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劫后情 殷照雪来的 ...
-
殷照雪来的时候一直是昏睡状态,因此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小童,只是觉得这娃娃虽然衣着朴素,但是粉雕玉琢天真可爱。
“你是这家主人的娃娃吗?你叫什么名字?”他笑问。
小满两手背在身后,看看秦墨,又看看殷照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答道:“我叫小满。哥哥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多天了。”
“小满,我睡了好多天了吗?”殷照雪问。
小满道:“是啊,那天好看哥哥带着你来我们家,之后一直照顾你,他都好几天没睡了。”
殷照雪心中一动,下意识去看门外,发现竹门处早已空空不见人影。他招过小满,摸摸他的头,问道:“你个小鬼灵精,你怎么知道好看哥哥好几天没睡了。”
小满道:“这屋里就一张床,给你睡了,好看哥哥自然没地方睡,而且我每次进来,他不是坐在床边,就是坐在桌边。”
秦墨斜眼看着小满,粗声粗气的说道:“喂,小鬼,你知道的还挺清楚的。”
小满一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往殷照雪旁边躲了躲,小声道:“这是我家,我当然清楚。”说完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从背后摸出两串糖葫芦递给殷照雪。
“哥哥,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我阿婆说,生病了,只要吃甜的,病很快就会好。”
殷照雪看着眼前两串红得发憷的糖葫芦,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天知道,杀人不见血,心狠又手辣的殷楼主,最怕的就是糖葫芦和肉。他看着两串糖葫芦左右为难,一只手停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接。吃是坚决不吃的,但是又不忍伤了小满的心。
突然,一旁的秦墨抢过糖葫芦,扔了一串给阿久,另一串放进嘴巴就咬了一颗下来。
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的小手举在半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感觉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阿久一看一跺脚,把糖葫芦放回小满手中,指着秦墨就骂道:“公子,你良心怎么这么坏,小孩子的东西你也抢,当心遭雷劈。”
秦墨晃晃手里的糖葫芦,舔了一下嘴角,恬不知耻地对小满说道:“小鬼,你说哥哥我好看不好看?”
小满懵懂地点点头,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不好看,在他看来,像村头的小花也是挺好看的。
秦墨显然对小满的反应非常满意,又诓道:“那我这么好看,糖葫芦给我吃一串好不好?”
小满无视他的美貌,拼命摇摇头,许久鼓起勇气说道:“这个是我特意买来给生病哥哥吃的,你这个大坏蛋!”说完眼泪又要流出来。
殷照雪实在看不下去秦墨这么欺负小孩子,帮他擦掉快掉下来的眼泪,说道:“不要理他,这个漂亮哥哥脑子不太好,我问你,那个好看哥哥去哪里了?”
小满收起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小手指指屋后:“在后面,好看哥哥说要给我做纸鹞。”
“纸鹞?”
小满点点头,突然有些害羞地底下头,低声说道:“村里其他小孩子都有爹爹给他们做的纸鹞,小满没有爹爹,阿婆又不会,也没钱买。”
殷照雪自小就在塞北,并不知道纸鹞是什么,更没见过,便好奇道:“纸鹞是什么?”
“纸鹞就是一种玩意,用竹竿纸制作而成,用细绳系之,每到春天,趁着微风将纸鹞放飞,小孩子在下面拉着绳子,好玩着呢。”秦墨插嘴道,“小时候我每每说带你玩这个你都拒绝我,哎,想来你也是不记得了。”
小满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地说道:“好看哥哥人好看,还好厉害,他说给小满做纸鹞,还说带小满一起放。”
秦墨在一旁悠悠地说道:“小鬼,你知道你那个好看哥哥是谁吗你就这么喜欢他?”
日头西落,残阳夕照,殷照雪只想快点打发走秦墨,便往外看了看,下了逐客令:“太阳都下山了,你不打算走吗?”
秦墨白了他一眼:“今天我住这!”
