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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蒙面人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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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完全暗沉,殷照雪和席衍踏雪下山。
快到山脚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人影闪过。
若换作寻常人,天这么黑,距离又远,那人速度又如此快,定是发现不了的。可是殷照雪和席衍不是寻常人,因此当他们一看到人影,便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双双追了上去。
两人认识不过一月有余,但是一起经历了这许多事,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种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在想什么。
殷照雪和席衍一直不远不近跟着黑衣人,此时内心疑惑更甚,因为他们发现黑衣人身手很好,至少轻功不错。他二人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竟也要使出七八分力才能跟上。
转眼间,两人已悄无声息追出数里。
突然,黑衣人来到了一座破庙前,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之后,一闪进了破庙。
殷照雪和席衍也来到了破庙外,隐在一颗大树后。
“功夫这么好,又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肯定有问题,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殷照雪低声问席衍。
后者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殷照雪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然后朝席衍挤眼弄眉,用下巴指了指屋顶,意思是说:这里周围没什么地方可以偷听,只能上房顶。
随后也不等他说话,直接拉着他飞上了房顶。
两人飞到屋顶,从一个破洞往下看,刚好可以看到里面全景。
只见这是一座地藏王菩萨庙,金身虽然蒙尘,却依然庄严肃穆,佛像前积满灰的香案上还摆放着许多贡品,香炉中插满了已烧完的香,可见此庙曾经也香火鼎盛,却不知为何落得如此破败的光景。
佛像前站着七个黑衣蒙面人,其中一个蒙面人对着另一个看似首领的蒙面人说道:“总管,我去看过了 ,确实无活口。”
殷照雪认出说话这人正是他们之前追踪的那个人,虽没看过面目,但是身形不会错。
被称作总管的蒙面人说道:“主人先回去了,既然没活口,我们也回去罢。”
此时,殷照雪基本确定,就是这些人杀了红叶山庄全庄人,也是这些人嫁祸自己,而他们口中所说的主人,武功必然比林延还要高出一筹,不然不可能杀得掉他。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和这样一个神秘组织?
眼看他们即将离开,殷照雪电光石火扯下衣摆一角,蒙在自己脸上,又顺手扯下席衍衣摆一角,蒙在他脸上,率先跳了下去。
席衍:......
一众蒙面人正准备出门离去,突然一个人从天而降挡在门口。
黑发玄衣,恣意张扬。
接着,又飞下来一个人。
黑发白衣,状若谪仙。
只见两人轻飘飘落地后,白衣男子不满地对玄衣男子说道:“为何撕我衣服?”
玄衣男子挠挠后脑勺,道:“江湖救急,江湖救急。”
白衣男子淡淡道:“料子很贵。”
玄衣男子道:“先办正事,下次给你做身更好的。”
黑衣人后退一步,紧张地盯着凭空出现的两人,片刻之后迅速围成一圈将两人围住。
“你们是谁?为何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那个所谓的总管问道。
殷照雪噗嗤一笑,抓过自己一绺头发在指尖绕了个圈,然后往后一甩,说道:“真是好笑,你们自己蒙着面,却问我们为何蒙面。”
“你们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
“这里是庙又不是你家,何来偷听。”
总管冷笑两声:“哼,那就留你们不得了。”说罢拔剑朝两人砍去,其余黑衣人见状也纷纷拔剑。
殷照雪推开席衍,侧身避过砍来的一剑,朝他挑眉:“我来。”
总管看一剑没砍中,马上又提气砍来第二剑。
殷照雪面纱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当即伸出两指夹住剑刃,“叮”一声,剑身竟被一折为而,前端掉落在地上,插进土里。
总管被殷照雪的内力一震,后退两步,胸内顿时气血翻涌,随后猛地抬头看着面前之人,握着断剑的手被震地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
殷照雪收敛笑容,双眼现出肃杀之气,道:“我问你,为何要灭红叶山庄满门?”
总管不说话,扔掉断剑,出掌朝殷照雪打去。
他自认为从小学习纯阳至刚心法,根基深厚,内力霸道,掌风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如乌云盖顶般朝殷照雪攻去,一刹间衣袍鼓动,黑发飞扬。
再看殷照雪,后退一步站定,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枝扔向空中,然后轻轻一推,树枝如离弦之箭般飞向总管。
随着一声惨叫,树枝穿过总管手掌,打进其身后墙中,身后墙体轰然倒塌。再看他手心出现一个黄豆大小血洞,不停往外冒着鲜血。
但是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立时又朝殷照雪打去,招式很快,但是却凌乱毫无章法。
殷照雪一边悠然接招,一边问道:“你故意不用本家功夫,是怕我认出你吗?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天音楼杀人?”
