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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沈十一 “ ...

  •   “三哥,我们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殷无忧飞奔着进了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咚咚咚”敲着殷照雪的房门,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跑得太快,满脸通红,但眼里是掩不住的高兴。
      门一开,他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拿到殷照雪面前,然后小心翼翼一层层打开,只见油纸包最里面包着两个黄色的饼,香气扑鼻。
      “唔,酒酿饼,没想到这个季节还有这个,这个饼一般寒食前后才吃得到。”殷照雪拿过油纸包,拈起一个咬了一口:“嗯,不错,还热乎着。”说完咬着饼,毫不客气地把另一个藏进怀里。
      “三哥,这苏州的小吃你也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卖饼的说了,这个一般春天才吃得到,今天......”
      殷无忧正兴致勃勃地说着酒酿饼,突然被殷照雪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
      他一脸疑惑,往屋里探了探头用嘴无声地问了一句:“有人在睡觉吗?”
      殷照雪点点头。
      殷无忧更加疑惑了,谁会睡在三哥的房间里?
      刚想开口问个清楚,就被殷照雪拉到院子里,然后殷照雪就将路上遇到乞丐的事讲述了一遍。
      “路上捡的乞丐?三哥,你捡个乞丐回来干什么?”
      殷照雪望着天,随后慢慢道:“他自己倒我前面,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等他醒了,给点银子,打发走吧!”
      然后捂了捂胸口热乎的酒酿饼,头也不回地朝席衍房间走去。
      乞丐是在晚膳时间醒的,准确的来说,是被饭菜香醒的。
      殷无忧拿着一大碗鸡腿,在乞丐鼻子前晃来晃去。
      乞丐昏睡中梦到了满桌的酒菜,突然闻到了鸡腿的气味,一睁开眼,面前果然有一大盘鸡腿,当即挣扎着坐起来,抓了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殷无忧看他吃得如此美味,不禁也咽了咽口水。
      杭七七坐在桌边,双手托腮,看着乞丐,说道:“他这是多久没吃饭了啊,江南富庶之地,竟然还有被饿晕的人,我之前的先生讲过,江南家家炊金馔玉,人人肥马轻裘,竟是假的吗。”
      殷照雪敲敲她的脑袋:“那你先生有没有教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
      顾小北站在杭七七身后,朝乞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乞丐却似聋子般,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自己吃,没过片刻,一大盘鸡腿就被吃个精光。
      他吃完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赤脚下床,走到桌子边,把盘子轻轻放好,扑通一声,朝殷照雪跪了下去,一个又一个地磕头,嘴里不停念叨:“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求公子收留我吧,我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顾小北一听,叫道:“我说你这乞丐,我们救了你,你怎么还赖上了呢。”
      殷照雪一摆手,然后用眼神示意殷无忧将人扶回床上,说道:“这位兄弟,我们也只是暂时借住在此,并不是这里的主人。”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这锭银子你收着,明天一早你就离开吧,等过了年,我们也要离开这里的。”
      说完放下银子离开了房间,其余三人也都跟着离开了。
      夜色渐深,席衍正打算熄灯休息,忽看到外面有个人影走来走去。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然后走过去打开门。
      殷照雪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
      “这么晚了有事?”
      殷照雪指了指的自己房间,无奈道:“我的房间.......让给别人住了,无忧和小北那边睡不下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再给我准备一间房,就想上你这挤一晚。”
      说完看了看席衍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想必是不答应,立马改口:“我......我我还是上无忧那挤一挤吧。”
      说完转身欲溜,忽听身后席衍道:“进来吧。”
      殷照雪一愣,背对着席衍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但当他进屋的时,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尴尬神情。
      他反手把门一关,说道:“明天人走了我就回自己房睡,今天你睡床我睡地上就好。”
      席衍坐在椅上看着他:“你想睡地上也没多余的被子,去沐浴吧。”
      殷照雪一头雾水:“啊?现在?大冬天的晚上?”
      席衍一挑眉:“嗯?我休息前必定要沐浴,你要与我同床而眠,自然也要沐浴。”
      说完竟不管殷照雪,自行坐到床上闭目打坐。
      殷照雪只得自己跑到厨房,因为天色已晚,也不好意思使唤别人家的下人,只能自己一桶一桶提来热水,然后在房中屏风后面沐浴。
      一阵忙活之后回到床边,却发现席衍已躺在床上里侧睡着,呼吸平稳,睡相安静。
      因为刚洗过澡,只穿着一身里衣,在寒冬的夜晚,冷意刺骨,殷照雪二话不说便直接钻进了被窝。
      被窝早已被席衍捂得暖烘烘的,他心里也暖烘烘的,不由自主朝席衍靠了靠,心里美滋滋地想:以后这人如果能一直给我暖被窝,那该多好!
      “你睡觉也一直戴着手套?”
      殷照雪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冷不防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结结巴巴说道:“啊?啊!你你你还没睡啊,我看你呼吸平稳,以为睡着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你动静这么大,别说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
      殷照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用眼角余光偷看席衍的侧颜,却发现席衍正侧头看着自己。
      ......