殷照雪手不自觉抖了抖:“屋子简陋,怕是装不下你,你还是快走吧。就算我和你挤一间,那阿久怎么办,人家一个姑娘家。”
殷照雪话刚说完,秦墨就朝阿久喊道:“阿久,今晚你睡屋顶。”
阿久一脸苦相,极不情愿道:“公子,屋顶有蚊子……”
“就这么决定了,阿久你等下先回客栈将公子我的家当都带来,山后有一片湖,我要去沐浴,你等等直接带着东西来找我。”秦墨自作主张决定完之后,也不顾殷照雪同意不同意,就晃晃悠悠出了门,阿久随后也告辞自行回了客栈。
殷照雪简直欲哭无泪,但是也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他让小满去屋后玩,然后从床上起来整理衣服,简单梳洗之后,也慢慢朝屋后走去。
彼时太阳夕照,余晖将天边的云染成了妖艳的红色。屋后也用篱笆围着,院内种了很多菜,还有很多高低不一的石墩子。晚风习习,席衍正坐在一处比较高的石墩子上,白皙的双手正专注地摆弄着几根竹竿,旁边放着一个还未完成的小老虎模样的纸鹞。小满坐在一处稍矮的石墩子上,双手托腮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手中的竹竿,双眼仿佛装满了星星,脚边趴着一只呼呼大睡的阿黄。
殷照雪静静地看着眼前,恬静温馨,美好得不忍去破坏,自己之前向往的,不就是这种生活吗。
突然阿黄睁开眼睛,摇头晃脑就朝殷照雪走了过来,摇着尾巴蹭蹭他的腿,拼命示好。小满也发现了殷照雪,跑过来笑道:“阿黄喜欢哥哥。”
殷照雪摸摸他的头,抬眸看了一眼席衍,便假装咳嗽一声,蹲下来对小满说道:“咳,小满,我与好看哥哥有事说,你先和阿黄去前面玩好吗?”
小满看看殷照雪,又看看席衍,虽然不大情愿,但终究还是走了。
等小满走后,院子里只剩殷照雪和席衍,殷照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从自己醒来之后席衍表现出的态度来看,他应当是生气了,而且还气得不轻。
实则殷照雪也是心虚的,在筑云台上,明明之前答应过人家会有分寸,可是到最后,却不管不顾差点葬送了性命。
一路走来,从屠苏酒到护心银针,再到后面的剑指武林,自己不以为意的性命,在他心里却视若珍宝。
这份真心,让殷照雪既感动又愧疚。感动的是这世上,还有一人这样对自己,此生无憾了。愧疚的是这份真心,竟被自己任意践踏,平白伤害了他人。
他思绪波涛汹涌,但是脸上仍旧装得云淡风轻,顶着一张大笑脸,托着一身伤痛慢慢朝席衍挪步过去。为了缓解气氛,捡起边上的未完成的纸鹞,本想夸几句这小老虎如何活灵活现,没想到刚拿起纸鹞,原本粘在上面的竹竿竟然全部脱落了,连小老虎也变成了一只破老虎。
殷照雪大惊失色,一顿手忙脚乱之后,想捡起竹竿把小老虎粘上去,结果越弄越糟,到最后变成了一堆废纸。
……
……
“这…..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个东西这么脆弱。”殷照雪一脸尴尬的笑,结结巴巴说道。
席衍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反应,仍是摆弄着手里的竹竿。
殷照雪手上拿着坏掉的纸鹞,不解道:“听说这个叫纸鹞,是放到天山的,这么脆,一碰就坏,怎么经受得住风吹?”
席衍神色淡淡,依旧没什么反应。
“筑云台上……”
“筑云台上若不是我事先用银针护住你心脉,此刻你早就走火入魔而亡了。”席衍打断殷照雪的话,放下手里的竹竿,定定地看着他。
殷照雪一愣,苦笑道:“你……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席衍道:“自古以来,越是有灵气的神兵,越容易反噬。你的内力不足以压制无妄丝,每使用一次,它就反噬你一次。这种邪物,不仅反噬你的身体,更损心性。扬州城里,我早该看出来了。”他突然声色俱厉,猛然抓起殷照雪的左手,“我观你左手,现在已经回天乏术了,那次你就差点走火入魔了是不是?”
