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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小江湖 李长河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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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河今年五十多岁,是黄河边的一名船夫,长年在龙门渡上载人过河。离龙门渡不远处便是夏阳城,来往路人若是要过河,必定要找他,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只因这龙门渡地势凶险,水流湍急,一般人没有这个几十年的经验渡不了河,还有可能丢了小命,也因为这样,李长河每次载人过河,都会收取一钱银子,不会因为人多而加钱,也不会因为人少而减钱。
这天,李长河同往常一样在船上睡觉等客,突然远处走来了一支镖队,大概有十几人,还抬着五口大箱子,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体型魁梧。他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扔了一锭岁银到船上,银子砸到船板的声音将李长河惊醒,他坐起来,看着面前的男子,一惊,忙站起来,笑道:“哟,是陆总镖头,您怎么来了,这是要出镖过河?”
这个叫陆总镖的男子点点头,指了指身后,道:“今天我包船,你看我们这些人,你的船行不行?”
李长河看了一眼他的身后,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您这人多了些,况且还有几口大箱子,我这船装不下这么多,要么走两趟?”
陆总镖头看了看李长河身后的船,再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大概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挑出四人,其余的让他们回镖局,又扔掉三口大箱子,然后问李长河:“你看,现在总可以了吧!”
李长河忙点头:“可以可以,那现在就走吧。”他捡起船板上的银子,就想上前帮忙把箱子抬到船上,却被陆镖头拦了下来。
陆镖头道:“我们自己来就行。”说完他就招呼剩下的四个人把箱子抬到船上。
李长河长年在此摆渡,见多识广,因此观察力特别强,刚才看他们说扔掉箱子就扔掉箱子,顿时心下生疑,若猜的没错,这箱子中就是这次要送的镖,怎么说扔就给扔了呢。而且一般走镖的镖队为了安全着想,都不会坐他的船,他们干这一行的,行事都是谨慎又谨慎,宁愿绕路走,多行点路。但是今天怎么突然要坐船过河,莫不是这趟镖非常急,要马上送到?
他心中虽有疑问,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虽然不是江湖人,但是也知道江湖规矩,有些事情,事不关己,就不要多嘴。
但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箱子看,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却看见几个镖师抬着箱子轻飘飘的就放到了船上。
莫不是里面是空的?
就在李长河还在想箱子里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穿着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二话不说往船里走。
李长河立马拦住了他,赔笑道:“这位爷,今天这船被包了,您要么再等等?”说完还一直点头哈腰赔不是。
黑衣人还未开口,陆镖头手下一个镖师就抢上前来,说道:“他是跟我们一起的。”
李长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让开了道,笑道:“怪我没眼力,您里边请。”
黑衣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往里走去,李长河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心中好奇愈加重了。只见这黑衣人斗笠戴得很低,看不清模样,身材高挑,但是很瘦,脚步无力,连路都走不稳,怎么看都不像镖师,倒像个病弱书生。
这世道,难道书生都可以当镖师了?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李长河所有视线,陆镖头出现在眼前,警告道:“老李,好好划你的船,不该看的就不要看。”说完就小跑上前扶着黑衣人进了船舱。
李长河吓得一激灵,立马收回脖子,连声应是,但心里却越发好奇了。
等人全部上船,李长河大声吆喝了一声:“开船喽。”随即撒了一把米在河里,便解开绳索,拿起船桨,将船缓缓推离岸边,朝河对岸划去。
黑衣人坐在船舱内,看李长河撒米,眼中有些许好奇,陆镖头便解释道:“这是这里不成文的规矩,每回开船前要撒一把米在河里,为了让河神爷爷保佑风平浪静,平安渡河。”他说完又看了看黑衣人头上的斗笠,一脸憨笑,“现在都上船了,你这个可以拿下来了,这里没有其他人,老戴着不透气,也不好。”
黑衣人斗笠下的嘴角微微翘起,笑道:“也好。”说着就把斗笠摘下来,露出了真容。
此人正是殷照雪。只见他把斗笠放到一旁,露出一张疲惫的面容,显然是之前内伤未愈,这一路又风尘仆仆赶路,伤势不好反重了。
陆镖头见状马上吩咐镖师拿来一个包袱,一打开里面都是各色糕点,随便拿了一块递给殷照雪。
“先吃吧,还要很久才上岸。”
殷照雪接过糕点,道:“陆镖头,这一路要麻烦你了。”
陆镖头低声大笑:“恩公,若不是你,就没有我陆顶天的今天,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这个陆顶天是谁呢?他就是云中境内百丈山打劫李长富的的强盗头子,英雄寨的寨主。当初殷照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李长富,后来又端了英雄寨,放走了强盗头子,那强盗头子临走之前说他就叫陆顶天。
殷照雪又为何会和他在一起,这就要说到三天前了。
话说殷照雪金蝉脱壳从秦墨那里逃走之后,便一路向西往天音楼去,但是因为内伤未愈,奔波劳累,而且路上又要费神避开各大武林门派江湖众人,这一路下来可以说是劳心劳累,身体不仅没好转,反而有加重内伤的趋势了,还好有席衍留下的药丸,每天吃一粒,倒也能勉强支撑,不然怕是会死在半路上。
这一日,他走到了夏阳城,心里想着这样下去连天音楼都走不到,更别谈什么共同御敌了,不是办法,到时候死在哪个路边或者深山老林,那就太不值得了。他思前想后考虑再三之后,最终走进了一家镖局。
镖局叫英雄镖局,殷照雪看见名字的一刹那,心中不禁好笑,一般镖局不都叫什么镇远镖局或者震威镖局什么的,这叫英雄镖局的还是头一次见,难不成这总镖头还有一颗侠义英雄心肠?若是这样,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岂不是很危险?
