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34、群英会 所有人都站

　　所有人都站起身，纷纷亮出手中兵器，虎视眈眈地看着薛探月，仿佛一群老鹰为了捕捉猎物而伸出双爪。
　　殷照雪此时心中狂跳，手不由自主狠狠扣下一块树皮，心中一心只想现身带薛探月走，但是现场高手众多，两个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手突然被人握住，冰冰冷冷，凉凉入心，之前燥动的情绪也平息了下来。
　　他回头便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坚定而沉静，足以安抚人心。
　　“好一个天音楼，好一个薛探月，今日我中原武林高手皆在此，龙潭虎穴你也敢闯，就不怕有去无回！”向明阳挤过人群来到最前面，朝薛探月喊道。
　　薛探月随便用手抹掉脸上的灰尘，露出一张带着些许少年气却精致的脸，说道：“什么龙潭虎穴，一群蝼蚁之辈，本楼主尚不放在眼里。”
　　“无耻贼人，你们天音楼杀我爹，我要杀了你为我爹偿命。”自从薛探月出现以后，刀霖就双目通红，龇牙欲裂，只想取他项上首级，此刻又见他如此狂妄，不由就要冲动上前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却被手下死死抓住，不停劝他冷静。
　　“阿弥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一声佛号响起，空渡双手合十，慢慢走上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薛探月双手抱胸，在山风的吹拂下，青丝轻舞，衣袂翻飞，映着身后的青山，尽是少年人的张扬。
　　“老和尚，你们整天渡人渡己，这世间要渡的人太多，本楼主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他嘴角噙着笑，如欣赏一件绝世珍宝般看着自己的右手：“我这双手，满是罪恶，死了下地狱便下了。”说完朝殷照雪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却不做停留，仅仅是看了一眼，但是那一眼却包含了许多，别人不知道，殷照雪却是知道的，他在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现身，不能暴露身份。
　　“邪性不改，冥顽不灵！”刀霖喝道，“今日定教你身死筑云台！”说完反身拿起自己的佩刀黑电，飞身上前。飞至半空，双手高举，用力向下劈出一刀，刀气直冲薛探月而去。
　　天刀门的人皆是一头冷汗，论武功，十个刀霖也不是薛探月的对手，这样上去不是丢脸，就是丢命，只可惜这祖宗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刀霖虽然是天刀门少主，但是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子弟，自小便喜欢吃喝玩乐声色犬马，武功修为远远不及其父刀斩天。若不是他爹没有其他儿子，甚至连个旁系子侄都没有，此次是断断轮不到他来出面。因此这一刀下去，看似霸道，实则软绵绵，不能伤人分毫。
　　显然薛探月也是知道此人底子，因此他不慌不忙，只是稍微一个侧身，便轻易避过刀气，刀风扫过，只吹起几片落叶。
　　底下一片叫喊声，其中奉承亦有，嘲讽也有。薛探月与刀霖年岁相仿，但是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云一个泥。
　　段风雷为了化解刀霖的尴尬，正色道：“世侄，这贼人狡猾多端，你涉世未深心思单纯，不是他的对手，先退下。”
　　“让老夫来会你一会？”段风雷话音刚落，就见两位老者越众而出。
　　殷照雪极目望去，说话的正是那日在姑苏品酒阁中的鹤山双怪。
　　薛探月一看出来一白一黑两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便知这两人不容易对付，他噗嗤笑了一声：“原来你们中原武林惯用车轮战和以多欺少的手段。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有一百多岁了，一起上不觉得丢脸吗？”
　　鹤仙冷笑一声：“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论武功，薛探月不是最高的，在场中大部分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若是打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但是论轻功，这里能追得上他的也没几个。因此一番衡量之后，他决定走为上策。
