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36、三楼主 揭了面纱的

　　揭了面纱的殷照雪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引得众人都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啊？”
　　“没见过啊！”
　　“我看段庄主好像跟他认识……”
　　段风雷无视周遭的声音，厉声质问道：“我不管你是谁，今天薛探月必须留下，至于你，这几日乔装打扮潜入我庄，必定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说完朝四周巡视了一遍，“你与席先生到底有什么目的。”
　　提到席衍，殷照雪原本无所谓的脸上才有了一丝丝正经，道：“我是我，他是他，我做任何事跟他有什么干系。”
　　段风雷哼了一声，道：“我原本顾念着席先生于我有恩，但如今看来也不必客气了。”说完重新提刀朝他砍去。
　　殷照雪推开薛探月，赤手空拳迎上了破云刀。
　　段风雷盛名数年，手上握名器破云刀，内力深厚，刀风霸道，放眼江湖，能跟他过上百招的屈指可数。殷照雪现在只有两成功力，手中也没有兵器，因此对上他，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胜算。
　　但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在场高手众多，想直接走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拖时间等十一带人上来。
　　再看薛探月那边情况就相当不妙，同样是赤手空拳的薛探月根本不是蓝青青的对手，再加上之前就已经受了内伤，因此不消片刻身上已经全是鞭痕，伤痕累累。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靠近殷照雪，苦笑道：“三哥，你说若是大哥知道我们此刻的样子，会不会骂我们没用？唉，我现在竟然有点怀念他训我们的样子，若是那天听你的话直接回去就好了，现在还连累你。”说完一屁股坐地上，想必已经耗尽了力气。
　　殷照雪却突然蹲下，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
　　“阿月。”
　　“嗯。”
　　“三哥说过一定会带你离开。”
　　薛探月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殷照雪却转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慢慢摸上左手手腕，那里有一个肉眼难以看见的红点，正是之前席衍封入银针的地方。
　　“等下我拖住他们，你有机会就走，下山找十一。”
　　薛探月瞪大了双眼，反手抓住他的手：“我不走，再说你能拖得几时，你的内力……”
　　殷照雪厉声道：“你听着！我之所以离开天音楼，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薛探月一愣，以为他是为了让自己走才故意这么说，但是继而又想起他之前突然无缘由的离开，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殷照雪背对着其他人，慢慢脱下左手手套，只见掌心的六瓣梅花已完全浮现，就像地狱之花一般，盛开在手心，并且正在向四周蔓延。
　　薛探月看着眼前的梅花，眼中尽是不解，抓着手问道：“这……这是什么？”
　　殷照雪道：“这几年以来，无妄丝一直在反噬我……”他拍拍薛探月呆愣的脸，“你活着回去，告诉大哥，我不是……”
　　薛探月慌忙抓住他的手：“无妄丝认你为主，怎么会反噬你？不不不，要说你自己去说，我不去，我也不走，我要和你一起。”他说完眼睛不停在四周搜寻，“那天你那个朋友呢，他为什么不帮你？”
　　殷照雪用力掰过他的头，强迫他看向自己，道：“我们的事，不必连累他人。”话音刚落，他突然眼神一凛，起身朝悬崖方向挥出一掌，人群被掌风推倒，露出一个缺口，然后把薛探月往悬崖边用力一推，可怜薛探月还没反应过来，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扔下了悬崖。
　　这一举动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想那薛探月身受重伤，筑云台又举世闻名的高，这样下去必定粉身碎骨，绝无生还机会了。
　　刀霖小心翼翼走到悬崖边上，探头往下望了一眼就吓得两腿发软，他上来都是被人背上来的，还差点吓得尿裤子，，现在一想起来双腿还在打颤，这殷照雪怎么说扔就扔！他结结巴巴道：“你怎么杀了他……你到底是谁？”
　　殷照雪看着他抖抖索索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也不屑理会他，只是盯着向明阳看，似笑非笑，眼里全是轻蔑。
　　在殷照雪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向明阳就已经认出他来了，只因那一晚的记忆实在深刻，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有些事，足以让自己用一辈子去遗忘。
　　突然，他指着殷照雪，猛得后退了两步，脸上惊恐万分，冷汗直流，好似看见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一样。
　　“你……是你是你，竟然是你！”
　　刀霖扶住向明阳，关切地问道：“向庄主，你认识他？”
　　向明阳躲在刀霖背后，发狂地喊道：“是他，就是他，那晚在叠水镇追杀我们的人，他说他是天音楼的人！”