殷照雪自知理亏,也不去辩解,只能点点头。
席衍冷笑道:“你出走天音楼的时候特意将无妄丝留下,可惜你那个毫不知情的四弟还巴巴地给你送过来。”
“殷照雪,你把我当什么?你要我帮你救殷无忧我帮你救了,你让我治段文奚我也治了,现在我没用了,就可以随意抛弃了?筑云台上,我以为你心里有我一点点位子,至少会为了我要珍惜自己的命,所以才放任你去救你四弟,可是你呢,想死便去死了,那一刻,你想过我没有?”
殷照雪目瞪口呆,手仍由他抓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席衍会动这么大的气,上次生这么大的气,还是在苏州钱府凉亭的时候。
席衍见他不说话,更生气,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也是,在你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你那些兄弟,特别是你的四弟。”说完拿起地上的纸鹞和竹竿就要离开。
殷照雪反应过来,在席衍从身边走过的那一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晚风吹起两人的头发,殷照雪发现席衍眼角竟然有一滴泪痕,这一滴泪,像毒药一般,侵入道了殷照雪的五脏六腑,甚至入了骨。
“放开。”席衍道。
“不放!”
两人就这么拉扯着,突然,“撕拉”一声,不出所料,果然,席衍的袖子又被殷照雪撕下来一截。
殷照雪拿着袖子看着他,一脸无辜。突然,他感觉喉咙一阵腥甜,慌忙中用另一只手去捂,但是一阵闷咳之后,血还是从手指缝里渗出来,点点滴落在两人衣服上。
殷照雪虽然人已经醒过来,但是内伤沉重,之前连走路说话都困难,此时更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席衍牢牢抓住,生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席衍见状,连点他周身几大穴道,随后不顾血渍,将他按进怀里,语带哽咽:“师父已经不在了,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殷照雪闻言一惊,终于知道了他如此失态的原因,此刻也顾不得吐血了,伸出双手环住他,问道:“你找到你师父了?”
筑云台上,因为殷照雪受伤之后便昏迷过去了,因此后面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只迷迷糊糊记得筑云台似乎是炸了。随后,席衍就将蓝青青说的关于他师父和亲生父母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殷照雪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不知为何,也生出了浓浓的悲伤。虽然和凌问药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毕竟是席衍重要的人,若是没有凌问药,他们两个也不会认识,谁能想到小时候的善意一举,竟得了这样的一个果。
心有灵犀,共情同悲。
他紧紧抱着席衍,问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席衍似乎是心情平复了一旦,道:“去无上境,不过之前,先把你的伤养好。”
一提起伤势,殷照雪脸色有一瞬间的黯淡,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却躲不过席衍的双眼。
席衍看着他,用衣服擦掉他嘴角的血迹,说道:“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死了,我也会在你轮回之前就把抓回来。”
殷照雪闻言,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我相信你,但是我想去落仙阁养一段时间的伤,那里有名医,有珍贵的药材,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无上境你自己去吧,长途跋涉,不利于我的伤情,我就在落仙阁等你,等你处理完了那些事情,就来找我。”
“天音楼的事……”席衍欲言又止。
殷照雪摇了摇头:“你看我这个样子,自己都自顾不暇,就算要管天音楼也力不从心,况且我四弟和十一已经安然回去,而中原武林这次在筑云台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一切就等我伤好之后再说。”
席衍以为他没听到之前秦墨说的关于中原正道要联合攻打天音楼的事,因此不疑有他,接着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交到殷照雪手上。殷照雪一看,竟是蚕丝手套和佛珠。佛珠是自己亲手交给他的,手套是自己扔在筑云台上的,却不知为何被他捡了回来。
殷照雪接过佛珠和手套,又想起一事,往自己身上摸了摸,发现什么都没有,便看向席衍。
席衍知道他在找什么,道:“无妄丝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