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玉扳指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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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众人都在厅中用早膳，唯独殷照雪不在。
殷无忧在房间找了一遍，发现也没人，便问席衍。
“席......席大哥，你见到我三哥没？”
几人自从见到昨晚一幕，今日与他讲话都有点战战兢兢。虽然他们平时看他冷冰冰不苟言笑，但是至少看起来也是个不会轻易显露自己情绪的人，不知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竟惹得他发如此怒火。
“不曾。”
“唉，真是奇怪了，自从昨晚就没见到我三哥了，房里也没人，会去哪呢。”殷无忧挠挠头。
“殷公子一大早就问我城里哪里有成衣铺，然后就出门了。”说话的是舫娘，她也见到了昨晚一幕，因此说这番话时，还偷偷看了一眼席衍。
听到此话，席衍舀粥的手不自觉停顿了一下，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下，片刻之后，他又若无其事喝起了粥，连头都没抬。
就在此时，殷照雪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
殷无忧忙拿了两个包子跑上去，一把塞到他手里说道：“三哥，你一大早就出去了吗？肯定还没吃饭吧，赶紧吃吧。”
殷照雪接过包子，一口咬掉大半，笑着说道：“还是你小子有良心。”
说完偷瞄了一眼席衍，见他依旧低头喝粥，便假装咳嗽了一声，慢慢踱步过去。刚想开口，就听见小厮来报，说是知府大人传唤钱大有过堂审讯，询问关于红叶山庄的命案，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钱大有一听，小声对小厮道：“知......知府大人怎么知道是我先发现的，这会就要传我过堂了？”
小厮伸过脑袋，小心翼翼在钱大有耳边说道：“是小六报的官，想必也是他说出了老爷。”语气中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小六是谁，小六自然是那个跟着钱大有上山送货的伙计，昨晚钱大有只管自己跑下山，也没顾上他，想来他后来也是逃下了山，还去报了官。
“这个小六，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钱大有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
殷照雪心知凶手是江湖中人，不是普通人，官府别说查不到，即使查到了，也定是没有办法捉拿，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线索可以查，当下便打算告辞离去。
钱大有一听他们要走，不由面露急色，马上把殷照雪拉到一旁，低声道：“殷公子，这......可否多留几日？”
殷照雪听闻，不动声色，只是看着他同样低声回道：“钱老板可有事相求？”
“昨日我看两位公子身手不凡，短短时间内就把我这院子拆了......在下想请几位在我家多住些时日，我这心里也踏实些，万一那杀红叶山庄全庄的凶手找上门来......这......我这全庄皆是妇孺弱小.....可如何是好.......唉！”
钱大有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几欲落泪，拉着殷照雪的衣袖的手不停颤抖。
殷照雪眼睛一亮，也不管他可怜的姿态，只是直截了当问道：“你是不是在红叶山庄看见了什么或者拿了什么？”
钱大有一愣，瞬间收起惨戚戚的神情尴尬地笑了笑，一番左顾右盼之后，伸手从袖子中摸出一枚扳指，一边递给殷照雪一边说道：“我也是财迷心窍，昨日在红叶山庄 ，被满地尸体吓了个半死，一屁股坐地上，发现屁股下有一枚扳指，当时想也没想，拿了扳指就往山下跑。回到家之后，我发现这还是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公子你可知道，这羊脂白玉是好东西啊，我这府里可拿不出这样的。昨晚睡觉前我心里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害怕，这说不定是那凶手留下来的东西，万一他回去了找不到扳指，又知道我是第一个去山庄的人，肯定知道是我拿了扳指......你说我这小命还能不能要了。他连红叶山庄都能轻松灭门，弄死我还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这心里害怕啊。”
殷照雪以前在天音楼，也是见过各种奇珍异宝的人，因此当他接过扳指，发现这玉触手细腻润滑，温润坚实，如同凝脂，放在阳光下仔细观赏，整个扳指莹透纯净，洁白无瑕，白如截肪。
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白玉制作而成的扳指，价值连城。一般这种玉，只有帝王将相，达官贵人才能佩戴。
殷照雪拿着扳指在手心摩挲一阵，心想这扳指可能是凶手留下来的，也可能是红叶山庄的人，说不定以后能以此找出凶手，从而找出到底是谁陷害自己，陷害天音楼，欲制造武林混乱。
钱大有一看他在沉思，似乎是打算同意住下来，便添油加醋道：“殷公子，我听小女说你们打算去杭州，这几天一直大雪，你们赶路也不方便，不如就此住下来等开春雪化了再走。”说完看了一眼一旁的殷无忧等人，继续道：“而且眼下快到年节了，我看其他三位小公子合眼缘的很，又与我家小女年岁相仿，他们年轻人合得来，一起过年热闹。”
“况且......小女如今还无婚配，我看三位小公子风姿绰约，相貌端正，说不定能凑成一段美好姻缘也说不定。”
殷照雪对最后一句话却是上心了，他本打算将殷无忧送到破云庄，好让他有个大好前程。如今看这江湖险恶，若是能在这样的大户人家做女婿，虽然考功名是来不及了，但是帮着打理打理生意倒是不错，而且这钱府也是家大业大的，以后至少娇妻在侧，衣食无忧。
想到此节，殷照雪当下就对钱大有拱手道：“那这段时间，就有劳钱老板了。不过这扳指......在下想买下来，不知钱老板愿出多少银两。”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递给他：“现下身上就这么多，不够来日补上罢。”
钱大有一听他们要留下来，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又听他说要买下扳指，顿时心花怒放，开心之情溢于言表，连忙把银票推回去说道：“这......这.......这我不能收，既然公子喜欢，那便赠予公子吧。说句心里话，这扳指现在我拿着，就是个烫手山芋，心里害怕的紧，有人要，我高兴都来不及，哪还能收钱呢。”
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起了一时的贪念，却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灭顶之灾。
