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47、遇故知 陆顶天从小

　　陆顶天从小就想当一个大英雄，因此后来在他偶然习得一招半式之后，便出来游历江湖，锄强扶弱。但是江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很快就发现，当大英雄太难了，自己孤身一人，又学艺不精，别说当英雄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于非命了。后来，他就结交了一帮子兄弟，一伙人在一个山头占山为王，莫名其妙就成了山贼强盗，干起了打家劫舍的的勾当，还给自己的寨子取名为英雄寨，再后来英雄寨被路过殷照雪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虽然老窝没了，但是好歹命还在，之后他便带着一帮兄弟四处漂泊，无处可去。
　　在此期间,殷照雪的身影一直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从小到大的关于英雄的幻想从此有了模样，他想，英雄大概就是这样的，武功高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己虽然武功不行，做不成英雄，但是也应该上不愧天下不怍地，堂堂七尺男人，怎可做这种谋财害命为非作歹的事。
　　想通之后，陆顶天便带着兄弟到了夏阳城，靠着凑起来的钱，盘下了一家即将关门的镖局，又收留一些乞儿，做起了跑镖的生意，镖局名字就叫英雄镖局。
　　开了镖局之后，他就一边走南闯北送镖，一边寻找殷照雪，一心想报当初的不杀之恩。
　　“恩公，若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当强盗。”陆顶天看着殷照雪，激动地说道。
　　殷照雪听了他的叙述，终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时感慨万分，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然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他略有些尴尬地说道：“你不怪我烧了你的寨子就行，哪里敢当这一声恩公。”
　　陆顶天有些着急，大声道：“你就是我的恩公，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对了，恩公，你武功那么高，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给你去报仇！”
　　殷照雪不便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得道：“不小心走火入魔了。”
　　陆顶天惊道：“什么？走火入魔？那要如何是好？不然……我还是让三宝给你叫个大夫吧！”
　　殷照雪本来只是想找个镖队做掩护护送自己回天音楼，这样一路上至少不用风餐露宿，东躲西藏，等快到了就找个机会走了就行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找便找了个口口声声喊自己恩公的故人，看这情形，到时候他若不亲自送到杭家庄是绝不会罢休。
　　这一路凶吉不定，运气不还会遇上各大门派，万一自己被发现，岂不是连累了陆顶天。因此他打定主意先离开，免得累及他人。
　　“陆大哥，不用了，我这伤普通大夫看不了，你好好经营镖局，我先走了。”说完就要朝外走去。
　　陆顶天一惊，飞奔上去堵住门口，急道：“恩公，你不是要去杭家庄吗，我送你过去。”说完一把从怀里拿出那叠银票塞回殷照雪手里，“这钱你拿着，我不能收，无论如何，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三宝，快去准备一间最好最大最干净的房间。”
　　屋外的三宝闻言朗声应了一声，便高高兴兴下去收拾房间了。
　　殷照雪眼看都这样，便不再推却，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把银票又还给陆顶天，道：“这个你拿着，你不要也行，就当给兄弟们的幸苦费，买点酒买点肉。”
　　“行，就当给兄弟们了，我去准备准备，我们后天就动身出发，你先去休息。”陆顶天说完似乎是想起什么，突然用手挠挠头，满脸不好意思，“就是咱们镖局全是大老爷们，没有女人，也没个会伺候人的，只能委屈恩公了。”
　　殷照雪一听便知话中意思，忙笑道：“不用这么麻烦。”
　　转眼就到了出发之日，陆顶天按照殷照雪的吩咐，准备了几口箱子掩人耳目，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知道恩公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便如实照办了。而殷照雪则混在镖师队伍中，一行人出发前往杭家庄。夏阳城有条河，叫黄河，往西北去要么穿过这条河，要么绕远路走，但因时间紧迫，他们选择了渡河，所以才找了李长河。
