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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梅花印 殷无忧之前 ...

  •   殷无忧之前就是在李府当下人,后来随李长富送一批货物去东家,在云中境内遇到一伙强盗,差点货毁人亡,辛亏当时殷照雪出手救了他们一行人,后来殷无忧趁乱跑了,黏上了殷照雪,因此才有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那时李老爷说去江南送货,说的就是杭州,但是我不知道竟然是破云庄。”殷无忧低声说道。
      殷照雪摸摸下巴,似乎很不解:“送货是去年的秋季的事了,如今都春天了,他还没回去,一直留在破云庄?你知不知道那些箱子里的是什么?”
      殷无忧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种事情他一个最低等的下人是没资格知道的。他只知道李长富对这批货物非常看重,当初差点丢了性命也要保住那几箱东西,应当是很要紧的东西。
      他虽然已经离开李府了,但是一提起李长富,还是会表现得唯唯诺诺,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卑微。
      殷照雪拍拍他的肩膀,道:“这几天就少出门吧,以免生事端。”他说完不经意朝四周望了一圈,“怎么没看见十一?”
      杭七七道:“沈大哥在你们出去之后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整天都没见到了。他这两天总是神神秘秘的,该不会看上庄里哪个丫鬟小姐了吧。”她看看顾小北,又看看殷无忧,“说起来,沈大哥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殷照雪摇摇头,笑道:“他这个榆木脑袋,哪有丫鬟小姐看得上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沈十一,自从被识破了身份,越发肆无忌惮了,竟然都懒得掩饰了。”
      “三哥,刚才你们说的李长富是谁啊?”顾小北问道。
      殷照雪敲敲他的额头:“说来话长,下次再说,先用晚饭吧。”
      吃饭期间,沈十一回来了,一到小院就埋头吃饭,一副在外头受了欺负的模样,问他干什么去了也不说,中间好几次看着殷照雪欲言又止。
      殷照雪看他样子猜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个事情肯定和天音楼有关,但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又不好明问,只等吃完饭再说。因此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山珍海味吃在嘴里都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熬完一顿饭,刚想拉着沈十一问个清楚,山顶小院来突然来了一个人。
      杨云虽然已不惑之年,但是仍旧风度翩翩,温文儒雅。他一见席衍,就行了一个大礼,想必也是听说了他们少庄主已经能看见模糊光影的事,认定这个席先生的确医术了得,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只听他恭敬地说道:“先生,庄主命我前来知会一声,四日之后,也就是本月初六将在本庄召开讨伐天音楼的誓师大会,这几日杭州城中齐聚了各路豪侠,连破云庄中也入住了很多世家门派,为了大家的安全,庄内增派了防卫。”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席衍身后的几人,“因此若是没事还请各位小侠尽量减少外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的麻烦。”
      席衍不说话,只是微一点头,在外人看来,俨然一副一家之主长兄如父的模样。
      杨云这几日与他相处下来,对他的脾气也略知一二,因此他对席衍表现出的态度并无任何不满,只是突然正色道:“还有,匡扶正义,除魔卫道是全武林共同的责任,天音楼残杀中原武林同道,人神共愤。届时先生若有兴趣,也可以出席四月初六的誓师大会,在下会为先生及夫人还有各位小侠安排好席位。”
      殷照雪看席衍还是一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再看杨云笑脸向迎,礼数周全,心中也隐隐过意不去,因此他熟练地挽上席衍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笑道:“杨总管有心了,此等大事我们一定会去,还请总管代我夫君感谢庄主。”
      杨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先告辞了。”说完便离开了小院。
      杨云走后,殷照雪便打发了其余人,将沈十一拉至偏僻处,迫不及待问道:“你白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我大哥和天音楼出了什么事?”
      “公子,大……大楼主他,可能出事了。”沈十一支支吾吾地回答。
      殷照雪咯噔一下,心里一阵慌乱,但还是假装镇定,道:“天音楼有我大哥和二姐坐镇,能出什么事?”
      沈十一沉声道:“每月大楼主都会派信使过来跟我互通消息,接头的日子就定在初二。今天我去约定地点却没见到与我接头之人,我还以为他路上有事耽搁了,但是等了一天都没人来,我猜天音楼可能出事了。”话语中隐隐透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焦虑。
      沈十一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飞蝠卫,遇事能随机应变,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如此焦虑,因此殷照雪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忙问道:“那你有没有通知我四弟?”
