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42、又重逢 殷照雪突然

　　殷照雪突然想起一事，往四周望了望，问道：“对了，我醒了这么久，怎么不见无忧他们？”
　　“他们……”
　　“他们自然是由我的人照顾着，此刻正在过来的路上。”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殷照雪和席衍双双循声望去，只见秦墨斜倚在在门边，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衣服，晚霞照了他一脸，此刻，他正得意地看着席衍，下巴微微上扬。
　　殷照雪猛然推开席衍，脸蹭地一下全红了，因太过激动竟不停咳嗽了起来，他一边咳一边说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竟然还学会偷听墙角，简直有辱你阁主身份！”再看席衍，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刚才的脆弱如昙花一现。
　　秦墨“啧啧”两声，不屑道：“什么阁主不阁主，若非那老头找不到人继承这阁主之位，我倒宁愿浪迹江湖。说到有辱身份……天音楼三楼主和活不医竟然是这种关系，难道不是更有辱身份。”
　　“秦墨！”
　　“殷照雪！”
　　气氛骤然紧张，殷照雪低低叹了一声气，无奈道：“你我从小便认识，现在连你也这样？”
　　秦墨看着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直到殷照雪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定住穴道的时候，秦墨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长叹道：“哎，我种了这么多年的白菜，还是被猪拱了，发下牢骚不行吗？看看你们，又是吐血又是扯衣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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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是白菜谁是猪！
　　秦墨看到他们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满意，然后慢慢走向席衍，郑重说道：“姓席的，你抢了我的人，便不能让他死知道吗？若是他死了，我一定烧了你的黄泉谷，让他变成真正的黄泉。”他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认真，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席衍微一点头，算是答应了，简直将高冷阐释得淋漓尽致。
　　殷照雪眼看秦墨又开始越说越离谱，忙抢过话问道：“你刚才说无忧他们在你那，是怎么回事？”
　　秦墨找了个石墩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道：“那日筑云台爆炸以后，在场的人慌乱逃命，我看席衍带着即将伤重不治回天乏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你离开筑云台，突然看见人群中有三个小鬼头被冲得找不着北，定睛一看，可不正巧了，正是你带过来的那三个，想着应该是被人群冲散了，不知道该怎么下去，就让阿久她们顺带把他们三个也一起带走了，破云庄有很多火药的事，还是那个叫无忧的小鬼告诉我的。”
　　殷照雪看向席衍，似乎在问他我让好好照顾他们三个，怎么给丢了呢。
　　席衍不说话。
　　秦墨见状，漫不经心的说道：“哎，他眼里心里全是你，那时候你伤重，眼看快不行了，他必然先救你，这姓席的可不是那种拖泥带水婆婆妈妈的人。”
　　秦墨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巴实再想让人毒哑了，殷照雪半信半疑，随后对他说道：“我们明日启程，去落仙阁。”
　　秦墨惊得嘴巴都掉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照雪，讲话都讲不清了：“你……你刚说说什么？你要跟我回落仙阁？”
　　殷照雪点点头。
　　秦墨又指着席衍：“他也去吗？”
　　殷照雪摇摇头。
　　秦墨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在搞什么？以前求你去也不去的。”
　　殷照雪一摊手，叹道：“如你所见，整个江湖都在找我，想杀了我。我现在又身受重伤气息奄奄苟延残喘，急需名医名药风水宝地养伤，符合这些条件的，非你落仙阁莫属。再说整个武林，应该也没人知道我和你是这种关系。”
　　“哪种关系？”秦墨反问一句。
　　殷照雪白了他一眼，不去理会他的胡说八道，接着说道：“所以现在，我去落仙阁养伤是最好的选择，而他…….”他看了看席衍，“至于他，他有他的事要办，等事情办妥了，会来找我。”
　　秦墨闻言，整个人顿时心花怒放：“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朝夕相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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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哥哥，小满的纸鹞做好了吗？”小满小跑进来，一脸兴冲冲，身后跟着阿黄。
　　殷照雪此刻才想起来被自己无意弄坏的纸鹞，他忙蹲下来摸着小满的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小满，之前那个不小心被我弄坏了，我让好看哥哥现在再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小满一进来并没有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纸鹞，嘴巴扁扁，眼看眼泪就要冲出眼眶，一听这话，立马憋回了眼泪，破涕为笑。