　　殷照雪坐在船上，从窗户往外看滚滚的黄河水，不由想起了席衍，心突然生生的疼。等他回到落仙阁，发现自己骗了他，不知会有何反应？大概会生气，会愤怒，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吧。他这样的人，本该是不问世事，在黄泉谷中悠然度日的，却因为自己而卷入江湖这趟浑水，细细想来，一路走来，席衍为自己做了很多事，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还负了他。
　　“真是个混蛋。”殷照雪苦笑。
　　“恩公，谁是混蛋？”陆顶天好奇地问道。
　　殷照雪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娘子。”
　　陆顶天睁大了双眼：“娘……娘子？恩公你有娘子？”他突然嘿嘿一笑，“是我糊涂了，如恩公这般的人物，肯定有很多女子倾慕，想必你娘子必定是个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吧，或者也也是一名仗剑江湖的侠女。”
　　殷照雪仰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唔，体贴是蛮体贴的，温柔就说不上了，人嘛，那叫一个好看啊，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陆顶天道：“那你娘子现在何处，怎的没和你在一起？”
　　殷照雪道：“我此次要去的地方有危险，所以瞒着他偷偷跑出来了。”
　　陆顶天一拍大腿，大声道：“恩公，这你就不对了，她既然是你娘子，肯定时时都想和你在一起，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啊呸呸呸，我这乌鸦嘴，若是你有什么危险，她肯定很担心！不过现在她可以放心了，有我陆顶天在，我一定保你平安！”
　　殷照雪想起席衍那张万年冰山脸，叹气道：“哎，恐怕这次回去，他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陆顶天道：“俗话说的好，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只要你能平安回去，她肯定不会生你气。”
　　殷照雪看着窗外，悠悠道：“但愿吧。”
　　这时，撑船的李长河突然问道：“陆镖头，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大事吗？”
　　陆顶天一听脸上似有不解，问道：“老李，此话怎讲？”
　　李长河嘿嘿笑了两声，道：“这几天天天都有江湖人士过河，一个个行色匆匆，表情严肃，听说都是往塞北去的，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咱也不敢问。”
　　陆顶天虽然经常跑镖，但是主要是为了寻找殷照雪，这些江湖事甚少过问，听罢随口问道：“我一个跑镖的，哪能知道江湖上的大事！”
　　这时，旁边另一个镖师插嘴道：“这事儿我知道，我上回在茶馆听人说了，好像是中原武林要共同对付那个天音楼。总之是江湖门派之间的恩怨，对咱们小老板姓没影响。”
　　陆顶天一挑眉，似乎是来了兴趣：“天音楼？”
　　镖师道：“对对对，就是天音楼，听说天音楼杀了中原门派好多的人，他们的三楼主和四楼主此前还现身中原，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两人好像都受了伤，所以各大门派要趁着他们元气还没恢复，要一举剿灭天音楼。”
　　陆顶天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殷照雪，见他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又问道：“那三楼主和四楼主是什么人？”
　　镖师闻言，一下来劲了，进船舱找了位子坐下，道：“老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天音楼有四位楼主，每个都了不得，厉害着呢。最有名的应该是三楼主殷照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要是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估计能吓得尿裤子。但是我听说他在破云庄吃了亏，受伤下落不明，说不定已经死了。”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顶天道：“天音楼我好像听到过，但是他们不是一直在塞北活动吗，怎么来了中原？”
　　镖师摇摇头：“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咱们这种小人物，哪能知道那么多。”
　　陆顶天挥挥手，对他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小人物，就别去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镖师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黄河凶险，小船摇摇晃晃前行，却也不颠簸，可见这个李长河确实有两下子。陆顶天看着从刚才便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响的殷照雪，以为他不舒服，问道：“恩公，你没事吧？”
