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27、薛探月 “

　　“三哥，怎么是你！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薛探月抓着他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几十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问题。
　　“你不楼里待着，怎么会在这里？”殷照雪也笑着看着他。
　　突然想起身后石屋中的无头尸体，他收敛笑容，严肃地问道：“刀斩天真是你们杀的？不对，刚才你问是不是我们杀了刀斩天，所以你也不知道是谁杀的？”
　　薛探月点点头，正色道：“最近江湖上一直有人冒充天音楼在杀人灭门，都说是三哥你干的，但是我知道肯定不是你。前几日大哥得到消息说破云庄要召开誓师大会共同讨伐天音楼，因此他让我来打探一下情况。”
　　殷照雪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鞭子，熟练地绕回他的腰间，说道：“所以你半夜找到这里，是想看一下刀斩天尸体，看看到底是不是无妄丝所为？”
　　薛探月任他施为，朝石屋望了一眼，满是不屑：“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能查出凶手，我知道你一心退隐，自然不会去杀这什么天刀门门主，但是今晚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真的是大大出乎意料。”
　　他说完，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席衍，面色不善：“你是谁？长得还挺好看的，武功也不赖，为什么跟我三哥在一起？”
　　此时的席衍已摘下面纱，看着殷照雪的动作，面色阴沉。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发出银辉的光彩，长身玉立，清冷脱俗，若是广寒宫中的仙子是男子，想必也不过如此。
　　殷照雪忙插嘴道：“咳咳，他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背后寒气森森。
　　果然，有的人，脸色更加阴沉了。
　　薛探月“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席衍，又转而问殷照雪：“三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殷照雪突然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一脸深沉地看着他：“还装，我看你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才来特意找我的吧？不然刚才你早就跟我交上手了！还有，把你的人领回去！”
　　薛探月“哎呦”一声，跳开一步远，揉揉自己的额头，满脸疑问：“我的人？什么人？我刚才不跟你交手，是因为他一身白衣，比较好下手。”说着下巴朝席衍扬了扬。
　　殷照雪心下不住奇怪，又问道：“沈十一不是你派来的人？”
　　薛探月看着他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谁是沈十一？上次你离开之时让我不要找你，我只让回灯找过你，托她把无妄丝还你。”
　　“真的？”殷照雪仍旧不相信他。
　　“真的！你不准我找你，我哪敢啊！”薛探月低着头小声嘟囔。突然，他眼珠一转，往四周看了看，把殷照雪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在他耳边说道：“可能，是大哥派来的人！”说完还朝他做了一个凄惨的表情，“你走以后，大哥很生气，还说要派人把你抓回去！”
　　殷照雪瞪了他一眼。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说你在江南的，可别赖我，回灯也没跟我说你在这里，她只是传信给
　　我说无妄丝交到你手上了。”薛探月忙解释道。
　　殷照雪轻叹了一声：“算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先跟我回去再说。”
　　“你在哪落脚？”
　　“破云庄。”
　　薛探月：......
　　他心想：现在全武林都在找你，你竟然住在破云庄？
　　殷照雪想回头叫席衍，却发现身后已无半个人影，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响声。
　　席衍不知什么时候，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薛探月看他出神，轻轻叫了一声，殷照雪回过神来，转身把石屋门关上，又把地上的侍卫扶起来坐在门边，假装两人不小心睡着了，这样醒来便不会有什么怀疑，然后带着薛探月回了小院。
　　两人轻功了得，因此一路回到山顶小院，路上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院内其他人都不曾察觉。
　　殷照雪站在院中，朝席衍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房内灯火已熄，想必已经睡下。他本想进屋问他为何一声不吭就自己回来，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进去。
　　反正来日方长。
　　第二日清早，沈十一同往常一样，端了水来到殷照雪门口等他醒来。
　　虽然被殷照雪撞破他会武功，但是他依旧每日服侍几人日常起居，正常得如同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突然，门打开了，沈十一低着头，看到一双白色的靴子从门内跨出来，再是暗红色的衣服下摆。
　　他心下一震，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庞，一双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纵使沈十一训练有素，此时也被吓得不轻，手中水盆应声而落，水花四溅，撒了两人本身水。
　　薛探月也不恼他弄湿了自己衣服，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十一，把他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凑过去小声说道：“为什么我在天音楼从来没见过你？我三哥也不认识你，你以前在哪个堂的？”
　　沈十一手忙脚乱地捡起水盆，快速扫了一眼其他房间，确认没人出来之后，才微微弯腰行了个礼，低声说道：“属下是飞蝠卫，此番是奉了大公子之命来保护三公子。”
　　“哦？你是飞蝠卫？就是我大哥训练的那些暗卫，那真是有趣了？”殷照雪从房里出来，面带微笑，“先进屋再说。”
　　屋内，殷照雪斜坐在椅子上，双眼清明，看着沈十一。
　　此时的沈十一褪去了往日的憨厚老实，俨然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神色冷峻肃然，浑身散发着武者的气息。
　　薛探月站在一侧，也抱臂看着他，笑道：“你把事情详细说来。”
　　“最近武林上发生多起灭门惨案，盛传死者都是死于天音楼三楼主的无妄丝之手，因此大公子怕三公子在中原会有危险，特命我前来暗中保护，顺便调查一下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
　　“大概一个月之前，属下刚好在姑苏城，恰好红叶山庄发生灭门惨案，遂前往调查，后来无意中发现三公子暂住在钱府。”
　　“因此你就假扮乞丐，故意晕倒在钱府门口，好让我救你，再收留你，这样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留在我身边？”殷照雪扶着额头无奈道。
