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29、阴阳剑 落仙阁位于

　　落仙阁位于东海的一座岛上，远离中土，岛上门人极少与中原江湖人士往来，但是与无上境的完全与世隔绝不同，落仙阁虽然不常出现在中原，但是他们对中原武林各门各派的情况却了如指掌，比如逍遥派的掌门有几个私生子，无源庄庄主有几个小妾，还特意编写了一卷武林秘事，记载了中原武林各种不为人知的秘密，称江湖万宝录。
　　落仙阁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消息来源，主要得益于他们有个强大的情报网，虽然岛上门人甚少来中原，但是中原各地都有落仙阁的暗桩，杭州的临湖楼便是一处。
　　一提起落仙阁，江湖中人首先想到的恐怕不是他们的武功秘籍，也不是那卷江湖万宝录，而是阁主秦墨。
　　据传秦墨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性格乖张，自信异常，明明是个男人，却自封江湖第一美人。但是真正见过他容貌的人，除了落仙阁的人，整个江湖也没几个人，因此这江湖第一美人，也仅仅是他自封。
　　“美是挺美的，但是这个武功高深莫测，全是胡扯。”殷照雪凑近低声在席衍耳边神秘地说道，“他根本一点武功都不会。”
　　席衍却不接他的话，自顾自说道：“天音楼在塞北，落仙阁在东海仙山，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相识的。”
　　殷照雪一听，拼命摇头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了，下次我再慢慢与你说。”
　　此时，酒楼中越来越嘈杂，吵架的两伙人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打起来，殷照雪所寻之人既不在，便打算和席衍先回破云庄。
　　突然，一个茶盏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眼看要砸中殷照雪，就在这时，只见席衍轻轻一挥手，掌气打落茶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溅了一地碎片。不大不小却异常清晰的瓷器碎裂声吸引了堂中众人的目光，周遭的人纷纷回过头来看着两人。
　　殷照雪捂着心口，躲在席衍背后，佯装受到惊吓，心中却是不停地腹诽：“真是走到哪里都能引人瞩目。”
　　席衍凌厉的眼神越过中间的天火门和暗水门众人，望向对面一张桌子上的一个白发剑客。
　　殷照雪也望去，只见那名白发剑客，看样子四十多岁，却不知为何一头白发，背上交叉佩着两把用布帛包着的剑，犹为显眼。
　　“阴阳剑叶秋，剑宗宗主。”他知晓此人内力深厚，剑术上的造诣极高，因此特意用传音入密告知席衍，“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还是莫要去惹他，先离开此地。”
　　席衍不语，却依言收回了目光，便打算起身离开，却见叶知秋正缓步朝两人走来。
　　“两位留步，方才在下觉得堂中实在聒噪，忍不住出手制止，没想到险些误伤两位。”
　　一旁的天火门和暗水门众人听他如此说话，顿时架也不吵了，尽数围了过来，同仇敌忾。其中一人越众而出，凶神恶煞地叫道：“你个白毛老头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
　　殷照雪一脸担忧地看着说话之人，觉得这人必然要倒大霉，只因他听说叶知秋，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做事从来不按章法。
　　果然，那人话音刚落，就被叶知秋抓起腰带，一把扔出临湖阁，“噗通”一声，丢进了钱塘湖。
　　其余众人见状，纷纷拔刀上前，将他团团围住，因殷照雪两人跟他站一起，因此也被围在其中。
　　殷照雪一脸无奈，对着席衍轻轻摇了摇头，心说本来想不动声色溜走，眼下是不能轻易走脱了，越想低调，麻烦就越喜欢找上门，这下还莫名其妙被扯进了别派纷争。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天火门暗水门众人，更加止不住地摇头，气他们这般没眼力，连叶知秋都不识得，等下都要倒大霉。
　　叶知秋没有亮出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四周的人，如老僧入定般。
　　殷照雪席衍两人就更加不紧张，反正此事与他们确实无关，因此淡然坐下来，慢慢喝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只见叶知秋收回目光，也慢慢坐下来，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席衍。
　　“你武功不错，师承何人？”
　　“自学成才。”
　　殷照雪差点没把只见舌头咬下来，两个性格古怪的人凑到一起，真是伤脑筋。
　　叶知秋短暂愣了一下，仿佛没预料他会如此回答，片刻之后，发出一声大笑。
　　“好狂妄，我且问你，何谓剑道？”
　　“人剑合一。”
　　“何谓人剑合一？”
　　“忘剑，无我。”
　　场面着实有点诡异，周围一片刀光剑影，中间两人却坦然自若，一点都没有压迫感，甚至还讨论起了武学。
　　殷照雪不知是该佩服还是无奈，光芒太盛，太过招摇。
　　叶知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席衍，面无表情，不知喜怒。只见他突然倒了一杯茶，举杯向席衍。
　　“我叫叶知秋，你有兴趣可以来齐云山找我。”
　　其余人一听到齐云山叶知秋，都浑身一颤，不自觉后退两步。那几个天火门和暗水门的人更是吓得差点扔掉手中武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酒楼中鸦雀无声。
　　只听席衍慢慢举起茶杯，说道：“没兴趣。”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之声，且不说叶知秋为人喜怒无常，江湖上无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就是剑宗在剑道上的造诣，普通人若是能拜入门下，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而这个无名小卒，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叶知秋对他无礼的回答不怒反笑：“好！很好！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一扬袖子起身离去，之前还拔刀相向的一干人等齐齐为他让出一条道，竟无一人敢阻拦他。
　　殷照雪见众人都看着叶知秋离去的方向，一时没人注意到自己，秉着能多低调就多低调的原则，拉起席衍便偷偷离开了酒楼。
　　“四天后的誓师会，你打算如何？”日光潋滟，杨柳低垂，钱塘湖边春燕衔泥，游人如织，席衍看着一路低头不语的殷照雪，忍不住问道。
