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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玉面生 自 ...
自过了元旦,殷照雪等人就一直借住在钱府,过了一段快乐似神仙的日子。白日游姑苏,晚上秉烛夜聊,闲来无事便在钱府瞎逛,就这样一直到上元节。
这一日,殷照雪来找钱大有,一见面,就开门见山:“钱老爷,我今日是来辞行的。”
钱大有一听,停下手中的算盘,急急拉住殷照雪的衣袖道:“殷公子,你们不再多住几日吗,眼下这冬雪消融,只怕路途艰难。”
“明日便是上元节了,我们几人在府上叨扰已久,况且,都过了这么久了,我相信那凶手不会找上门来了,你大可放心。”
钱大有放开袖子,搓搓手掌,半响才遗憾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留你们了,只不过今日刚值上元佳节,何不过了节再走?”
殷照雪笑道:“什么佳节不佳节的,在哪都一样。”
说完看着钱大有,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钱大有看他表情,便知道他有话要说,当下拉近了殷照雪,说道:“我虽与公子相识不过数日,但是也是一见如故,这心里,真的是把你当老弟,你若是不嫌弃,我就喊你一声殷老弟。殷老弟,有事不妨直说吧。”
殷照雪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钱老哥,就是之前我在贵府门口捡的那个乞儿,沈十一,我带着他也不方便,不知钱老哥可否收留他,做个马夫小厮也行,只要有口饭吃就行了。”
钱大有一听,恍然大悟:“你说那沈十一,我看倒是个老实人,手脚也勤快,可以去我店铺里做个算账学徒。”
殷照雪听闻,朝钱大有做了个揖,郑重道:“如此,便多谢钱老哥了。”
等回到了房间,殷照雪唤来沈十一,让他去街上买两个酒酿饼。
沈十一不疑有他,听了吩咐便出门去了。
殷照雪与席衍等人等沈十一出了门,便收拾了细软,辞别了钱府众人,坐上来时的马车往杭州而去。
马车驶出了姑苏城,在白雪覆盖的官道上慢慢前行。
车上,殷无忧痴呆呆地看着窗外景色若有所思,许久闷闷道:“三哥,怎么不再多住几日啊,刚才舫娘舍不得我们。”
殷照雪看了他一眼,道:“你若喜欢她,我们现在就回去。”
殷无忧一惊,连忙摆手,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不不,我......我只是把她当妹妹。”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垂眸低声道:“那为什么不带上十一哥,还要故意支开他,若是他回了钱府,发现我们走了,该有多难过。”
殷照雪也望着车外,半响才道:“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臭小子,你过了几天安逸日子就忘记了你身上还有冰蟾血呢,十一他......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又何必跟着我们涉险。”
殷无忧急道:“可是,可是你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万一他只想跟我们走呢!”
殷照雪无奈道:“我不需要知道他心中所想。”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殷无忧一头撞在马车壁上。
顾小北“吁”了一声,停下马车看着眼前之人惊道:“十一,你怎么在这里!”
马车内众人都是一惊,除了席衍。
殷无忧不顾被撞痛的额头,率先掀帘子下了马车,一把抱住沈十一,满脸不可置信:“十一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十一气喘吁吁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殷照雪。
走上去,从怀里拿出两个还热乎的捂得严实的酒酿饼,颤抖着说道:“公子,你要的酒酿饼,这个时节这种饼太少了,我跑了好多铺子才买到,因此费了些工夫。”
殷照雪站在雪地上看着沈十一,发现他很狼狈,只穿了一只鞋,没穿鞋的那只脚冻得通红,一瘸一拐的朝自己走来,手上还拿了两个完好无损冒着热气的饼。
“怎么只穿了一只鞋?”