殷照雪把扳指收进怀里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推却了，那就多谢钱老板了。”
这边两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那边杭七七远远望着殷照雪，又偷偷看了依然坐着不动的席衍，低声对顾小北说道：“三哥和钱老板在那边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还满脸春风笑语盈盈的，不会是钱老板要把他女儿嫁给他吧。”
顾小北看着她，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然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附在她耳边说道：“三哥年纪这么大了，要许配也许配给无忧啊。”说完了看了一眼一旁的殷无忧。
杭七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也不错！”
两人正拌嘴，就见殷照雪一脸笑呵呵地提着包袱走过来。
他走到席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边吃边道：“咱们年后再去杭州吧，这连日大雪路也不好走，不如在这里过个热闹年，如何？”
席衍放下碗，道：“随你。”
随后起身朝钱大有微一颔首，转身朝厢房走去。
钱大有见他朝自己颔首，一下受宠若惊，连忙又拱手又点头又赔笑，目送他离开。
殷照雪见席衍看都不看自己，以为他还在因昨天的事情生气，所以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上去。
见他两人离去，殷无忧等人也都散了，却都因为要此地过年而开心不已。
钱夫人见众人散去，吩咐下人把桌上收拾干净，然后对钱大有道：“老爷，你为何要留他们在家过年？”
钱大有叹了一口气：“妇道人家，那几个可都是高手啊，没他们在，我如何安心过好年。哎，得了得了，我先去大老爷那回话。”说完吩咐下人备轿去衙门。
席衍进了房门，刚想随手把门关上，突然从门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随后挤进来一个人，自然是满脸笑容的殷照雪。
只见殷照雪进了门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浑身上下打量着席衍，说道：“啧啧啧，又换了，你这出门得带多少套衣服，这是最后一套了吧，你过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说着招呼席衍过来，奈何席衍看着他，竟一步都没动，无奈他只能走过去轻轻拉过袖子，把他拉到桌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袱，拿出一件白色衣服，在席衍身上比划。
“唉我告诉你，这可是上等的云锦，那成衣铺老板说这是他们那最好的料子了，我按我的身量差不多给你买的，得空你试试。”
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给他，上面绣着一朵兰花，高雅淡泊。
“上回我看你装茶叶的香囊似乎旧了，今天刚好看见，顺带给你买一个。”
席衍接过香囊，眼波微动，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片刻之后，把香囊收进怀里，低低说了句：“茶叶昨晚都撒了。”
但是声音很轻，殷照雪也不知道听没听到。随后他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殷照雪，一杯给自己。
殷照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走过去把门关上，再次回到桌边，从怀里摸出那枚扳指放在桌上，示意席衍看。
席衍拿起扳指细细端详，再看看他，满脸是不解的神情。
“钱大有在红叶山庄捡到的，我猜测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东西。”
“那又如何，凭这样一枚扳指又找不到凶手。”
殷照雪看了他一眼，道：“别人看不出，我却是知道的，这个是皇家贡品，一般人是用不上的。”
“你说凶手是朝廷的人？”
殷照雪一摊手，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刚开始以为只是江湖恩怨，可能是天音楼的仇家要对付天音楼，如今好像又扯上朝廷了。”
席衍皱了皱眉头，说道：“朝廷从不管江湖的事，你们天音楼是怎么得罪他们了？三楼主，你惹上的麻烦不小。”
殷照雪摇摇头：“要说得罪，也就是多年前，我四弟偷了他们一株丹心。照我说，这或许并不是朝廷的人，只是个巧合，毕竟堂堂天子，怎会做这种杀人嫁祸的勾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为什么要在钱府过年，我们不是要去杭州破云庄吗？”
殷照雪长抬头看着屋顶房梁，久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破云庄可能不去了，我看这钱府也不错，不如让无忧入赘了钱府，过安生日子。”
......
席衍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真是是风就是雨。
殷照雪看着他，继续道：“现在凶手也没头绪，不如在这里好好过个年，毕竟还有三个孩子，让他们热闹热闹。至于天音楼的事，我相信我大哥他们能应付，我都离开了，也就不操那份心了。”
“你不让殷无忧跟着你，是怕终有一天暴露身份，招来杀身之祸吗？”
殷照雪苦笑道：“跟着我有什么好，风餐露宿的，撇开之前的身份不谈，现在搞不好又多了一项屠红叶山庄满门的罪名。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在南京露了行踪，仇家早晚找上门。”
“你不必替他做决定，是去是留他心里自有想法。”
殷照雪又叹了口气道：“哎，看他自己吧，他若是看不上那钱家小姐，若是那钱家小姐也看不上他，这事也是不成的。”
说完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刚打算开门，却听席衍在身后说道：“到时你可以跟我回黄泉谷，不问世事，不理这江湖事。”
开门的手一顿，他不敢回头，只能背对着席衍静静地站着，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非常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呼吸声。
许久，殷照雪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随后他听见自己用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玉扳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