　　殷照雪不得不佩服他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能力，想必是那晚他做的那些不太光明的事被自己发现，怕丑事外扬，此刻才睁着眼睛说瞎话，全然不顾那晚自己救他性命的事。
　　真是……好一个名门正派！
　　不过有件事还真让他说对了，自己的确是天音楼的人。
　　这边殷无忧听他如此胡说八道，气得整个人就要冲出去，却被席衍点了穴道扔到了树后。顾小北更是如遭雷击，一直以来自己都已剿灭天音楼为己任，但是这段时间，身边有个天音楼的人，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天天对人家三哥长三哥短。
　　刀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两声，用刀指着殷照雪，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果然是天音楼的人，好啊，我看你今日插翅也难逃了！”面容扭曲，形状癫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练功走火入魔了。
　　段风雷看着他失态的样子，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什么狗屁天音楼，我看这个人武功就一般。”
　　“不如大家一起上，先拿下他再说。”
　　“看他武功，在天音楼肯定也是个品阶低下的，活捉了也没用，不如就地解决。”
　　人群中关于如何处置殷照雪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上前，仅仅是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着自己的想法，而众人口中这个武功不怎么样的天音楼狗贼此刻莫名有点想笑。
　　殷照雪之所以想笑，是因为他突然想起席衍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名门正派，都是一群伪君子。”
　　他不得不佩服席衍真是眼光独到，眼前这一群乌合之众，打着正义之士的旗号，聚集在一起为了自己的私欲喊打喊杀，可不正是一群伪君子吗。
　　想起席衍，他很想回头看一眼那个人，但终究忍住没回头，他怕一旦回头，自己就改变主意了。
　　他对着其中一个声音特别大的中年剑客笑了笑，说道：“不然你上来和我打一场如何？”
　　中年剑客一惊，左看右看，发现他就是对自己说的之后，后退了两步，惊慌失措道：“你……你算什么东西，我不屑和你打。”
　　无奈四周还有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怂恿他跟殷照雪打。
　　段风雷看着底下这群哄闹的人，眼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厌恶，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席夫人”还有所保留，这个剑客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殷照雪身份更加好奇，还有那位“席先生”。
　　“我不管你是谁，你今日既然来到这里，就断断不会放你回去了。”段风雷不怒自威，他放话了，周围嘈杂的声音顿时消散了不少。
　　殷照雪站在悬崖边，迎风而立，手臂上之前被蓝青青打出的伤口一直不停流着血，但是他却毫不在意，甚至看都没去看一眼。
　　“我今天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旁人或许都没听到他说话。
　　但是不知为何，远处的席衍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神色一沉，当机立断飞身出去。但是还没碰到殷照雪，就见他周身顿时煞气大盛，四周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静止，又在片刻之间冷到极致。
　　“下……下雪了！”突然有人喊道。
　　所有人闻言全都抬起头看天空，果然看见有片片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真的下雪了，天降异象，四月的天怎么会下雪啊。”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躁动。
　　之前一直看戏的水鸢蓦得送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场中的黑衣人，神色肃然，一字一句说道：“殷照雪！”
　　“殷照雪”三个字一出，场内所有人都是骇然一惊，纷纷向后撤退，如临大敌般，刀霖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段风雷显然也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但是姜毕竟是老的辣，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说这人人谈之色变的殷照雪，段风雷开始行走江湖的时候，他怕是还没出生。
　　短暂的惊吓过后，他马上恢复镇静，扬手说道：“大家不要慌，今天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不要说只有殷照雪一个人，就是天音四圣都来了，也让他们有去无回！”
　　“你！”席衍飞身到殷照雪身边，抓住他的左手，手心梅花红得几欲滴血，耀眼刺目，伸指探上脉搏，果然气息混乱，经脉逆流，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席衍眉间难掩厉色，二话不说出手如电，连点殷照雪周身几大穴道。
　　殷照雪之前一直低着头，听到声音之后，缓缓抬起头，双眼已是血色。他看着眼前之人，努力笑了笑：“你怎么出来了。”再一看身后，差点没背过气。