      “你......你看着我作甚,快睡觉吧。”说着慌忙脸朝外侧躺,避开席衍的目光,只留给他一个背面。
      席衍却并没有打算睡觉,而是再一次问他:“我一直想知道,你左手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殷照雪的后脑勺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答,也不见他有任何动静,看模样竟似睡着了。
      平素波澜不惊的人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你若不想说,便不说罢。”
      临近元旦,窗外漆黑一片,没有月光,只有廊上一盏小灯,在寒风中摇摆不定,发出了微弱的光,照进屋子,照得殷照雪脸上阴晴不定,瞧不清表情。他看着窗外,左手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发出了一声无声地叹息。
      次日一早,殷照雪是被屋外嘈杂的脚步声吵醒的,他坐起身一看身边空空如也,席衍不知何时已经起床。
      揉揉惺忪的双眼,他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打开门,发现整个院子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上房揭瓦的,有挖地三尺的,有的提着桶,有的端着水。
      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人,一看竟然是顾小北,怀里揣着一盆花。
      殷照雪看看顾小北,又看看他手里的盆,问道:“这府里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小北一看是他,又看看房间,奇道:“咦,三哥,你怎么在这?”说着故意压低声音,坏笑道:“昨晚你和席大哥一起睡的?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殷照雪重重敲了一下头。
      “哎呦,疼疼疼。”
      殷照雪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还没说府里干嘛呢?”
      顾小北一手夹着花盆,一手揉揉自己头,说道:“快除夕了,全府上下扫阳尘,我和无忧还有师妹觉得白吃白住人家的也不好意思,就帮着一起做点粗活。”
      殷照雪一听,心里暗道:白吃白住的是你们,我可得保着人家一家大小平安。
      忽又想起席衍来,又问道:“哎,见着你们席大哥没有?”
      “哦,席大哥啊,他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去买点东西,买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去吧去吧。”
      顾小北刚要走,殷照雪又想起一件事,忙叫住他,道:“哎等会,那个乞丐兄弟送走了没有?”
      一说起乞丐,顾小北马上大声嚷嚷道:“说起那个乞丐,真是奇怪,早上我和无忧打算送他走,但是房间却没人,后来听下人说他从昨晚就跪在大门口,让进来也不进来,让走也不走,你说晚上那么冷,今天若是再跪一晚,不得冻死。”
      殷照雪摸着下巴,望地:“有这回事?行了,你去吧,我去看看去。”
      说完背着双手慢慢往大门口走去。
      一到大门口,果然见那跪着个人,衣着破烂单薄,蓬头垢面,在雪地中摇摇欲坠。
      殷照雪三两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个馒头。
      乞丐迅速接过馒头,抬头,见是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说道:“公子,请公子收留我吧,我愿当牛做马。”
      殷无忧叹了声气:“我不过是碰巧救了你,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交到他手里:“若是昨天的不够,再加上这个,快些走吧。”
      乞丐一看手中银子,毫不犹豫扔进了雪地,只是磕头:“求公子收留我吧,银子我不要。”
      殷照雪的目光立刻变得深邃了起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意有所指道:“你一定要跟着我,却是为何?”
      乞丐抬起头仰视着他,虚弱地说道:“小人从小便是孤儿,无依无靠,公子是好人,只是想跟着公子不想再漂泊了。”
      说完便重重磕了一个头。
      殷照雪却不为所动,转身离去,没留下任何只字片语。
      午时,出门半天的席衍终于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包袱,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门外那个又晕倒了。”
      殷照雪扶额无语问苍天,只得让殷无忧和顾小北又去把人背回来,暂时安置在自己房里。
      晚上,乞丐醒来,发现自己又在之前的房间,房间里仍旧是昨晚那几个人,甚至连位子都没变过,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没有鸡腿。
      殷照雪看他似乎又打算磕头,忙摆手制止他。
      “别别别,别磕了,你执意要留下来便留下吧。”心里想得却是,到时候要么也留在钱府,要么一并送进破云庄都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冻死。
      殷无忧等人一听他打算把人留下来,都是惊讶不已。
      迎着三人不解的目光,殷照雪走到床边,看着乞丐,缓缓说道:“既然留下你,便听我的罢,以后你就负责隔壁那位席大哥的起居好了,我姓殷,你随他们。”说着指了指身后三人:“叫我一声三哥即可,你叫什么。”
      乞丐一听自己可以留下来,激动不已,坐在床上不住地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我我我叫沈十一。”
      “嗯,你好生休息吧,明天一早去买衣服收拾一下。”说完施施然走出了屋子。
      殷无忧等人跟着出了门,杭七七刚想问话,却听殷照雪摆手说道:“不必说了,我自有打算,都散了睡去吧。”
      他一人慢慢往席衍房间走,走到一半,抬头看着黑沉的天空,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似乎跟自己的初衷不一样,自己原本只打算孤身游历江湖,随后找个乡野村建隐居,怎么现在一路捡人?
      走到门口,发现门开着,殷照雪浅笑一声,便进了屋子,顺手把门关上。
      屋内主人正坐在桌边看书,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道:“水准备好了,赶紧沐浴吧。”
      “好。”
      屏风后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殷照雪泡在木桶里,全身心都放松下来,过了片刻,趴在木桶边缘隔着屏风看着席衍模糊的身影。
      “那个乞丐叫沈十一,我把他留下来了,你以前身边不是有空青和水苏伺候着吗,以后十一就照顾你起居吧。”
      “我不需要人伺候,不过你既然想留下,便留下吧,无须问我。”
      “这段时间,只能叨扰你了,让我再住几天。”
      “无妨。”
      席衍盯着屏风看了一会,放下书,走到床上,脱下外衣躺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一阵水声和穿衣声之后,殷照雪也躺了进来。
      他侧躺着支起一条手臂撑着头,看着席衍,笑道:“我知道你还没睡,我问你你白天买回来一堆什么,神神秘秘的。”
      “别装睡了,快告诉我!”
      “你还装睡?那我挠你了,嗯?”
      说着就要伸手过去挠他的肋下。
      手还没碰到衣服,席衍睁开眼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挥,殷照雪手上顿时扎满了银针。
      殷照雪:......
      此后一夜无话,一个香睡,一个拔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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