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望西楼

21、破云庄 “

　　“三哥，为何不让江大哥与我们同行？还有师妹，你为什么不说我们真实姓名，所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
　　顾小北从一早与江临分开起，就一直絮絮叨叨说着这件事，杭七七终于忍无可忍，双手捂住他的嘴巴，瞪着他。
　　“你是猪吗！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我们手上有个烫手山芋。”说完指了指一旁的殷无忧。
　　“而且那个江临什么底细都不知道，你就贸然邀请他一起同行，现在江湖上好多人在找我们，若是让那个江临知道无忧身上有冰蟾血，保不定他不会告诉别人。”
　　殷无忧眨眨眼，似乎在确认她所说的烫手山芋是自己。
　　顾小北嘴巴被捂着，说不了话，也看着她眨眨眼，点点头。
　　杭七七看他应当是知道其中利害了，便把手放开。
　　“还是七七聪慧，你们两个，哎，榆木脑袋。”殷照雪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说起冰蟾血......”他转头问殷无忧：“你自从喝了冰蟾血以来有没有觉得身上有什么异样？”
　　殷无忧茫然地摇摇头。
　　殷照雪盯着他，目不转睛，直到殷无忧被盯着毛骨悚然，浑身冒寒气才收回探究的目光，侧头问席衍：“这冰蟾血不会有什么其他作用吗？他怎么跟喝了一碗水似的。”
　　席衍沉吟片刻，道：“据我师父说，这冰蟾长年养于天池水，又喜食各种奇花异草，因此它的血具有净化能力，凡事有毒的物质进入它的体内，都会被净化。”
　　看着众人懵懂的表情，又解释道：“你们可以理解为百毒不侵。但是如果人喝了血，会不会变得百毒不侵，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即使不能百毒不侵，他体内的血液也变得与常人不一样，可作药。”
　　顾小北一听，用力拍了一下殷无忧的背，高声道：“无忧，因祸得福了，若是你百毒不侵了，可否放点血给我喝喝，好歹咱们也算同甘共苦了。”
　　殷无忧则一脸苦相地看着他，没有一丝喜悦。
　　杭七七定定地看着殷无忧，许久之后，突然问道：“三哥，我们这次去杭州到底去干什么，难道真如你所说的，是去凑热闹吗？我们现在的处境，不是应该避开江湖吗？”
　　殷照雪咳嗽一声，望着马车顶，心想这丫头太聪明也不好。
　　“我们去治段风雷的儿子。”
　　说话的正是席衍，马车里众人齐齐看向他，包括殷照雪。
　　席衍却依旧云淡风轻，从容淡定，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
　　杭七七激动地说道：“席大哥，这是真的吗！为什么突然又......”
　　殷照雪拼命朝他眨眨眼，怕他说漏了嘴。
　　只见席衍慢慢说道：“这件事本就因破云庄而起，应该在破云庄结束。若我们治好了他儿子的病，要求他办一件事，其他人就算抓了无忧也没用了。”
　　“哎就是这样，好了好了，反正到时候事情结束，你们就回杭家庄，我们继续浪荡江湖，皆大欢喜，岂不很好。”殷照雪说完朝席衍挑挑眉，露出一个坏笑。
　　杭七七一听马上要分开，忙道：“不不不，三哥，我们不回去，我们要跟着你们，这比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殷照雪：“你就不怕你爹担心吗？”
　　杭七七看着他笑嘻嘻：“三哥，这不是有你吗，你不是我爹的朋友吗，若他知道我和你一起，定是放心的。”
　　殷照雪不说话，只是笑，心里想得却是：若你爹知道你是跟我一起，怕是立马就要捆了你回去。
　　立春一过，大地回暖，春寒料峭，冬雪开始消融。钱塘湖边的垂柳都长满了嫩芽新枝，娇羞又小心翼翼，像极了怀春的闺阁少女。
　　殷照雪一行人弃了马车，站在杭州城城门外，看着高耸的城门。
　　杭七七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哇，这个就是杭州吗，好气派。”