　　秦墨此刻心情大好，见状也拍拍他的小脑袋，又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小鬼，不就一个纸鹞吗，我来做，太简单了。”
　　就这样，三个在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人竟然在四月的某一个傍晚聚在一起为一个小屁孩做纸鹞。
　　阿久趴在屋顶看着三人埋头商量怎么做一只好看又结实的纸鹞，阿黄也褪去了对秦墨的敌意，跟着小满围着他们欢快的奔跑。
　　“真是大材小用了！”她笑道。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莲，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三个人的分工合作，一只漂亮的纸鹞很快就完成了。
　　小满看得双眼冒光，迫不及待就拿了纸鹞去门口放，秦墨也屁颠颠跟着去玩。
　　折腾了一下午，重伤未愈的殷照雪稍显疲惫，他坐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牵着纸鹞跑来跑去，羡慕地说道：“原来纸鹞是这样的玩的，我从来没玩过。”
　　席衍说道：“我也没玩过。”
　　殷照雪不相信他说的话：“你没玩过怎么知道怎么做？”
　　席衍说道：“书上看的。”
　　殷照雪闭上眼睛努力地呼吸着泥土和青草野花的呼吸，觉得这一切实在太美好了，正是自己梦里向往的世外桃源，阡陌交通，鸡犬相鸣。
　　就在他享受这这美好时刻的时候，席衍突然一本正经问道：“秦墨说你和他是青梅竹马。”
　　“咳咳咳。”殷照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那个人，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什么青梅竹马，不过就是小时候他来塞北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偶然相识，还……我就经常带着阿月偷跑出去找他玩，后来他回中原了，我才知道他竟然是落仙阁的。再后来….他竟然凭着落仙阁的情报查出我是天音楼的三楼主，不过他丝毫不介意，依然和我做朋友。哎，现在想想，我倒真希望他介意。”
　　席衍道：“真没想到神秘的落仙阁阁主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殷照雪一听，揶揄道：“这就叫传闻不如见面，谁又能想到堂堂黄泉谷主人活不医竟然是你这样的。”
　　席衍闻言，淡淡一笑：“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还给你，没想到堂堂的天音楼三楼主竟是你这样的人。”
　　殷照雪拉着他破掉的衣服袖子，无奈道：“你还会现学现卖了，哎，衣服又破了。”
　　席衍不以为意，只是问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秦墨不知道吗？”
　　殷照雪嘿嘿一笑：“有啊，比如你的袖子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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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雪。”
　　“嗯？”
　　“我这次去无上境，可能会多费些时日。”
　　殷照雪转头看着他，眼里竟然有些许惊喜，于是试探道：“要多久？”
　　席衍道：“无上境山高路远，来回要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刚刚好…….
　　殷照雪闻言仿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般，连神情也变得轻松不少，他笑笑，说道：“没事，你先把你的事处理好，我会一直在落仙阁等你，两年，二十年也等你。”
　　突然屋顶上的阿久猛地朝远处招手，高兴地喊道：“公子，阿因姐姐她们来了。”
　　殷照雪朝阿久招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急急往这里走来。他重伤不愈，目力不好，远远的看不真切，待她们走近了，才看清楚，正是秦墨身边的另外三个侍女，还有殷无忧杭七七顾小北三人。
　　殷无忧几人在筑云台上与殷照雪席衍失散之后，如几只无头苍蝇茫然无措，想下去，但是功力不济，眼看筑云台摇摇欲坠，正在焦急之时，突然从天而降三个绝世美女，二话不说带着他们飞下了筑云台。
　　顾小北眼尖，一眼就认出这几人正是那落仙阁阁主秦墨身边的几个侍女，一时惊得不知该说什么，不明白落仙阁的人为什么要救自己。
　　之后他们被安排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其中一个叫阿因的姐姐告诉他们这几天就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时机一到自会带着他们去找殷照雪。
　　当杭七七和顾小北刚听到殷照雪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殷照雪就是殷三。
　　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过了好几天，就在今天，阿因姐姐说要带他们去找殷照雪。
　　一路上，几人都是默默走着，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在筑云台上发生的事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也让人难以接受了。
　　实则这几天在藏身之处，三人都是相顾无言。殷无忧是在担心殷照雪，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如果活着是不是伤的很重。而杭七七和顾小北更多的是在想若是见到殷照雪，应该怎么面对他，毕竟他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