　　“你们不要脸，本楼主却没兴趣陪你们玩！”此时他正站在一块石头上，而身后就是万丈悬崖，若是其他人跳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但是薛探月不会，浮云探月手岂会摔死？因此话刚说完，他便纵身一跃跳下了峭壁，想要凭借一身轻功逃跑。
　　众人见他竟从筑云台跳下去，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大部分人都以为是他逃生无望便直接跳崖自尽，但是段风雷等高手一看就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薛探月想要逃跑，快抓住他！”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场却无人敢追上去，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
　　就在薛探月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之际，一条长鞭横空出现，如灵蛇般往悬崖下追去，瞬间缠上他的一只脚。
　　薛探月没想到竟然会横空出现一鞭拦住自己去路，心中错愕，一时晃神，便被长鞭拎了上去，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虽然鞭子的主人还没现身，但是那鞭子却不是普通鞭子，殷照雪一看便知薛探月此次是走不了了。他眼神越来越冷，四月的天气，却教身边的殷无忧等人遍体生寒。
　　“是无风鞭，竟然是无风鞭！”人群中有人喊道。
　　“蓝阁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段风雷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微微一下，高声喊道。
　　“别来无恙，段庄主。”伴随着一声沉稳端庄的女声，三名蓝衣女子从天而降。为首的那个大概四十多岁，容颜姣好，气质出众，眉宇间透露着一丝英气。
　　火霜看着来人，感叹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来个落仙阁不说，现在无双阁也来了，倒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了。”
　　“无……无双阁？”这边顾小北再次被惊到了，“今天这是来对了！”
　　殷无忧不是江湖人，自然不知道这什么阁什么门的都是什么来头，便问道：“小北，无双阁是什么，很厉害吗？”
　　顾小北一直自诩自己是少年江湖客，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也是个小江湖万事通，他“嘿嘿”两声，揽过殷无忧脖子，颇为自豪地说道：“我听说三十多年以前，无双阁就已经存在了，当时的阁主是出尘仙子，乃当时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很多人为了一睹她的容貌，都想拜入无双阁，哎，只可惜，无双阁只收女不收男，就像落仙阁不收其貌不扬者一样。”
　　殷无忧挠挠头，满脸不解：“这些什么阁的都是这样吗，不仅都喜欢从天上飞下来，连收徒要求都这么奇怪。”
　　顾小北仰天叹道：“不然怎么说是神秘的大门派呢！回去我也得跟我师父说说，以后我们收徒，脑袋愚钝者不收！”
　　殷无忧掰着手指说道：“三十多年以前……我看这个阁主怎么看也就四十多岁，难道她十多岁就当了阁主，还是说她是个不会老的妖怪？”
　　顾小北啧了一声，说道：“这是现任阁主，出尘仙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现任阁主叫蓝青青。”他拍了拍殷无忧肩膀，继续道：“听说当年无双阁除了出尘仙子，还有两名弟子，都是大美人，其中一个继承了阁主之位，就是蓝青青，另外一个不知何故消失了。”
　　殷无忧点点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他看看地上的薛探月，皱了皱眉头，“那她今天来干什么？”
　　顾小北说道：“那还用说，看这架势，肯定也是冲着天音楼来的。”
　　殷照雪无视他们的对话，稍稍后退了几步，朝沈十一看了一眼，沈十一心领神会，微一点头，人便不见了踪影。
　　按照边行风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让薛探月一个人来杭州城，客栈中必定还有天音楼的人，而沈十一知道薛探月在哪个客栈落脚，因此让他去搬救兵是最好的人选。
　　那边薛探月吐出一口鲜血，笑道：“哼，果然是无风鞭，蓝阁主好身手，行事如此野蛮泼辣，难怪没人敢娶你哈哈哈哈哈。”
　　“啪”清脆一声，薛探月脸上肿起五个修长的手指印。
　　“黄口小儿，不知礼数！边行风除了教你轻功，没教你怎么做人吗？”蓝青青一挥衣袖，收回无风鞭缠在腕上，居高临下看着薛探月。