　　殷照雪看看城门上的字，又看了看城门进进出出的行人，粲然一笑，招招手：“走吧，进城！”
　　众人刚打算进城，就见不远处，有一队送葬浩浩荡荡朝城门走来，沿途的行人纷纷为他们让路，殷照雪几人也混进人群中，看着这一行人。
　　来人都是披麻戴孝，神情悲愤哀泣，领头之人是一个少年，看样子之比殷无忧略大了几岁，虽然也是双目通红，但是脸上却有不同于其他人的坚毅。而在队伍中央，一口黑木棺材躺在马车上异常显眼。
　　只见这队人扶着棺木，不管两旁行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急急进入城门。
　　殷照雪心下奇怪，一般出丧，都是葬城外，这家却是棺材往城里送，其中必定有缘由。而且这整个送葬队伍竟无一名女眷，这也太不寻常。再看那些人，步伐强劲有力，身材结实魁梧，应当都是练武之人，不似普通百姓。
　　待那送葬队伍全部进入城中，殷照雪等人刚打算也随人群入城。
　　忽听见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不远处尘土飞扬，一行人骑马而来。
　　来人皆是黑纱蒙面，双目肃然。
　　待看清为首之人，殷照雪眯紧了双眼，与席衍对视一眼，急急拉过殷无忧等人，转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三哥，那......”殷无忧话还未说完，就被殷照雪一把捂住嘴巴。
　　“嘘，故人。”殷照雪小声道。
　　殷无忧等人都在树后小心翼翼探头看了来人一眼，瞬间，除了沈十一和席衍，所有人皆是睁大了双眼。
　　“是是是他，那个水鸢！他来干什么？”杭七七低声惊道。
　　“讨伐天音楼这种事，他怎么能不在。不过水鸢在，火霜必然也在，他们两个知道无忧喝了冰蟾血，天火门和暗水门见过我们的人不少，看来这城中客栈我们是不能住了，万一被发现了，无端引来麻烦。”殷照雪思索了一阵，看着席衍，下巴朝城门抬了抬，“依你看，我们是暂住城外，还是......”
　　“直接去破云庄。”
　　“嗯？”
　　“啊？席大哥你在开玩笑吗，难道不需要计划一下再去吗？”
　　众人都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席衍，似乎在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突然，殷照雪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随手从树上摘下一截嫩枝，拈在指尖转啊转啊。
　　“没错，没有比破云庄更安全的地方了，与其在外面躲躲藏藏，不如直接住进破云庄。”
　　说完扫了一遍身边几人，指着沈十一，杭七七和顾小北说道：“你们三个就别去掺和了，
　　在城外找个农户住下来，等事情办妥了，再来找你们。”
　　没想到他话刚说完，就见三人头摇得如拨浪鼓般，之后不管他怎么说，好话坏话说尽，三人还是执意要一起去。
　　殷照雪抱臂看着他们，长叹一声：“那说好了，到了破云庄就紧紧跟着我们，不要乱跑乱看乱说，闲事莫管。”
　　“好！”三人齐声道。
　　只要在江湖上行走的，就没人不知道杭州破云庄，“乘风破云斩苍穹，笑尽江湖英雄客”。讲的就是破云庄。
　　破云庄庄主段风雷年少时与后来的红叶山庄庄主林延结义行走江湖，两人行侠仗义惩奸除恶，逐渐在江湖中闯出点名号，后又机缘巧遇，习得了一身上乘武功，因此那时江湖上人人都称他一声段少侠。
　　再后来，他娶了江南大家明书阁的大小姐明烟，在明书阁的帮助下，建立了破云庄。一年后，独子段文奚出生，只可惜，好人没好命，这孩子一出生就双目不能视物，双腿不良于行。
　　正所谓祸不单行，福不双至，段夫人因孩子的事，终日抑郁以泪洗面，不久后便香消玉殒，撒手人寰，只留下段风雷和残儿。而段风雷对亡妻情深义重，此后一直未娶，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虽然家门不幸，但是破云庄在江湖上的势力却越来越大，这几年已然成为了武林之主。而在不久前，兵器大师将破云刀以及自己毕生心血所著的浣花鉴交予段风雷，更是奠定了破云庄在江湖上的地位。
　　段风雷一生除了妻儿，都是顺风顺水，而独子段文奚，却是他的软肋。