　　殷无忧跟在阿因后面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条腿，可以一下子飞到三哥身边。就在他打算询问阿因姐姐何时到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有一户人家，门前有一大一小在放纸鹞，而门前坐着两人，隐约可以看出是殷照雪和席衍，因为这一白一黑的搭配着实显眼。
　　殷无忧欣喜若狂，率先撒腿跑了上去，边跑边擦眼泪，堂堂一个少年，即使在中毒生命垂危的时候都没哭过，此刻却像个孩子。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跑到殷照雪面前蹲下来，待看到他苍白的面容，带血的衣服，刚憋回去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殷照雪看着眼前的少年，满脸泪容，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况且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殷无忧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哽咽道：“三哥，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筑云台上我看见你伤那么重以为你要死了，后来爆炸了，我找不到席大哥和你，那会我以为我也要死了，但是就算死，我也想在死前见你一面。我……我不怕死，我就怕见不到你。”
　　殷照雪叹了一声气，安慰他：“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也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活着。”
　　殷无忧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个不停：“三哥，你是不是伤得很重，你是不是快死了？”
　　殷照雪摇摇头：“没事，就是受了一点小伤，况且你席大哥在呢，我怎么可能死，就算死了，他也能把我救活，不信你问他。”说完朝席衍眨眨眼，殷无忧也殷殷盼盼地看着他。
　　席衍看了一眼殷照雪，脸上全是无奈，不过还是朝殷无忧点了点头。
　　殷无忧得到了答案，舒了一口气，突然，他看到殷照雪朝自己身后看去，才想起来后面还有杭七七和顾小北。
　　杭七七和顾小北扭扭捏捏地走上前来，看着殷照雪一言不发。
　　“三……三哥，你没事吧？”杭七七率先打破沉默。
　　殷照雪微微一笑：“还好，死不了。”
　　“你……”
　　“早晚风凉，先进去吧。”席衍打断杭七七的话，扶起殷照雪就往屋内走去，殷无忧见状也跟了进去。
　　杭七七和顾小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时候秦墨拿着纸鹞带着小满走过来，他看了一眼两人，突然自我介绍道：“在下秦墨，两位想必就是杭天行家的千金和高徒吧。”
　　“秦……秦……秦墨？！”顾小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阿因几人见状都走到秦墨身后站好，连阿久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秦墨笑道：“就是我。”
　　“你……你……你……”杭七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这么突然地见到落仙阁阁主，一点准备都没有。虽然他们知道自己为落仙阁所救，但是这几天却只有阿因姐姐他们三个，从不曾见过秦墨本人。
　　秦墨对两人的反应表示非常满意，在他看来，一般人看见他有这种反应，八成是被他的美貌所惊呆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杭七七问道。
　　秦墨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我还知道阿雪曾经在扬州为了救你们差点走火入魔。”突然，他话锋一转，对小满说道：“喂，小鬼，为什么阿黄看见他们不叫，偏偏看见我叫？”
　　小满仰着头，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杭七七和顾小北，奶声奶气地说道：“因为阿黄以为你要抢生病哥哥啊！”
　　“阿黄很喜欢生病哥哥吗？”
　　“是啊，我们都喜欢生病哥哥。”
　　“那你说，生病哥哥是不是好人？”
　　小满歪着头看着秦墨，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甜甜的笑道：“当然是好人，大家都喜欢他，他怎么可能是坏人，如果他是坏人，阿黄肯定会咬他。”
　　童言虽然无忌，但是却如同沙漠里的雨滴深深地砸进了杭七七和顾小北心里。
　　是啊，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筑云台上那些名门正派，都是大家口中的正义之士，实则却道貌岸然，虚与委蛇，他们是好人吗？
　　三哥虽然是天音楼的人，过去也造了很多杀戮，但是这一路过来，他处处护着他们，一心只想归隐，更不曾杀过人，就因为他是殷照雪，就一定是坏人吗？
　　江湖上所传的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唯有自己看见的，感受到的才是真的。
　　秦墨见两人似乎如释重负，料想他们应当想通了也释怀了，便说道：“既然来了，也一并留下吃饭吧。”然后他吩咐阿因阿久几人去附近村子买点鸡鸭鱼肉菜回来，说完转身进屋去了。小满进屋之前还朝杭七七和顾小北招招手，示意他们也进来。
　　杭七七和顾小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结已除，便不再有什么介怀，也跟着进屋了。
　　等阿久和阿因买了菜回来，屋里已经一片热火朝天。第一次有这么多神仙一样的人来到家里，让婆婆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年纪大了，其他人都不让她帮忙，但是她也走进走出忙得不亦乐乎，小满更是高兴得在屋里蹦来蹦去。
　　小小的两间破屋，因为殷照雪等人的到来热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