      沈十一道:“通知了,四楼主已经派人回去了,还嘱咐我要提高警惕,多加保护公子安全,但是天音楼离这里路途遥远,一来一去也得好几天。”
      殷照雪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感叹阿月真的是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家伙了,不仅没怪自己执意离开天音楼,而且在这种时候,还让沈十一时刻保护自己。什么时候,自己从保护人的那一个变成了被保护的那一个。
      他忽然想起,阿月来天音楼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据说是被亲生爹娘遗弃在路边,大哥发现以后,便抱了回来。两人一起吃住,一同习字练武,关系最亲,因此当他决定离开天音楼时,想带着阿月一起走,一起远走天涯,但是后来一想,万一哪天自己突然死了,阿月怎么办,在天音楼他至少还有大哥和二姐,而且他也相信大哥和二姐会保护好他,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将阿月留在天音楼。
      想到这些,殷照雪更加心烦意乱,他眉头紧锁,靠在树上,挥手让沈十一退下:“行了,你先下去吧,这几日切莫妄动,这破云庄高手如云,若是身份被识破,不是你我二人能应付的,届时还会连累我四弟。”
      沈十一应了一声,便自行回房了。
      月明当空,微风飒飒,殷照雪站在树下,听着树叶“沙沙”的声音,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其实一直以来,有关天音楼的一丝一毫无不牵动着自己的心,如此藕断丝连优柔寡断,着实不像自己的作风,欲断不断是最难。之前毅然离开天音楼,外人都道是自己不敌杭天行,无颜回天音楼,从此消失匿迹,甚至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已经伤重不治而亡。但是这其中真正的原因,却无人知道,连席衍都不曾发现。
      殷照雪拿掉手套,惨白瘦削的左手紧握成拳,凝神屏气,双眼在月光和树影下晦明晦暗。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展开手掌,只见手心赫然出现了一朵血色六瓣梅花印记。
      上次出现梅花印记,是在扬州城诛杀毒门罗唱那次,自那次之后,殷照雪已经不敢随便使用无妄丝了。他也不敢告诉席衍,因为他知道,席衍一旦知晓此事,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自己,但是据他所知,这个梅花印记是长期使用无妄丝遭受其反噬的结果,根本无药可医,无法可治。
      既是如此,又何必又多添一人烦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心,他发现只要一用内力,特别是用无妄丝的时候,掌心就会浮现一片血色的梅花花瓣,然后体内就会气息紊乱,真气乱窜,经脉凝滞,神智渐渐变得混沌,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如果一旦停止运功,梅花花瓣就会慢慢消失,神智也会恢复清明。刚开始只有一片花瓣,后来运功次数多了,便慢慢增加,到现在已经六瓣了。
      后来他在楼中藏书阁查遍古籍,才知道自古以来神兵之所以称为神兵,是因为它本身有着高于其他普通兵器的灵气。好的兵器有灵魂,有生命,它在给予主人力量的同时,也会反噬其主。当主人和武器心灵相通的时候,正是发挥神兵利器最大的威力的时候,也是兵器对主人反噬最厉害的时候。
      殷照雪与无妄丝共同作战数年,再加上他本身内力深厚,因此早就和无妄丝心灵契合,不分彼此,但正因为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妄丝也在不断侵蚀着他,可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到如今,无妄丝的反噬已经严重损害到了根基和心性。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终究逃不过走火入魔而亡的命运。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命不由己。
      这个江湖每天都是打打杀杀,身在其中,哪有不沾染分毫。殷照雪怕自己有一天突然死了,大哥二姐四弟会伤心难过,还怕自己会成为天音楼的累赘和软肋,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就算死,也该死在外面,在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悄悄死去,骨肉慢慢腐化,从此,世间再无殷照雪,也不会有人为自己难过。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并且也照做了。但是,自从遇到席衍,他变得不想死了,开始惜命了。
      世间万般皆可抛,唯有情字独难断。
      “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我在想……陷害天音楼的幕后主使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四日之后的誓师大会怎么办,我竟束手无策。”殷照雪答道,一边不动声色地戴上手套。
      席衍背着月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只是听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气,说道:“你今天去临湖楼,也是为了探寻线索?”
      殷照雪道:“秦墨那家伙消息灵通,我原想问他知不知道其中内情,可惜去的不巧。”
      席衍慢慢走近:“依我看,幕后主使必然会出现在誓师大会,而且还会有所动作,我们不如守株待兔,静观其变,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殷照雪看着他渐渐清晰的脸庞:“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只不过若是一日没找出幕后主使,我便不能……”
      席衍截住他的话,说道:“黄泉谷又跑不了,随时可以回去,况且……我也不想你有什么遗憾,只是……”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到殷照雪手中,“只是你须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不顾自己性命。”
      殷照雪接过瓷瓶,打开瓶盖闻了闻:“好香,这是什么?”
      “护心丹。”
      殷照雪心里咯噔一下,他偷偷看了一眼席衍,小心翼翼问道:“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心中却不停打鼓,生怕他知道了梅花印记的事。
      席衍盯着他一动不动:“吃了。”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殷照雪突然一本正经问道,随后从瓶中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想也不想就吞入腹中。
      席衍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殷照雪看他发呆的模样觉得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大声笑道:“若是你爹娘知道你对一个人男人这么好,估计要被气死了。”
      “我只知道养我育我的是我师父,教我武功教我医术的也是我师父,要气死也是先气死他。”席衍同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殷照雪闻言意外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冷库如他,也会说出这番话,忍不住一把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等解决了天音楼的事,我就和你一起去找你师父,向他赔罪,看看能不能气死他……然后一起回黄泉谷种花,好不好?”
      “为什么要赔罪?”
      “因为我把这么好的你拐跑了,还害的你断子绝孙,你说你师父就如同父母,哦自然要向他赔罪。”
      短暂的失神之后,席衍嘴角微扬,环过双臂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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