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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凉亭会 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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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忧三人带着惊魂未定的钱大有驶入姑苏城,待看到城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众人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马车在钱大有的指引下七转八拐,终于在一座宅子面前停了下来,宅子黑色的大门的牌匾上写着两个金灿灿的大字,钱府,一个小厮正靠在门前廊柱旁打盹。
钱大有颤颤巍巍爬下马车,待看到钱府两字,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即走上去踢了一脚管门小厮,假装咳嗽了两声,大声说道:“哎,醒醒了,怎么看的门!”
小厮正做着美梦,不防梦被人打断,气不打一出来,刚打算开口呵斥,突然发现站在面前的是自家老爷,瞬间就收起了嚣张的神情,上前扶住钱大有,点头哈腰道:“老......老爷,您回来了!晚膳给您备好了,夫人小姐正在内堂等您呢!”
钱大有开口训斥道:“让你管门,你就偷懒,下次有歹人进门行凶,你都不知道!”
小厮连声说是,接着又问道:“老爷这次送货可还顺利,怎么不见小六一道回来。”小六自然是那个一起送货的伙计。
小厮不问还好,一问钱大有又想起了红叶山庄的惨状,忙不迭进屋,一边走一边道:“哎,别提了别提了。”
走到一半才想起来门外还站着三人,又慌忙退出来走到殷无忧等人面前说道:“这.......三位公子,这便是敝人宅子,几位先在敝人家里住下,好等另外两位公子。”
殷无忧看了一眼宅子,皱了皱眉头道:“钱老板,你不是说去报官吗?”
钱大有一听,面露尴尬道:“这......今日时辰已晚,去报官,知府大人也不会见我们,不如等另外两位公子查探情况回来,我们再做定夺,如何?”
顾小北向来是心直口快,此刻听闻,笑道:“钱老板是怕惹祸上身吧,只不过这事这么大,只怕你是躲不掉的,早晚是要传你回话的。”
殷无忧和杭七七皆是聪慧之人,一听便知顾小北言下之意。
这钱大有是个生意人,不会做没利益的事,这件事情若是他去报官,来日必然是要过堂问话,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些人能一夜之间灭了红叶山庄满门,必定是惹不得的大人物,来日也能灭了自己满门。反正明日肯定有人发现红叶山庄人死光了,自己何必去做这个报官人,惹祸上身。
钱大有被说破心事,也不尴尬,只是笑着把三人迎进屋,吩咐下人上菜用膳。
因为是经商人家,钱府女眷倒不似其他大户人家的女眷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见外客,因此夫人和小姐与众人各自行礼后也一同入席。
别看钱大有大腹便便,腰大膀圆,面容丑陋,但是家中夫人却貌若天仙,温婉贤良。女儿名唤舫娘,及笄年岁,更是小家碧玉,楚楚动人。
舫娘从小没出过姑苏城,因此当她知道殷无忧等人是江湖人,便格外的兴奋和好奇,一直问三人关于江湖的事,顾小北便添油加醋地讲一些江湖上的事给她听,殷无忧偶尔也会插上几句,几人年岁相仿,也更容易相处。
杭七七闷头吃菜,突然抬头看向外面:“也不知三哥和席大哥怎么样了,赶不赶得回来吃饭。”
钱大有一听,忙说道:“不急不急,等他们回来,我可叫厨房另备酒菜。”
说话间,突然听下人回报,说是门外有两位公子来寻人,其中一位自称姓殷,现正在门外等着。
钱大有忙让人将两人请进来,又吩咐下人重新上一桌酒菜。
殷照雪大步流星走入院中,一边走一边大声道:“钱老板对不住了,今儿是没甚胃口吃饭了,我想先沐个浴。”
钱老板还没说话,只听到舫娘一声尖叫,众人齐齐回头看她,再看殷照雪。
只见殷照雪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一身玄衣已被染成了暗红色,想是这舫娘从小估计连杀鸡都没见过,何曾见过这等血腥一幕,不由失声尖叫。
被舫娘一叫殷无忧才回过神,忙上前拉过殷照雪上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殷照雪看他如此紧张的样子,不由笑道:“别看了,这不是我的血,此事说来话长,待我沐浴完再细说。”
一旁的钱大有一听,忙招呼下人带他去厢房沐浴。
身后席衍一言不发,施施然也往厢房走去,一身银白衣服无半点污渍,干净得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与殷照雪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两人走后,舫娘低声问顾小北:“刚才那两人是谁?”
