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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诉衷情 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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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鬼门十三针,乃是失传已久的一套针法,主要用于癔症。当今世上,会这套针法的人寥寥数几,有的即使会,也只是略知一二,并不精通。
席衍也是从他师父留下来的医书古籍中习得这套针法。
此刻,他正端坐在床边,专注为木清施针。
此时的木清,躺在床上,如睡着一般,淡雅宁静,冰肌玉骨,岁月不曾在她美丽的脸上留下痕迹。
鬼门十三针,就是依次将银针刺入鬼宫、鬼信、鬼垒、鬼心、鬼路、鬼枕、鬼牀、鬼市、鬼窟、鬼堂、鬼藏、鬼臣、鬼封几处穴位。
只见席衍将在药碗中浸泡已久的银针取出,一针刺入人中穴,左边下针右边出,二针刺入少商穴三分深,三针刺入隐白穴二分深,然后依次下针,下针又快又准,动作细致又认真。
殷照雪和段风雷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施针,两人都凝神屏气,生怕打扰到施针之人。须知行医救人,最忌讳的就是行医之时有人打扰。
殷照雪看着席衍额头渗出的细汗,心想之前就见他下毒是神不知鬼不觉,今日见这医术果然也是名不虚传,真不愧是“活不医”。
可是一想到他这么多年来无数个日夜与孤灯相伴,才学得了这身医术,心里又忍不住暗暗咒骂那个杀千刀的凌文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席衍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水盆边净手,头也不抬地说道:“今日就这样,接下来几天每日施针,连续七日方能痊愈。”
段风雷闻言,急忙走到床前仔细观察了木清一番,随后带着疑问看向席衍。
“先生,这鬼门十三针不是有十三针吗,这怎么才施了九针?”
殷照雪忙上前拿出帕子细细擦拭席衍头上的汗,一边擦一边对段风雷说道:“我猜应当是木清姑娘并未病入膏肓,因此只需九针。”
席衍微一点头,闭目休息片刻之后,对段风雷道:“请令公子准备一下,我这就过去施针。”
殷照雪一听,忙拉着他劝道:“夫君,我看你今日有点疲惫,不如等明日......”
他话还没说完,席衍就摆手制止他,并示意段风雷带路。
段文奚住的院子叫杏院,院子里也是种满了杏树,应当是为了纪念亡母。
席衍等人来到之时,段文奚刚好服了药,坐在院子里静听花开的声音,他眼睛看不见,因此虽种了满院的杏花,却不知道杏花长什么样子,只听下人描述过,是一种极美的花。
依旧是那张少年老成的脸,带着淡淡的病容。唯一不同的是,今日这张脸了没了之前的无精打采,而是有着难以抑制的期待,以至于空洞的双眼都散发出了奇异的光彩。
“初春还有凉意,怎么坐在这里吹风。”段风雷快步走上前,拿过丫鬟手上的披风给他披上。
段风雷作为武林之主,在外一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只有在这个独子面前,才褪去凌厉的外表,展现出温柔的一面,让人不禁联想到,当初,他对他对他夫人,应当也是这般体贴。
段文奚循声望来,声音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爹,席先生,你们来了,可以开始了吗?”
席衍依旧面无表情:“药服了吗?”
段文奚乖巧地点点头。
“那就进屋吧。”
医治段文奚,行针简单,不需鬼门十三针。
因此席衍落座之后,便拿出银针,依次插入他的攒竹穴、晴明穴、鱼腰穴、丝竹空穴、承泣穴,这几个都是眼睛周围的穴道,一般大夫都知道,针扎这几个穴道,有通脉名目的效果。
约莫一盏茶之后,他又将银针全数拔出。
殷照雪看他将银针收进布包,心下好奇:这就成了?这么快?这么简单这么多年竟无人能医。
席衍看他神色便知他在想什么,因此走到身旁,在他耳边低低说道:“我那药方是古方,这世上没人知道。”
殷照雪猛地抬头看他,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真是奇怪。
段文奚紧紧抓着段风雷的双手,紧张地说道:“爹,我感觉眼睛周围很热,就像......就像有一撮火苗在乱窜。”
段风雷一听,细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双眼问道:“这......敢问先生,犬子何时能看到?”