　　“你……”薛探月得了自由便想站起来，却被人按住，一时也说不话来反驳。论吵架，他远远不及他二姐花辍。
　　“你一个长辈，和晚辈后生较什么真？”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轿中传出来。
　　蓝青青冷哼一声，转身往空着的椅子上坐去，冷眼看着场中情况。
　　刀霖此时又上前，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薛探月，对段风雷说道：“段伯伯，既然如今薛探月落在我们手里，不如我们先想想如何处置他？”
　　“按我说，不如拿了他去要挟天音楼，让他们投鼠忌器。”底下有人喊道。
　　段风雷张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吟片刻道：“此人生性狡猾，留着他怕日后出什么乱子，再说天音楼作恶多端，杀害我们众多同道中人，此时刚好拿他祭天，以示我们讨伐天音楼的决心，重振士气。”
　　“哼，亏你们还是中原正道，也做这种污蔑嫁祸的事情！”薛探月冷冷道，“你们凭什么说这些事是我们做的？”
　　刀霖上前一步，抓住薛探月胸前衣服，指着向明阳说道：“向庄主说那日那些黑衣人亲口说他们是天音楼的人，而且我爹的伤口和红叶山庄百余人的伤口均是无妄丝造成的，这还有假？”
　　薛探月被勒得喘不过气，捂住胸口猛地咳嗽了两声，一丝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咳咳，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此事确实有诸多蹊跷。”轿中又飘出一句话。
　　此话一出，众人都朝轿子看去，不知为何秦墨会有如此一说。
　　秦墨依旧没露面，只在轿中说道：“据我所知，殷照雪已于数月前失踪，不知去向，而天音楼这几年也一直在塞北，从未踏足中原，秦某人认为，此事背后，必然还有一个幕后真凶。”
　　刀霖阴阳怪气地说道：“落仙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敢问秦阁主，你可知道殷照雪去了何处？而这幕后真正的凶手是谁？”
　　“不知。”
　　“既然秦阁主也不知道是谁，那肯定是天音楼无疑了。”
　　“我听说西南毒门门主也被殷照雪所杀，可毒门同样是邪魔歪道，不知殷照雪又为何要杀他？”秦墨一针见血，说出了这整件事最大的疑点。
　　刀霖也想不明白殷照雪为什么要杀罗唱，最离奇的是罗唱到目前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只得气急败坏道：“或许……或许他们狗咬狗！”
　　此时，底下有人喊道：“反正这天音楼也不是什么善茬，曾经在塞北也犯下累累恶行，我看这件事八成是他们预谋已久了，我们先把这小子解决了，再去解决了天音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段风雷起身走到薛探月旁边，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问道：“薛探月，我知道边行风擅长机关之术，我问你，你若交出天音楼的布防机关图，我就饶你一命。”
　　薛探月呆呆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响彻天地，笑得众人一阵不耐烦，不明白他都死到临头了，为何还可以如此猖狂。
　　刀霖将他一脚踹翻在地，怒道：“你笑什么？”
　　薛探月笑得眼泪出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笑你们真是可笑，要杀便杀，问这种蠢问题！”
　　底下又有人起哄道：“跟他废话什么，一刀解决了他，至于天音楼的什么机关不机关，到时候全给他炸了！”
　　段风雷哼了一声，伸手拿过破云刀，冷冷说道：“既如此，那就别怪段某手下不留情了，杀你用破云刀，也不算辱没了它，也不辱没了你。”在一片叫好声中，他慢慢举起破云刀，对着薛探月就要看下去。
　　这边殷照雪瞳孔骤紧，按住同样要上去的席衍，低声道：“你在这里，帮我看着他们！相信我，我一定回来。”不等席衍回答便扯掉外衣露出一身黑色衣服，头发简单束起，跃身而出。
　　殷无忧拳头攥得紧紧的，转身去看殷照雪，却发现身后哪有殷照雪半个人影，只有拿着一件衣服，一脸阴沉的席衍。
　　薛探月看着头顶的破云刀，脸上毫无惧色，只是不停冷笑，他看了一眼天空，缓缓闭上眼睛。
　　段风雷虽然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见过不少人，但是在这样的年纪有如此胆色的少年，却也是不多见，不管之前如何，此刻，他在心里的确是有点欣赏薛探月。但是又如何，怪就怪你生在天音楼！他看着薛探月紧闭的双眼，凝聚内力，用力一刀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