顾小北笑看着两人背影道:“神仙!”
待殷照雪沐浴完打开门,就见殷无忧在门口磨磨蹭蹭,时不时往屋里张望,一看到他出来,立马走上前,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殷照雪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才短短过了一个多月,但比刚遇见时胖了许多,高了许多,也更精神了。
他拍拍殷无忧的肩膀,故作深沉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万事有我。”随后便让他回屋睡觉。
自扬州城中之后,殷无忧心中就有万千疑问,一直想找殷照雪问问清楚。他知道他的三哥必定是有了什么大麻烦,自己虽然不会武功,好歹可以帮着分担一下。
只是今夜听到三哥这样说,便也不再追问。
打发完殷无忧,殷照雪慢悠悠走到院子里。
钱大有不愧为经商人家,家底丰厚,庭院亭台楼阁甚是气派。
只见庭院中处处可见假山,小桥流水,一步一景。现在虽然是冬天,可是院子里依然鸟语花香,郁郁葱葱,可谓是“咫尺之内再造乾坤”。
一座凉亭立于池塘边,亭中坐着一个人。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间无二。
红泥火炉,煮茶听雪。
殷照雪静静看了许久,发现他衣摆完好,显然是换了一套新的,当下撇撇嘴,心说真是一个体面人,换衣服这么急。
一边想着一边大步走进亭中,一屁股在席衍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
“这么冷的天,我们大神医真是好兴致。”
席衍却不理他,只是拿出一个杯子放到他面前,缓缓倒入茶水,斟至半杯,倏然停手,又替自己斟了半杯。
殷照雪见他不理自己,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嘴道:“这冬日里能喝上一杯这么好喝热乎的茶,人生幸事。”
席衍呡了一口茶,然后继续往炉中添水,摇头道:“皇家贡品白毫银针,竟然被你一口闷,真是牛嚼牡丹。”
殷照雪举起空茶杯,笑道:“我只分得清梨花白桃花酿秋露白,这茶么,还真是不通。”
席衍拿回茶杯,又替他斟了半杯,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殷无忧只是担心你,而且他又不是小孩子,你不必什么都瞒着他。”
“我只是不想他被我所累,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一直跟着我总归不行,等到了杭州......”说到此处,殷照雪突然停住,看着亭外雪景,片刻之后低笑一声,继续道:“等到了杭州,还要麻烦你席大神医,到时候让他进了破云庄,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说完端起茶杯,细细呡了一口:“嗯,果然好茶。”
茶壶噗噗往外冒着白气,有咕噜咕噜的声音,瞬间两人中间就隔着一层白雾,恍惚看不见对方面容。
席衍拿住茶壶柄,掀开盖子就把整壶茶泼在了雪地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殷照雪看着泼水处消融的雪水道:“刚还说我牛嚼牡丹,这会怎么把这么好的茶给倒了?”
“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边缘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已上,水老,不可食也。”
殷照雪呆呆地看着他,一脸你在说什么。
“就是煮过头了,不能喝了。”
席衍扶额,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与他说这种事。
殷照雪恍然,突然有点惋惜地说道:“唉,真是可惜,刚发现这茶竟别有一番滋味。”
“你想喝,我可以再煮。”
说完只见他走出亭子,朝四周看了看,随后施展轻功落在了一棵树的树尖上,轻轻捧了一把最高处的雪飘然回到地上,转身进了亭子。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潇洒利落,竟没颤落一片雪。
席衍进了亭子,把手中雪放进茶壶,然后用火钳轻轻拨动炉中炭火,只见原本即将熄灭的火又旺了起来。
好看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随身香囊,从里面拿了一把茶叶,扔进壶中。
不多时,一杯香气四溢的白毫银针就摆在了殷照雪面前。
他轻轻啜了一口,瞬间满嘴茶香。
殷照雪喝完茶摸着下巴,盯着席衍好看的面容,细细端详。
“之前在红叶山庄你问我是不是殷照雪,那我现在倒想问你你真的是活不医?”