正当殷照雪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镖局里出来一个小童,他看见门口有个人,戴着斗笠,看样子似乎是来托镖的,立马像见了财神爷爷一般热情地上前招呼道:“这位大爷,您来托镖吗?快请进快请进。”
殷照雪见状只得先进去看看情况。
到了大厅,只见这家镖局不大,房子也有点简陋,想来平时没什么生意。殷照雪内心稍稍放心了一点,他要托的东西,镖局越小越好,大镖局龙蛇混杂,反而容易生麻烦。
“请问阁下要托镖吗?”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殷照雪回头,见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武夫打扮,体格健壮,但是眼神低垂,面容羞涩。他压低了斗笠,道:“是。”因身体的原因,说话竟是十分虚弱和无力,还有点沙哑。
年轻男子声音一下高亢了起来,道:“您稍等,我……我叫我们总镖头出来。”
殷照雪道:“有劳了。”
不多时,只听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因为殷照雪压低了斗笠,所以只看见一双黑色靴子跨进来,停在自己面前,并未看见靴子的主人。
“这位是我们的陆总镖头。”年轻男子说道。
“阁下要托镖?”陆总镖头问。
殷照雪一听这声音,竟然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陆镖头见他穿着奇怪,遮遮掩掩,问话又不答,心中奇怪,又加重声音重复了一遍:“阁下要托镖?”
殷照雪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又不好贸然拿掉斗笠,索性就不去管了,这世上容貌相似者比比皆是,更何况声音,便答道:“是。”
陆镖头道:“既然来托镖,那坐下说吧。”说完径自走到上座坐了下来,“三宝,奉茶。”
殷照雪坐下不久,那个叫三宝的年轻人就端上了茶。
陆镖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问道:“阁下所托何物,去往何处?”
殷照雪道:“活镖,去往塞北杭家庄。”他故意说了塞北杭家庄,只因这杭天行也是个大侠,旁人一般不会怀疑,到时到了塞北,半路找个机会溜走便可。
陆镖头问道:“活物?若是活物,我们要收双倍镖银,不知是鸡是鸭,还是猛虎狮子?”
殷照雪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拿在手里朝他晃了晃,然后放在桌子上,道:“钱不是问题。”钱,自然是秦墨那顺来的,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
陆镖头看见这么多钱,竟有一瞬间晃了神,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到底是什么活物,让阁下花这么大手笔?而且我看阁下的样子,这趟镖应当很重要,为何不找其他大一点的镖局,而是找上我们。”
殷照雪心里想:我只是随便走进了一家镖局,之前并不知道大小。但是他不会把这话说出来,而是道:“我喜欢小镖局,默默无闻才安全。”
陆镖头大笑一声:“有眼力有见识,那么请问阁下,所托到底何物?”
“人。”
“什么人?”
“在下。我要你平安把我护送到杭家庄。”
陆镖头闻言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殷照雪看,仿佛想透过斗笠看清底下的面容,许久之后,突然拿起桌上的银票收进怀里,掷地有声地说道:“成交!但是——”他话锋一转说道:“做生意都讲究一个诚信,我既然应了你这趟镖,你至少要坦诚相待,再说这镖又是你本人,我若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一路上怎么保护你的安全?”
殷照雪闻言点点头,缓缓摘下斗笠。心想在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自己,况且,这位陆镖头说的也有道理。
就在摘下斗笠的一刹那,他想,若是自己从没踏进这个镖局就好了,只因面前的这个人,竟然真的是个故人,还是个有过节的。这个江湖,说大了也挺大,就比如从东海到塞北,怎么走都走不到,说小了也小,又比如,走到哪都能遇到熟人。
这个陆镖头,竟然就是之前在百丈山英雄寨,他曾经出手教训过的那个强盗头子,后来还端了人家的老窝,喝光了人家一酒窖的秋露白,依稀记得叫……陆顶天。
殷照雪哭笑不得,后退两步,用眼神余角看了一眼大门,打算伺机逃跑。倘若换做以前的自己自然是不怕的,但是现在这具病体,风一吹就倒,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又是在人家的地盘。
比起殷照雪,陆顶天看起来似乎更加震惊,长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珠一动不动。待看到他想要逃跑,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喊道:“恩公,别走,我找了你好久了!”
“……”这回轮到殷照雪傻了,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认错人,还是陆镖头认错人了。
场面很滑稽,殷照雪一只脚踏出门外,另一只脚在门内被陆顶天死死抱住,而陆顶天,则整个人趴在地上,声泪俱下。而一旁的三宝被吓得呆愣当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扶。
“恩公别走,我是陆顶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去年,在云中,百丈山,英雄寨。”
殷照雪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体内气血翻涌,一时没忍住,弯腰捂着嘴巴拼命咳嗽了起来。
陆顶天见状一下跳起来,把殷照雪扶住往椅子上按,焦急地问道:“恩公你怎么了?你……你受伤了?我去给你叫大夫。三宝!三宝!叫大夫!”
殷照雪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慌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陆顶天看他服下药丸之后,不久便止住了咳嗽,气息开始平稳,便稍稍放下心来,端来一盏茶递给殷照雪,问道:“恩公,你怎么会受伤?”
殷照雪对于眼前发生的事一头雾水,更无心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陆顶天于是示意三宝去外面守着,也在殷照雪旁边坐下来,将事情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