　　殷照雪疲惫地摇摇头，不说话。
　　陆顶天以为他是坐船累了，便走出船舱，问李长河：“老李，多久能上岸，我们还得去找客栈休息。”
　　李长河一听，笑道：“快了快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可到，再过段时间到了汛期，就不能过河咯，陆镖头，你们运气还算好！”
　　陆顶天闻言大笑了起来：“我陆顶天，运气一向很好，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船便上了岸，陆顶天谢过李长河，眼看天色昏暗，像是要下雨，便催促众人抬着箱子往最近的镇子赶。
　　李长河说的没错，最近沿路的确很多江湖人士，陆顶天几人到镇上的时候，接连问了好几家客栈都是客满，最后寻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客栈，还有几件空房。
　　到了客栈门口，陆顶天先让其他人把箱子抬到房内，自己则和殷照雪先去大堂吃饭。刚进大堂，就发现里面熙熙攘攘，都是形形色色带着武器的江湖人，有剑客有刀者，有道长有和尚，有男人有女人，都在一边吃喝，一边高谈阔论。
　　殷照雪抬眸看了一眼四周情况，便压低了斗笠，走到最偏僻一角坐下。这时三宝进来了，找了一圈找到陆顶天和殷照雪坐着的位子，跑过来坐下，神神秘秘说道：“都是去天音楼的。”
　　陆顶天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多管闲事，吃了就回房，等下你去找两辆马车和几匹马来，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三宝应了一声，再不去看周围其他人，开始低头专心致志扒饭。
　　都说江湖，客栈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有时候想不听都不行。殷照雪刚坐下，耳边就全是关于天音楼和破云庄的消息。
　　比如什么天音楼三楼主殷照雪和四楼主薛探月出现在筑云台，然后被各大门派围攻，被打得伤重而逃，又比如那什么神秘的活不医竟然和殷照雪有勾结，狼狈为奸，还有落仙阁阁主竟然现身筑云台，证实了千般玲珑盒打不开的事实，也打破了一众江湖人的幻想，更不忘大肆宣扬一番殷照雪是如何残忍杀害天刀门少门主，又害死清河庄庄主向明阳，至此天音楼已接连害了红叶山庄，天刀门，清河庄等几大门派，实在是十恶不赦。更有甚者，还有人说无双阁蓝青青因看上了活不医所以临阵倒戈……真是传什么的都有。
　　殷照雪听到向明阳死的时候，略有不解，但是当他听到蓝青青看上席衍的时候，嘴里一口茶忍不住喷了出来。
　　正在扒饭的三宝突然说了问道：“活不医是谁？长得很好看吗？”
　　殷照雪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好看。”
　　三宝看着殷照雪，心想老大的恩公笑起来真好看啊，看来这活不医真是个好看的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低头继续扒饭，嘴里咕哝道：“下次有机会我也见见，我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我娘，还没见过其他好看的人。”
　　这时，客栈又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走在前头的那个是个黑衣男子，气宇非凡，衣着讲究，浑身贵气逼人，身旁一个妙龄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模样，但是气质出众，一看便知是绝色女子，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随从。
　　三人一进客栈直奔柜台询问还有没有房间，掌柜的说有是有，就是普通房，上房已经没了。少年皱着眉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道：“这钱给你，我们要上房。”
　　掌柜的脸色为难，在座的都不是好惹的茬，万一没弄好，搞不好店也被砸了。
　　这时，那个黑衣男子说道：“元宝，普通房就普通房吧，又不是不能睡，只是委屈姑娘了。”男子声音温柔又不轻佻，沉稳中又带着儒雅，令人如沐春风，引得在座其他人的频频侧目。
　　殷照雪也透过斗笠望去，想去看看声音的主人是怎么样的男子，在他见到黑衣男子的一刹那，突然觉得此人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但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戴面纱的女子闻言，道：“不妨事，能遮风挡雨即可。”
　　女子一开口，殷照雪浑身一颤，双木骤然睁大，他紧紧盯着那名女子被面纱遮住的脸，一动不动，若不是有斗笠遮掩，旁人定以为他是个登徒浪子，垂涎女子美貌。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收回目光又恢复了之前的镇定，心中却惊讶不已：“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