　　“属下不是有意欺瞒，只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迫不得已为之，请三公子恕罪！”沈十一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头，这副耿直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初见时的沈十一。
　　殷照雪站起身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说怪你，只是......我大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我。”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白衣长衫的男子，温文儒雅，从小如父亲般待自己，教自己功夫，教自己识字，虽然常年脸上都带着病容，但是计谋无双。
　　除去天音楼当家人的身份，其实也只是个疼爱小弟的大哥。
　　薛探月一听，走过来拍了拍他另一只肩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我真是小巧了你们飞蝠卫，竟然能找到我三哥的踪迹，听我三哥说，你武功也不赖，飞蝠卫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厉害吗？”
　　沈十一一怔，脸上浮现一丝赧然之色：“四公子过奖，我们飞蝠卫一共十六人，属下只能算最笨的那个。”
　　“言归正传。”殷照雪坐回椅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隔夜茶，嫌弃地皱了皱眉眉，又把茶盏重重放下，眼神在沈十一和薛探月之间来回移动，“我既然已经知道你身份了，你就和阿月回天音楼吧，你们今天下午就启程回去。”
　　“三哥！”
　　“公子！”
　　薛探月和沈十一同时喊出声。
　　沈十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薛探月忙挤到殷照雪身侧，捏捏他的肩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三哥，你就让我再多待几天吧，大哥让我来查探情况，我总不能连誓师大会都没参加就回去吧，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至于他-----”说着指了指沈十一，“你让他回去吧！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沈十一闻言，把头磕得“砰砰”响：“公子，属下受命前来保护公子，是决计不能独自回去的，要回去也是公子和我一起回去。公子若是执意不肯让属下留下，属下只能以死谢罪了。”
　　殷照雪看着眼前两人，只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们两个......唉，现在中原武林正是多事之秋，这破云庄里住着多少中原武林高手，都是冲着天音楼去的，可是现在这里竟然藏着两位楼主一名飞蝠卫，若是被别人发现我们的身份，正好被一网打尽，再以此去要挟大哥，岂不美哉？”
　　薛探月深知他三哥的心性，向来吃软不吃硬，所以话锋一转妥协道：“我等下就离开这里，回城中客栈，这样总行了吧！”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他，“三哥，我发誓，等誓师大会结束，我立马回天音楼，绝不在这里多做逗留！”
　　“公子，若是大公子命我回去，我就立刻回去！”沈十一也附和。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伴随着殷无忧的声音。
　　“三哥，你起了吗，用早膳了。”
　　薛探月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眼神犀利地看着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
　　不等殷照雪回应，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啪”一下打开房门，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门外之人。
　　春阳灿烂，暖意融融，经过冬日的萧索，大地又恢复了生机，万物复始。
　　殷无忧今天心情格外好，想着四日之后，等一切事情结束，就可以和三哥离开破云庄，从此天大地大，任君翱翔。
　　曾经以为自己会在李府做一辈子的奴才，直到遇到了三哥。这一路下来，虽然历经凶险，还差点丢了性命，不过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殷无忧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中的大幸之情。
　　这江湖么，还是太凶险，不适合自己，到时候找个村子隐居，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殷无忧如是想着，突然门开了，出来一个红衣男子，正毫无顾忌地打量着自己。
　　样貌好看，气质出挑，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这是殷无忧的第一感觉。
　　他一愣，笑容凝固在脸上，慌乱后退一步，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便站直身体，壮着胆子大声问道：“你......你是谁？怎么在我三哥房间。”
　　“你三哥？”薛探月嗤笑一声，将殷无忧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透着侵略的霸道，“你是谁？我三哥也是你叫得？”
　　“你......你再不报上名号，我就喊人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气场上，殷无忧完全被盖过，因此他越说声音越低。
　　“阿月，莫要胡闹了！”殷照雪换了一身女装，从门内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沈十一。
　　殷无忧一见他出来，顿时胆大了几分，快速走到他身侧，满脸担忧的问道：“三哥，你没事吧？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在你房间？”
　　“三哥，你怎么还捡了个小孩当弟弟？”薛探月戏谑道，转头看向殷无忧，“你问我是谁，我自然是他四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殷照雪一脸无奈，瞪了他一眼：“你还不快走，等下被发现了。”
　　薛探月顿时收敛笑容，摆摆手：“好吧好吧，那我先走了，有事我会来找你，你......万事多加小心。”又对殷无忧做了个鬼脸，“喂，小鬼，我三哥先借你几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还在耳边，人便不见了踪影。
　　殷无忧揉了揉眼睛，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追出几步伸头四处找了找，哪里还有人影。
　　“好快！”他回身走到殷照雪身边，情绪不免有些低落，“三哥，他真是你弟弟吗？原来你有弟弟。”
　　殷照雪伸了伸懒腰，摸摸肚子，对着殷无忧脑门就是一顿敲。
　　“想什么呢，我也把你当弟弟，哎，饿死了，先吃饭吧。”他走出两步，突然转头望向席衍的房间，假装漫不经心问道：“哎，你席大哥呢，也叫他用饭了。”
　　“公子，席公子他一大早就去施针了。”回话的是沈十一。
　　“哦，这样......”殷无忧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愣了许久，才自言自语道：“今天天气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