　　他看着眼前一串人，直摇头：“哎我说，怎么全出来了。”
　　殷无忧大步一跨走到殷照雪身边，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他虽然不知江湖事，但是也知道此刻是非常时刻，这里所有的人都想杀他的三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保护他。
　　想比之下顾小北和杭七七就表现得非常尴尬，上去也是，不上去也不是，踌躇不前。此时此刻，他们仍觉得非常不真实，三哥是天音楼的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是殷照雪！
　　席衍紧紧地抓着殷照雪的手，面色阴沉，全然不顾身后手持武器蠢蠢欲动的各大名门世家。
　　殷照雪见他模样，知他肯定非常生气，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冲着他笑。
　　突然，一道强劲的刀风袭来，殷照雪瞬间收敛笑容，一手将席衍揽到身后，顺手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运起一掌正面迎上了破云刀。
　　“帮我照顾好他们三个！”扔下这么一句话，人就飞出去和段风雷打在了一起。
　　殷无忧等三人被刀风掀翻在地，但是席衍除了被殷照雪推的那一下，其他纹丝不动，连衣摆都不曾吹动，只是他面若冷霜，看着手里的东西怔怔发呆，正是那串佛珠！
　　就在这时，只听殷无忧冲着席衍大喊：“席大哥，你在发什么呆，快去帮三哥！”
　　这惊天一吼，席衍顿时回过神来，转头望去，原来是那边战团中又加入了鹤山双怪和刀霖，战局从之前的一对一变成殷照雪一打四。
　　殷照雪和段风雷单打独斗尚且有点吃力，再加上鹤山双怪和刀霖，虽然后者不足为惧，但是此时不管是谁加入，对他来说都是不小的压力。
　　打到现在他都没拿出无妄丝，因为他还记着对席衍的承诺，他说过他会回去，但是一旦使出无妄丝，遭受其反噬，轻则走火入魔武功尽废，重则静脉逆流爆体而亡。
　　刀霖一边进攻，一边叫嚣：“殷照雪？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拿出无妄丝让我们见识见识。”
　　殷照雪虚晃一招，金蝉脱壳，从四人的包围夹攻中脱身，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眼底红色渐深，丝毫不带感情地说道：“你想看漫天红雪吗？”
　　段风雷一听，瞳孔骤然放大，朝刀霖大喊道：“世侄快走！”
　　刀霖反应过来就要往后撤，但是他再快也快不过无妄丝。众人只看见银光一闪，漫天飘扬的白雪就变成了红雪，一眼望去，众人眼里全是红色一片。一颗头颅伴随着红雪掉落在地上，双目圆睁，面目狰狞，死不瞑目，而雪地里的那具身体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
　　一根肉眼都难以看见的银线此刻绕在殷照雪指尖，在满天红雪中发着刺眼的白光。
　　红雪飘人间，无妄渡生魂！
　　众人看着眼前一幕，都被震住了，只因为这一系列动作真的太快了，快到没任何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顷刻之间就身首异处了。
　　这样的内力，这样的身手，不愧是天音楼三楼主殷照雪！
　　殷照雪冷眼看着其余人，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这样的眼神，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水鸢见状，也走上来，准备和段风雷等人联手将殷照雪拿下，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况且看殷照雪模样，八成已经走火入魔失了心智，万一等下大开杀戒，于谁都没有好处。
　　向明阳看着刀霖落在地上的头颅，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往后退。传闻殷照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刀霖与他并没有太大的过节，说杀就杀了，而自己之前在叠水镇差点害得他身边那个小子命丧黑衣人之手，恐怕他下一个要杀的便是自己了。
　　天刀门的人一看少门主竟然和刀无极一样死法，身首分离，一瞬间哭声震天，想上去抢尸体又不敢，，只好哭着求段风雷主持公道：“段庄主你要为我们天刀门做主啊，刀门主也是这样死的，一模一样的死法，我们门主果然是殷照雪杀的！”
　　段风雷痛心疾首，怒指殷照雪厉声道：“殷照雪，你未免也太过狂妄了，今日不杀了你，我怎么对得起天刀门的兄弟，更对不起刀兄的在天之灵。”他看着刀霖的头颅，内心万分悔恨，“都怪我无能，竟然让你在我面前杀了刀霖，我无颜面对刀兄。”
　　殷照雪低低笑了两声：“想杀我？问过我手上的无妄丝了吗？”
　　段风雷气极：“你欺人太甚，看招。”说完就又和殷照雪打了起来。
　　破云刀对上无妄丝，同样是三点水制造的兵器，一个极柔，一个极刚。破云刀霸道，刀风所到之处皆是狂风扫落叶，扑面而来的劲风令人窒息，若是内力稍弱者，恐怕当场就会被震伤五脏六腑。无妄丝如水，形状自如，变化无常，很多人都是只看见眼前银光一闪，便身首异处了，可以说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论年纪，殷照雪比段风雷小很多，但是论内力，两人却不相上下，并且两人都手持神器，因此几十招下来，竟难分胜负。
　　席衍见殷照雪竟然不管不顾拿出了无妄丝，神色渐冷，他把佛珠往怀里一放，就要上前加入战局，一个人却横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