沈十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怕饼冷了不好吃,跑太快了,把鞋子跑掉了。”
殷照雪继续问道:“你从哪里过来的?怎么赶在我们前头了。”
沈十一继续看着他:“翻了一座山抄近路。”
殷照雪扶着额头,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留在钱府比跟着我好。”
沈十一却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把手中饼往前送了送,低声道:“公子,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殷照雪接过他手中的饼,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心内百感交集,看了一眼他的脚,说道:“得了,都上马车吧,再不走赶不上宿头了。”说完自顾自上了马车。
殷无忧听言,兴高彩烈地走过去拍了一下沈十一的后背:“傻子,快上车。”
沈十一一听自己可以一起走,挠着后脑勺傻笑:“啊,哦,那你们快上车,我来赶马车。”一边把殷无忧往马车上推,一边拿起缰绳,却是左看右看,不知从何下手。
顾小北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你会赶吗,还是我和你一起吧。”
说着用力一甩缰绳,马鞭一挥,转头朗声道:“学着点啊!”
这一日,马车载着一行人快赶慢赶,还是错过了宿头。
天寒地冻,风雪漫天,冷风彻骨,一行人只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了间破庙暂住。
殷照雪和席衍坐在沈十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蒲团上,看着其余几人进进出出铺稻草,找柴火,升火堆,忙的不亦乐乎。
不一会,破庙内就开始暖和起来。
殷照雪叼了根稻草,坐着靠在一根柱子上,望着破败的佛像金身叹气道:“哎,上元佳节,我们却要在这破庙度过,别说看不到一盏花灯,就是连个蜡烛都没,只有一堆火。”
说完看了一眼席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那身衣服,元旦那天也没见你穿。”
席衍正闭目养神:“捉襟见肘。”
殷照雪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用手比了比:“不能啊,咱俩差不多身量。”
席衍睁眼瞥了他一眼:“你确定我们差不多?”
说话间,只见杭七七拿着干粮跑进来,靠着火堆坐下,冻得直打哆嗦。
“冻死我了,这里四面漏风,升了火还是这么冷。哎,好怀念在钱府的日子啊,屋暖床软。”
殷照雪看她样子,不禁好笑:“你过几天差不多可以回家去了,你爹肯定很担心你,当心他下江南来抓你回去。”
杭七七一听“你爹”二字,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外面:“不,我才不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从小在塞北长大,我爹他自己从不来中原,也不许我来。”
殷照雪奇道:“为何不让你来?”
“他说中原太危险了,江湖险恶。”杭七七托着腮,望着乱舞的火光,满是不解,“三哥,中原很危险吗,依我看,这里比塞北好多了,塞北还有个臭名昭著的天音楼,中原都是大侠和名门正派。”
“你怎知中原都是名门正派,很多名门正派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比那些邪魔外道更可怕。”席衍突然说道。
殷照雪惊讶地回头看着他,难以相信他竟然也会主动说话,而且一句话说了这么多字,难道万年冰山融化了?
杭七七往火堆里扔了根木头,也看着他,不服气道:“至少中原正派不会滥杀无辜,天音楼当年杀了那么多人,那个殷照雪更是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殷照雪不明白怎么突然又说道自己头上了,只是听到“双手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随后不再说话,自顾自靠在柱子上,假装闭目养息。
席衍侧头看了一眼他紧闭的双眼以及微微颤抖的睫毛,说道:“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好坏、善恶之分,有的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
说完也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燃烧的火把杭七七的脸烫的通红,她透过火光看着席衍,满脸都是不解的神情,心中觉得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又觉得没有道理。
短暂的谈话结束,殷无忧等人也回来了,手上还抱着柴火以及从马车上拿下来的毯子被褥。
顾小北兀自在稻草上铺毯子。
殷无忧看看假寐的殷照雪,又看看闭目养神的席衍,凑过去小声问杭七七:“他们都睡着了?”