席衍也注视着他,双眼平澜无波。
殷照雪接着说道:“据我所知,活不医医术高超,而且用毒也相当了得,素有左手指生死,右手探阴阳之称。之所以叫活不医,是因为他只医死人,不医活人,当初你为何帮我救无忧,只是因为那白灵芝?”
“自我十岁起,,便没见过我师父。这几年,我一直在追寻他的下落,因此当我看到你有白灵芝,就知道是我师父让你来黄泉谷找我,我自然帮你救人。”
殷照雪:“其实你跟我上长白山,也是为了找你师父吧?你以为那冰蟾是你师父那只。”
见席衍点点头,殷照雪又问道:“你既知道冰蟾只能在长白山,你为何不早早就去,却等我来了才一起去?”
“不敢去。”
殷照雪一愣,他不知道席衍和他师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样一个人不敢去见自己的师父,但肯定是不好的事情。
心中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
“为什么?”
却见席衍忽然冷了面容,淡淡说道:“关于此事我不想说太多。你只需知道,我现在跟着你并没什么目的。等到了杭州,帮你治好段风雷的儿子,就算还了你长白山帮我挡一剑的人情,之后我就离开。”
说完起身欲走。
殷照雪不知哪里又惹着他了,自己只不过是好奇心重问了一问,没想到他会这般生气。这会眼见他要离开,情急之下只好拉住他一只袖子。
席衍此时心中隐隐有怒气,走路带风不留余地,殷照雪又一时情急,急急拽住他袖子,两相使力下,袖子竟撕拉一声,裂开了。
......
......
“你!!!意欲何为?”席衍怒道。
殷照雪手里拿着断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我这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
话未说完,一道掌风袭来,待殷照雪反应过来,低头一缩,堪堪避过。
这一掌掀翻了桌上火炉,瞬间茶壶茶杯摔落一地。
席衍一看没中,心头无名火蹿得半天高,不知是生气殷照雪怀疑自己,还是生气他提了自己多年以来的隐痛之处,或者二者皆有,当下二话不说又去一掌。
殷照雪只得翻身躲过,只听轰一声,身后一根柱子被掌风劈断,眼看亭子即将倒塌,他猛的扑上去,抱住席衍,两人双双飞出亭子,倒在雪地上,俱是满身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纷纷走出屋子,看着倒塌的亭子和地上衣衫不整的两人目瞪口呆。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上的哪一出?”杭七七惊道。
殷照雪坐起身来,拍掉头上积雪 ,抓住席衍双手,心中也隐隐生气,大声道:“你......你......你干什么?我不过问了一句,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席衍也坐起身,抽出一只手摸出几枚银针,几下便全扎在殷照雪手上,殷照雪双手顿时使不上力,软软垂在身侧。
殷照雪:......
殷照雪睁大双眼盯着席衍,只见他起身,疾步往屋里走去,最后似乎还不解气,反手向后挥出一道掌风,最近的一处假山轰然倒塌。
钱大有:......
待席衍进了屋,钱大有哆哆嗦嗦走到殷照雪跟前,心疼地看了看院子。
“我说二位,有话好好说,怎么拿我这院子出气呢。哎呦,我的亭子,我这假山。”
殷无忧忙帮殷照雪拔掉手上银针,不一会双手就恢复了力气,他一手拿着银针,一手摸出一张银票交到钱大有手上,无奈道:“这......钱老板,真是不好意思,咳咳,这个你拿着,先把院子修缮修缮,真是对不住了。”
钱大有一看银票面额,苦瓜脸顿时喜上眉梢,随便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回了屋子。
殷照雪手中拿着银针,低声嘀咕:“莫不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让他如此生气,这人看着冷冰冰的,脾气也忒大了。”
摇着头也进屋去了,剩下殷无忧杭七七顾小北三人看着满院狼藉面面相觑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