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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临湖楼 山下草庐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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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草庐内,席衍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收进针包,看了一眼床上处于昏睡状态的木清,然后不发一言,往门外走去。
段风雷自始至终眼光都不曾离开过床上的人,待席衍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匆匆追上去紧跟他的脚步。
“先生,请留步!”
席衍停步转身看着他。
“先生,木姑娘最近记得很多以前的事,等七日施针完毕,是否就会记起以前所有的往事?”
席衍微一点头。
“病好了,以前的事自然全记得。”
段风雷一听,低头沉吟,神色复杂,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席衍微微皱了皱眉。
“段庄主有事不妨直说,你是想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忘记一些事情?”
段风雷一手负于身后,看着满院的杏花叹了一声气:“先生有一颗玲珑心,没什么事能瞒过你,我是想木姑娘忘了关于拙荆的那一段事,包括我。”他说着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因此失了心智,我希望她病好了以后能忘记这一切,到时候烟波浩渺,自去逍遥。”
席衍闻言,抬眸看向远处,目光深沉。
不知为何,眼前此人突然让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表面云淡风轻,潇洒自如,实则每天劳心伤神,又自以为是,到处做好人的傻子。
“段庄主对先夫人真是用情至深。”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不过,我们无权替他人做决定。”
从山下草庐回山顶小院有一段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路程,路两边开满了杏花,花瓣铺满了山路,满眼春色,远处是钱塘湖的湖水,碧蓝通天,水天一色。
席衍不快不慢地走着,对两旁的景色视若无睹,微风吹过,衣袂翻飞。
突然,红白相映的杏花路上,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正缓慢从山上走下来,一把折扇摇得风流倜傥,与那一身逶迤拖地的红色长裙着实不搭。
来人渐渐走近,只见他容貌不俗,竟比这满山杏花还艳丽几分。
山路狭窄,一人行走刚好,两人便寸步难行。
席衍双目淡然,似乎是没看到对面有人走来,一点没有想让的意思,自顾前行,步伐丝毫不慢。
就在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相撞之际,红衣人微微一侧身,半身没入杏花中,堪堪让出道来。
席衍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径自向前走去。
火霜本是下山游玩,没想到在这里偶遇席衍,此情此景,当真是狭路相逢。他从一开始就不想与席衍发生冲突,更不愿在任何事上得罪于他,见状便主动让了路。
火霜随手摘掉落在发间的花瓣,见他无视自己,也不恼,只是一笑置之。待席衍走远,蓦得想起一些事,眉间一紧,不由脱口喊道:“先生留步。”
语气中竟满是恭敬之意。
席衍没想到他会突然叫住自己,虽然心中不解,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转过身淡淡道:“火门主有何事?”
席衍这个名字,火霜不止一次从覃逍口中听到过,知道他从小聪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根骨奇佳,是天生练武的好材料,因师傅是医毒双绝的凌问药,后来更是习得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和举世无双的用毒本领。
覃逍每次提起这个人,语气中都是满满的骄傲,而眼中却是道不明的忧伤。
后来经他多方打听,才知道此人与无上境有着莫大的渊源,至于什么渊源,竟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只是听说以往每年七月席衍都会和凌问药来药居住一段时间,但是境主却从来不见他,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就不来了。
火霜入门晚,没见过席衍,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得知席衍真实身份……
席衍见他突然叫住自己,却又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出神,便转身欲走。
脚步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将火霜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来,他回过神看着席衍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往前追了几步,郑重说道:“先生,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席衍脚步一顿,背对着火霜沉默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淡淡说道:“多谢。”
“啊啊啊啊救命啊席大哥接住我!”
席衍刚踏进山顶小院,就见头顶一片阴影,杀猪般的惨叫传来,随即一个人影从树上掉了下来。
眼见要砸到身上,只见他无风自动,身形一闪,巧妙地避了过去。人影重重地砸到地上,“轰隆”一声扬起一片灰尘。
一时间惊鸟四散,万尘飞扬。
席衍看着砸在地上的人,正是殷无忧。
他拍了拍衣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走向在廊下扶额叹气的殷照雪。
“你在教他功夫?”
殷照雪一听靠柱而坐,摆摆手叹气道:“不过是教些防身的轻功罢了,打不过就跑,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你这样教怕是轻功没教会,小命先没了。”席衍摇摇头。
殷照雪望天:“我记得小时候我大哥就是这么教我们,随便把我们扔在哪个屋顶树上,让我们自己跳下来,多跳几次就会了,看我们现在这一身轻功,就是这么摔出来的。唉,怎么这无忧就是学不会呢,你说莫不是他资质愚钝,不善此道?”