席衍却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风力飘来一句
“我明日此时再来施针。”
段风雷对于他的无礼,丝毫不见恼色,而是笑着将两人送出了院子。
殷照雪和席衍漫步在花海,慢慢走回小院。
此前以为就山下一片杏花林,可是今日才发现,这破云庄竟然整个山庄都种满了杏花。
空气中满是浓浓的杏花香,殷照雪随手摘下一朵拿在手中把玩,一边玩一边感叹:“段庄主真是用情至深啊,这么多杏花,难怪我们山顶院子也能闻到花香,我还以为是山下飘上来的。你说,这么多杏树,到时结果了,吃得完吗?”
席衍不答,兀自在花间穿梭。
“你说红叶山庄都是红叶,所以叫红叶山庄,这破云庄都是杏花,为何不干脆叫杏花山庄?”
席衍依旧不答。
殷照雪见他还是不理睬自己,顿时玩闹心起,猛的从后面转过他的肩膀,欺身上前,将他压在一棵树上。
席衍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娇嫩的花瓣纷纷飘落,落在了两人的头上肩上衣服上。
他皱着眉头看着殷照雪,以及他一头的花瓣。
殷照雪一手撑在树上,一手手指向上指着天上的太阳,眼里含笑地望着他。
“这春日的太阳都晒不化你这冰山脸,你这人当真无情。我问你,为何这么不待见段风雷。”
短暂的震惊过后,席衍眼眸深沉,伸手轻轻拂掉殷照雪肩上的一片花瓣,却是答非所问:“你喜欢花吗?”
殷照雪一愣,不料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一瞬间连自己之前问了什么都忘了,只是看着他,呆呆道:“......梅花。”
话音刚落,席衍一手五指张开伸到殷照雪脑后,一手绕到身后搂过他的腰,抱着他一个转身,反客为主,将他压在树上,从上往下直直地盯着他。
“好,那我以后在黄泉谷种满梅花,你说好不好?”
说完闭眼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
......
殷照雪脑袋“轰”地一下炸了,僵立当场,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记忆全部缺失,耳边只有花落的声音,满眼都是长长的轻轻颤抖地睫毛,还有嘴唇上的一片火热,顺着血液,烧到了心里。
忽然,一阵杂乱的少女嬉闹声传入耳中,殷照雪神智瞬间恢复清明,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席衍,偏过头艰难地说道:“唔......你.....你放开,有人......有人。”
无奈席衍紧紧地箍住他不让他动弹,低低说道:“如果你不想让人看见,就不要动。”
殷照雪不知是因为太过于震惊,还是因为太激动,以至于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一时半会竟然挣脱不开,只能乖乖听话不动。
殷照雪感受着嘴上传来的火热的触感,一边混乱地想起两人从刚见面起,自己就不知不觉被这个人吸引,遇到危险会不由自主去保护他,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心疼他儿时的经历。而他,也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不介意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
一路下来两人共同经历了很多事情,渐渐地自己暗中生出了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情愫。而这份情意只能深埋心中,只因这份感情,有违天道。
想到了这里,殷照雪突然全身浑身冰冷,奋力推开席衍,喘着气说道:“你......你可看清楚了我是男子,你这些日子莫不是被我的女装迷惑了?迷得意乱情迷男女不分了?”
席衍皱着眉头,眼中寒意迸现,心生不悦。
“你以为我把你当女子了,才做这种事情?”
“若不是,你......你可知道,我们......我们这样,是不为世俗所容的。”
席衍看着他慌乱的神色,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将他拉向自己,狠狠说道:“你不喜欢我?为何对我那么好?还是你喜欢别的女子?我记得你当初说过,你并没有红颜知己。”
殷照雪还是有点难以置信,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内的感情,难道被发现了?
他怔怔地看着席衍,小心翼翼问道:“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大神医?你何时对我起了这种心思?”
“情不知所起,你难道不明白?”
殷照雪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过了许久,低声笑道:“你方才说,要在黄泉谷种满梅花?”
“嗯?”
“你那黄泉谷,四季温暖如春,梅花怕是开不起来。”
席衍心下了然,握住殷照雪的手,带他穿过花海往小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师父能从长白山运水养冰蟾,我就不能运冰种梅花?”
两人牵着手光明正大走回山顶小院,一路上不知道的都只当他们两个意笃情深,好不羡慕。
不出片刻,就来到了小院门口,院内几人听到有动静,都飞奔了出来。
电光火石间,殷照雪迅速挣脱了手,还在裙摆上擦了满手汗,引得席衍微微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杭七七一见是两人,忙问道:“三哥,席大哥,怎么样了?”
殷照雪扫了一遍,唯独发现顾小北不在,就问杭七七:“你师兄呢?”