　　从临湖楼出来，殷照雪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任春光再好，也无心欣赏。他望着湖面，自言自语道：“多少风雨都一起过来，现如今我走了，天音楼便要面临这场浩劫。”忍不住低头苦笑了一声，“呵，破云庄，暗水门，天火门，天刀门，大大小小的门派，还有鹤山双怪，玉面生各种江湖豪侠，如今连剑宗也来了，不知我大哥要怎么应付。”
　　“既然这么放心不下，为什么不回去。”
　　殷照雪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席衍。
　　“你希望我回去？回去之后，我便又是那个大魔头殷照雪了。”
　　“殷三也好，殷照雪也罢，你总归是你，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是谁。”席衍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殷照雪面色如常，呼吸却渐渐急促，脑中一片混乱，戴着手套的左手在袖中不自觉握紧，片刻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松了拳头，笑道：“算了，既然走了，又回去干什么，在天音楼，从未睡过一个安眠觉，夜夜做噩梦。自从离开之后，倒是睡得好了许多，而且……”他看向席衍，眼含微笑，“而且，我也不愿你因为我搅进这浑水中。”
　　席衍闻言，突然上前牵住他的手，一起慢慢往前走去，一边说道：“我既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也不用管什么江湖道义。这个江湖谁做主，与我有什么干系。”语气中隐隐透着淡漠，继而话锋一转，说道：“阿雪，等誓师大会之后，我们就回黄泉谷，我已经写信回去让水苏和空青耕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最适合种树。”
　　殷照雪见过席衍清冷，孤傲，凌厉，恼羞成怒甚至害羞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他说话透着无限温柔，难道是春日的阳光照得人格外柔和？
　　“若是我是个女子，听到你这样说话，怕是要红着脸娇羞地跑开了。”他调侃道。
　　席衍轻轻摇摇头，说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还好你不是女子。”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叶知秋是不是早就识破了我们的身份，才故意扔偏茶盏，不然以他的内力，断断不会失手。”
　　整个江湖，能排的上名的高手并不多，而叶知秋算其中一个，传闻他的剑招千变万化，出剑速度之快无人能及，内力更是深不可测。他使的是阴阳剑，但是放眼江湖，几乎没人见他同时使用阴剑和阳剑。殷照雪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一名高手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至少他不是敌人。”席衍淡淡道。
　　从某些方面来讲，席衍和叶知秋属于同一种人，孤傲，亦正亦邪，随心所欲，目空一切，不拘泥于善恶之分，同样的性格怪异。
　　殷照雪道：“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凑这个热闹？”
　　席衍不答。
　　出来一天，在临湖楼也没吃饭，殷照雪饿的饥肠辘辘，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摸了摸肚子，有气无力地说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既来之则安之。”
　　席衍突然拉住他，说道：“都出来了，你不去你四弟落脚的客栈看看吗？”
　　殷照雪无奈地摇摇头：“这种时候，还是尽量不要见面了，昨天已是冒了太大的风险。”
　　席衍点点头，随后两人一道回了破云庄。
　　回到小院已是黄昏，刚踏进院门，就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殷照雪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道：“我们一不在你们就这么开心，无忧，有没有偷懒不练……”待看清里面的人，他那一个“功”字硬是给咽了回去。
　　只见院子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一群少年围坐一团，不知讲到了什么，笑得人仰马翻。其中还有一个青衣少年坐在轮椅上，虽然双眼无神，确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正是段文奚，破云庄的少庄主。
　　少年们也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顾小北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声“三哥”差点喊出来，就被杭七七抢了话：“三娘，大哥，你们回来了。”
　　这么一说，众人才回过神来，除了段文奚。
　　殷照雪恢复了温婉的气质，漫步轻移，笑语盈盈：“什么事这么开心，也说来我们听听。”
　　殷无忧道：“小北在讲他在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很精彩有趣。”
　　殷照雪道：“他吹牛的话你们也信。”
　　“你怎么在这，为什么不在室内待着静养？”席衍突然说道。
　　段文奚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力却极好，他知道说话之人是谁，也知道是在对自己说，便循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转过头去，有点窘迫地说道：“先生和夫人回来了。先生来破云庄有些时日了，我都没来拜会一下，实在失礼，况且今早起床的时候，我发现眼睛能微微看见一点亮光，便知道是先生的疗法的起作用了，特来感谢先生。没想到来的时候先生不在，又碰巧遇见了小北哥他们在谈话，内容很有趣，就坐下了，一时忘记了时辰……”说到后面声音已是越来越低。
　　殷照雪为了化解他的尴尬，拉着席衍说道：“哎都是少年人，志趣相投，很好。”其他几人均是大气不敢出，不知为何，在席衍面前，他们总是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放肆，甚至连说话都不敢说。
　　席衍似乎也感到自己太过严厉，便放软了语气，说道：“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段文奚一听如释重负，忙唤了下人，推着下山去了。
　　外人一走，在场的几个便不在做任何掩饰，又恢复了本性。殷无忧确定段文奚走远之后，神神秘秘走到殷照雪旁边，咬着耳朵说了好一会。
　　只见殷照雪看着他，一脸的“还有这种事”的表情。
　　“你确定是李长富？没看错？”殷照雪问道。
　　殷无忧道：“我从小在李府长大，绝对不会看错，真的是李老爷，他在破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