌的。能与水鸢一桌的,必然是他的心腹之人,不好冒充。
殷照雪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心道这些人连吃饭都不摘面纱,难道都是面目丑陋之人?但是那被打晕之人,看着也没有那么丑。而且这些人似乎都不互相说话,就像不认识一般,着实怪异。不过这样也给他的冒充行了很多方便,不摘面纱,不交流最好了,不容易被发现。
他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堂中已不见陆顶天身影,想来已经被老张放倒,估计此时不知扔在哪个地方呼呼大睡。
这边殷照雪刚想装模作样吃几口饭,就听见水鸢身边一个黑衣人道:“都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吧。”
话音刚落,所有黑衣人都站起身来,跟在水鸢身后往外走,他见状连忙也站起来,跟在最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