自打进庄以来,这几个小孩都恪守当初的诺言,不乱跑不乱说,只是跟在两人身后,乖巧得如同一笼小兔子,因此他还大肆赞扬过一番,此刻见少了一人,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杭七七答道:“今天庄里很热闹,师兄说出去看看什么情况?三哥,段少庄主你们看过了吗?他什么时候能看见?”
殷照雪指指身旁席衍。
“喏,问你们席大哥,我又不懂医术。”
不料殷照雪话刚说完,席衍便接口道:“六日之后。”
杭七七双眼顿时放出兴奋的光彩。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他那么好一个人,若是一辈子看不见,真的太可怜了。”
殷无忧一听,挠着头问杭七七:“七七,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他,你们以前认识吗?难道说......你喜欢他?”
杭七七忙摆手摇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路上听说他的事情,觉得他太可怜了,仅此而已。”
说话间,顾小北一阵风般从外面进来跑到众人跟前一边喘着粗气大声道:“麻烦来了麻烦来了,今天庄里住进来好多人,你们猜里面有谁?”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十一突然开口问道:“谁?”
顾小北弯着腰大口踹了几口气,看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停在殷无忧身上,故意放慢了语气说道:“就是那个水鸢,还有天火门那个火霜,还有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叫不出名字,总之是好多好多江湖门派。”
“他们看到你了吗?”沈十一问道。
顾小北摇摇头,然后拍着胸脯得意地说道:“我是谁能让他们看见?我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对了,还有那日我们在城门外看见的那个送棺材的队伍,也在里边,棺材也在。”
沈十一拍拍他的背帮他顺其气,认真问道:“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说我们麻烦来了?”
殷无忧意味深长地说道:“十一哥,你来的晚,很多事情不知道,这些人要找我们麻烦。我看最近我们都别出这院子了。”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免得被他们撞见。最好治完段少庄主,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皆大欢喜。”
殷照雪点点头,对众人说道:“无忧说的对,我们赶紧回院子吧,站在这里太招摇了。他们此行肯定是为了共谋讨伐天音楼的事,我们别去掺和。”
“我听庄中的下人说,过两日要召开武林大会,共同商量怎么对付天音楼,整个中原武林的人都来了,城中客栈已经住满了,因此一部分人住进了破云庄。”顾小北一幅兴致高昂的样子,显然对讨伐天音楼这件事极其感兴趣。
杭七七正色道:“师兄,你可别乱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师娘还啰嗦。”
“公子,我们还是先进去吧,这院子一般人不会上来,只要我们不随意在庄内走动,他们不会发现我们,而且我相信段庄主肯定也吩咐过下人。”
殷照雪点点头,伸伸懒腰,打着哈欠对席衍说道:“今天累死了,我先去休息一会。你......你也去休息吧。”
说完头也不回快速往房内走去。
席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随后也回房,留下众人呆立在场,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有点怪怪的。”殷无忧问道。
顾小北和杭七七同时点点头。
沈十一也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破云庄内,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在下人的指引下缓缓前行。
黑衣男子人俊朗挺拔,但是眉眼间却透露着一股邪气。身旁红衣人长裙逶迤,手持纸扇,身姿曼妙,眼角一团火纹,衬得原本就倾城的容貌更加艳丽。
却是个比女子还要好看的男人。
红衣男子一边走,一边摇着扇子,欣赏着院中景色,慵懒地对黑衣男子说道:“我说这破云庄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的天火宫呢,你看这满院的杏花,有甚好看。”
黑衣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听闻段夫人最爱杏花,想必是段庄主思念亡妻才种了这许多杏花吧。”
红衣男子突然发出了一阵轻笑,纸扇扇得越发勤快。
“没想到你水鸢,还是个懂情之人,认识这许多年,我还当你不懂情爱呢。”突然话锋一转,“哎,你看,那边山顶有座院子,我们是要住到那里去吗?”
被唤作水鸢的男子闻声也朝高处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一座小山峰上有一座别院,绝峰独立,云雾缭绕,如仙境般。
这时,领路的下人说道:“那座院子住着庄主请来的客人。”
红衣男子朝水鸢挑了挑眉,纸扇遮面,拖长了语调说道:“哦?庄主的贵客,若是段庄主不介意,有时间可要去拜访一下。”
下人忙解释道:“庄主吩咐,上面的客人喜静,因此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呢,还请两位门主见谅。”
水鸢一听也停下脚步负手看着远处的小院,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样啊,那还真是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