　　这十多年来，他一方面苦心经营破云庄，竭力维护江湖稳定，另一方面，遍访名医，希望能治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像个正常人。
　　就在数月前，有个神医自称能治好段文奚，但是独独缺一样东西，而且这样东西非常难寻，就是千年冰蟾。
　　段风雷听闻，立即发布英雄帖，广招能人异士寻找冰蟾，还允诺谁若找到冰蟾，就答应他一件事。江湖许多人一想到他手里的浣花鉴，都争先抢后寻找冰蟾。后来又不知从哪传出消息，说千年冰蟾只有长白山天池有，因此才有众门派上天山抢冰蟾一事。后来暗水门门主水鸢却传出消息说冰蟾血被一个不知名的江湖少年给喝了，还拿出了被吸干血的冰蟾尸体，证明他没有说谎。所以整个江湖又从寻找冰蟾转为寻找这个少年，因为听说喝了冰蟾血的人，身上的血也有相同功效，如果找到此人，把他交给破云庄，也是一样。
　　“段风雷有没去找过你？”只见殷照雪着一件月白素纱梅花裙，一头青丝松松垮垮梳成一个云髻，眉若远山黛，朱唇桃花殷，俨然是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打扮。
　　自今早决定直接去破云庄，殷照雪就不知从哪弄来一套女子服饰，几下便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女子，说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在百步之遥的一棵大树后，盯着不远处破云庄大门，问席衍：“毕竟你是堂堂活不医，若是医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席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只医死人，不治活人。”
　　一旁的顾小北奇道：“席大哥，这人若是死了，还治什么？不是直接埋了吗？”
　　殷照雪回过头来，对他神秘兮兮道：“你小子，若不这样，怎么显得你席大哥医术高明。”说完偷偷瞟了席衍一眼，“而且你席大哥，咳咳，看着就不像个悬壶济世的神医，若是什么人都医，倒不像他性格了。”
　　杭七七看着他头上乱颤的珠花，问道：“三哥，我们是光明正大去救人，你为何藏头露尾的？”
　　殷照雪闻言，假装严肃道：“不是说了么，叫我三娘，我现在是你们席大哥的媳妇，还有，你们席大哥叫席四，都别说漏了嘴。”
　　众人咽了咽口水，说了一声是。
　　一番合计之后，众人在席衍的带领下朝破云庄走去。
　　刚走近大门口，就有小厮上来拦人。
　　顾小北上前一步，看着小厮，高声道：“快去禀告你家庄主，我大哥要见你们庄主。”
　　小厮刚要出口驱赶，闻言打量了一下众人，见一行人中不是女人就是小孩，便嘲笑道：“最近我们破云庄来的都是名门大派，你们算什么东西，赶紧走走走。”
　　说着就要上前来赶人。
　　顾小北一把推开小厮，眼看就要推搡起来，这时殷照雪上前捏着嗓子说道：“这位大哥，我们真的有事找段大侠，烦请通传一声！”
　　小厮一看说话的是位姿色尚佳的女子，又知礼数，顿时热情了许多：“那诸位稍等，待我去通禀一声。”
　　这时一直未开口的席衍叫住了他。
　　“你跟段庄主说，我会鬼门十三针。”
　　等小厮离开，殷照雪看着席衍问道：“你会鬼门十三针？据传这套针法失传已久，你从哪里学来的？而且这套针法专治疯病鬼病，对段文奚没什么用处。”
　　席衍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服：“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说完看着门上“破云庄”三个大字，看了许久，“那你又知不知道破云庄中，病人不止段文奚一个。”
　　殷照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突然发现，席衍或许不像他想的，从小一个人在黄泉谷长大，不问世事，相反，他知道的不比自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