杭七七却恍若未闻,脑中全是刚才关于善恶的话。
突然,殷照雪蓦地睁开眼望着门外,眼中全是警惕,席衍也睁眼看着门外。
破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书生。
白衣玉面,天寒地冻,一把纸扇摇得风流倜傥。
只见他走进来,不经意扫了一遍庙内众人,对殷照雪拱手笑道:“几位不在意在下在此借住一宿吧。”说完往后望了一眼漆黑的的夜,摊摊双手满脸无奈,“实在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处可去。”
殷照雪一动不动:“兄台不用客气,我等也不是此间主人,你请便吧。”
听他这样说,书生便不再多言,自行走到角落,寻了一块干净处,用扇子打掉身上的积雪开始闭目休息。
从书生进来以后,顾小北的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此刻见他闭上眼睛,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了他。
突然,书生睁开眼,对他笑道:“这位小兄弟,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小北不防他会突然睁开眼,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我只是看你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哦?若是如此,那真是有缘。”说完打开折扇,遮住了自己半边脸,一下一下地扇着。
顾小北看着他动作,突然跳起来走到他身边,激动地说道:“我记起来了,数月前,在厉阳城外的客栈,我见过你。”
书生闻言,也开始打量起了他,许久,眼睛一亮:“原来是你,我记得那日你与你师妹同行,你还说殷照雪败于杭天行呢。”说完看了看其他人,“咦?怎么不见你师妹?”
顾小北见他还记得自己,激动地拉过杭七七:“这就是我师妹。”
书生看着女扮男装的杭七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容站起身来,彬彬有礼道:“咱们这也算是旧识了,不知二位怎么在此地,还有,这几位又是......”说着看了看其他几人。
顾小北指了指殷照雪和席衍:“这两位是我们路上认的义兄。”又指了指殷无忧和沈十一,“这两位是我们的朋友。”
书生继续摇着扇子:“看来两位这一路奇遇颇多,不知为何深夜在此,此行目的又是哪里?”
顾小北涉世不深,向来心直口快,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杭州破云庄。”
书生一收折扇,惊讶道:“你们也去破云庄,难道你们也是为了讨伐天音楼而去的。”
顾小北哑口失声,他只知道他们此行目的是杭州破云庄,却一直不知道为何要去破云庄。想到此处,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殷照雪。
只见殷照雪拿着木棍拨了拨火堆,懒懒说道:“就是去看看热闹,见见世面,毕竟差不多整个中原武林都到齐了,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
书生一听,说道:“如此甚好,在下也要往杭州破云庄去,不如同行如何?”话是对顾小北说的,眼角却时不时打量席衍。
实则他从刚开始进门就注意到了角落的这个人,丰富的江湖经验告诉自己,这个人不简单,虽然没说话,但是沉默中散发出摄人的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易亲近。
顾小北正欲说话,沈十一面露难色道:“可是我们马车坐不下了。”
殷照雪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孺子可教,这个比那个二愣子强多了。
书生一怔,不好意思道:“啊,那我真是唐突了,既然如此......”
话才说一半,二愣子顾小北忙摆手:“不唐突不唐突,其实我们马车还算大的,挤挤也可以。”
殷照雪恨不得点了顾小北的哑穴,不料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杭七七暗暗掐了一把顾小北,把他撞开,笑着对书生说道:“这位大哥真是对不住,马车坐不下了,不如留下姓名,我们到了破云庄去找你。”
书生收起折扇:“是在下唐突,在下江临,临江仙的江临。”
杭七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听殷照雪道:“好名字。”
江临重新坐下,笑道:“承蒙夸奖,不知几位都怎么称呼。”
“在下席三,这位是席四,那边分别是席十一,席无忧。”
除了席衍只是微微挑眉,其余众人都睁大了双眼看着殷照雪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差点惊得下巴都掉了。
杭七七是几个人中比较机敏的,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我叫七七,我师兄叫小北。”
一番介客套之后,众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就各自睡去。
屋外依旧是风雪满天,而屋内却是暖意融融。因赶路疲惫,除了席衍和殷照雪是浅眠,其余几人不久便沉沉睡去。
突然,殷照雪用传音入密对席衍说道:“这个江临,是玉面书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席衍回了句“嗯”。
“你可看出他武功深浅?”
“他没用内力,看不出。”
“我也没看出,难道他认出了我?不然为什么隐藏内力?”
席衍翻了个身,道:“他有无内力不干我事,反正,他应该不是你二姐的对手,你不必如此担心”。
殷照雪一看自己小心思被戳穿,忙说道:“呃......没有的事,我就随便问问,睡吧,不然天亮了。”
心里想得却是:他何时如此了解我了?我不过就问了句武功深浅,他就知道我是在担心天音楼,真是奇也怪哉!
古时元旦说的就是春节。书生就是第一章出现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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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玉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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