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一般。
这时一片花瓣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乘着轻风飘过了树间,廊下,最后落在殷照雪发间。
席衍看着他的侧颜,耳边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不经意露出一抹浅笑,不由自主想要拂去他头上的落花。
手刚伸出去,却碰到了殷照雪耳朵,触感温凉。
他一边轻轻摘下落花,一边道:“你以前是有内力护持,即使摔下来也只是受点皮肉伤,那小子不同,他未曾学过任何心法,这样再多摔几次,不死也残废了。”
殷照雪恍然大悟,想必是自己急于求成,却忘了当初自己是先学心法再学轻功,如今殷无忧浑身半点内力都无,如此这般练法自然是不成的。
他一旦想通此关节,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但是又想起自己即将离开,而那混小子却一点本事都没有,又不免忧心忡忡。
席衍见他一时展颜,一时皱眉,只得无奈摇摇头,随后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伸手招来殷无忧。
殷无忧在顾小北和杭七七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到他面前。
席衍把药丸递给他:“吃了他。”
殷无忧接过药丸,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吃完还咂咂嘴:“席大哥,这是什么药。”
“毒药。”席衍一本正经说道。
殷无忧一惊,差点没把刚下喉咙的药丸吐出来,怔立在当场,片刻之后,苦着脸道:“席大哥,你就不要吓唬我了。”说完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发出“哎呦哎呦”的哀嚎声。
殷照雪走过来搭住殷无忧肩膀,笑道:“还不快谢谢你席大哥,他给你吃的必然是好东西,不是十全大补丸,肯定也是疗伤神药。”
席衍微微一挑眉,抱臂站着不动,只是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他搭在殷无忧肩膀上的手,看得久了,连三个小孩都发现了。
杭七七看看殷照雪的手,又看看席衍:“席大哥,三哥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殷照雪:……
他猛地醒悟过来,莘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摸摸鼻子,默默望天,耳根却渐渐泛起了一片红。
殷无忧看他微微红了脸,不知死活地说道:“三哥,你这男扮女装,看着的确像个绝色美人,就是身量高了些,若你是女子,我肯定也会倾慕你……”
不等他把说完,只见眼前一阵急风吹过,眼前便失了两人身影,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延绵山路上,一男一女正并肩缓慢往山下走,男的仙姿秀逸,女的温婉端庄,真真是一对璧人,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当真是如神仙眷侣一般。
“这个时辰下山干什么?午膳还没用。”席衍问身旁的“女子”,全然不顾周遭艳羡的眼神。
“请你去这里最大的酒楼吃饭。”殷照雪说着凑近席衍耳边,低声说道:“饱暖思淫欲么。”说完竟作娇羞状往前快步走去。
席衍一个趔趄,看着他嘚瑟的背影暗暗咬牙。
要说这杭州城中最大的酒楼,非临湖楼莫属。
临湖楼,顾名思义,是建在临湖而建的酒楼。这酒楼一共两层,除了一个顶四根柱子四面环空,坐在二楼可以欣赏大半个钱塘湖的景色,春季品柳,夏季赏荷,秋季观山,冬季看雪。除了位子好,景色优美,这临湖楼的厨师也是相当的有来历,据说是在宫里当过御厨,烧得一手杭州名菜,不收徒还不外传,因此旁人若是想一饱口福,便只能来这里。
这临湖楼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引得达官贵人、武林侠客纷纷慕名前来,从开门到打烊,楼中一直都是客聚如潮,人生鼎沸。
此刻,殷照雪和席衍正坐在二楼的一处雅座,一边欣赏着楼外的春色,一边留意着楼里形形色色的食客。
“你又想做什么?”席衍低声问道。
“来听听这些江湖大侠准备怎么对付天音楼,对付我这个大魔头。”殷照雪挤眼道。
“一群乌合之众,也值得你上心?你应该留意的人,此刻都在破云庄里。”
“哎哎,话不能这么说,整个中原武林卧虎藏龙,不乏深藏不露的高手,多了解一下总是好的。”殷照雪话刚说完,便指着不远处一个青衣剑客说道:“你看此人,器宇不凡,骨骼强健,身佩宝剑,必定是一位用剑高手,说不定是剑宗大师。”
席衍连眼都没抬:“你口中的剑宗大师,痨病缠身,怕是命不久矣。而且是不是剑宗大师,只怕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听说,天音楼的情报……”
话没说完,就听见大堂中间,一阵嘈杂。殷照雪和席衍循声望去,果然是两伙人吵了起来,此刻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看衣服穿着,赫然是暗水门和天火门的人。
殷照雪啧啧笑了两声,奇道:“这暗水门和天火门也是奇怪,两个门主非敌非友,门中之人到真是水火不容。”
席衍却不理会他,只是问道:“你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
“见一个人。”
“谁?”
“一个麻烦精!”
说完,殷照雪便招来小二,点了一道菜。
“客观,我们这里没有这道叫‘梅心雪’的菜。”小二听到菜名的那一刻,一脸茫然,顺便还报了一大堆其他招牌菜让他二人另做他选。
殷照雪摇摇头,扔给他一锭银子,低声说道:“去,跟你掌柜的说,我只要这道‘梅心雪’,而且是要去年的遇火不化雪,前年的落泥不腐梅。”
这临湖楼的小二每天见的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江湖侠客,颇有几分眼力和见识,他见殷照雪提的要求甚是古怪,知道此人并不简单,当下也不多问,领了银子便下去找掌柜了。
不多时,小二便回来了,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大碗,碗上盖着盖子。只见他轻轻地将手中之物放在桌上,轻声道:“客观,你的梅心雪。”说完便退下了。
殷照雪一挑眉,二话不说便打开了盖子,只见青瓷大碗底部,静静地躺着五粒瓜子仁。
席衍看着碗中之物若有所思,问道:“这就是‘梅心雪’?”
殷照雪摇摇头,无奈道:“这自然不是‘梅心雪’,五仁五仁,不就是无人吗,看来今天我要见的人不在这临湖楼,白跑一趟。”
席衍道:“你来见谁?”
殷照雪道:“你可曾听说过‘海上明月升,月上落仙阁’?”
“落仙阁?”
殷照雪点点头:“我要见的人,正是落仙阁阁主秦墨。”
席衍眼神微动,问道:“你竟然还认识秦墨,我听闻那秦墨……”
殷照雪长叹一声气,摆手插嘴道:“哎别提了,说起来,真是一段孽缘啊,若不是有求于他,我是绝对不想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