总管依旧不说话,只顾自己出招。
殷照雪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
总管不打还好,越打越心惊,自己每一次出招都是灌注了全部内力,但是打在眼前之人身上,却都像泥牛入海般,杳无音信,自己招式用尽,却根本伤不到对方丝毫!
要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是要一个人害怕,却很难。
殷照雪只想活捉此人,因此攻心为上,只守不攻,见招拆招。
转瞬间,总管已出百余招,却连殷照雪衣角都没碰到,彼时渐渐气力不济,内心也开始烦躁起来。
与对手过招,最怕的不是两人旗鼓相当,而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深浅。
总管心知不是对方对手,当下便不再恋战,瞧准空隙,虚晃一招,转身欲逃。
殷照雪自然不会让他轻易逃走,只见他凌空一跃,一脚踩上他肩头,随后旋身一掌,总管顿时被打翻在地。
其余蒙面人见首领不是眼前之人对手,竟也不怕死,纷纷拔剑上前,六把明晃晃的剑朝殷照雪劈头盖脸砍来。
“总管,你先走!”
趁着殷照雪向后一跃避开剑锋,总管便在其中一名下属的保护下迅速跳出战场,逃向树林。
“我的公子,你还在看戏!”
剩下五人内力不高,但是缠人的功夫却相当了得,殷照雪一时间竟被缠得脱不开身,看见人往树林逃走之后,急急朝席衍喊道:“人跑了!”
席衍看着殷照雪若有所思,一时竟忘了去追,待反应过来,立即施展轻功往树林追去。
总管在手下的保护下在树林中急急而奔,忽然一条极宽的江拦住了两人去路。
寂静的夜晚,只有人踩在雪上发出的声音,以及身后湍急的水流声。
总管看了一眼身后滔滔江水,恶狠狠对席衍道:“你们到底是何人?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双眼充满恶毒又癫狂,就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红叶山庄全庄上下与你又有何仇何怨?”
席衍一步步朝两人走近,从容不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突然,另一个蒙面人推开总管,扔掉手中的剑冲上前抱住席衍大喊:“总管,你先走,我拖住他!”同时身体所见之处皆青筋暴起,满脸涨红,双眼欲裂出眼眶。
竟是打算爆体而亡,与席衍玉石俱焚!
席衍眉头一皱,当机立断拎起蒙面人领衣襟往远处一扔,然后轻飘飘往后退出一丈,抽出帕子捂住口鼻。
霎时间那人在空中自爆而亡,空气中弥漫着浓浓血腥味,满地断肢残躯,碎肉遍地。
与此同时,总管见状伺机扑进江中,在水中几下浮沉,便不见踪影,不知死活。
席衍绕过满地狼藉,白色的靴子踩在血污边缘,却不沾染分毫。
走至江边,摘下面纱手一扬,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白色的面纱飘在水上,随波远去。
忽听见身后有人说道:“这些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邪门的功夫。”
殷照雪带着满身血污走到席衍身侧,望着江面。
此时他脸上面纱已除,原本瘦削苍白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森然,再加上全身都沾满了血迹,倒像是自修罗地狱中归来的亡者。只是双眼异常深邃,高深莫测。
突然,殷照雪发现席衍衣摆最下方有一处小小的血迹,想必是刚才蒙面人自爆是不慎溅到的。
他摸遍全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帕子,只好扯下自己里衣还算干净的一角,蹲下细细擦拭着血迹。
“你这么干净一人,是不该沾这些污秽的,早知如此我不如直接杀了他们省事。”
席衍低头看着他细致的动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递给他一块帕子,说道:“我听闻天音楼殷照雪素来好洁,杀人从来衣不沾血,你真的是殷照雪?”
殷照雪站起来,看着他笑道:“殷照雪早就在和杭天行的一战中死了,现在只有殷三。”
席衍道:“杭天行是故意助你脱离天音楼。”
殷照雪:“若我平生有什么好友,也只有杭天行一人了。”顿了顿,把帕子收进怀里,又道:“现在我们也算朋友了。”
席衍看着他把帕子收进怀里,不知为何脸微微有点热,第一反应是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道:“所以在长白山,你要保杭姑娘和她师兄安全,是为了还杭天行人情。”
殷照雪两手交在脑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衣摆一边走一边道:“唔,也算是吧,总不能看着好友的女儿徒弟死在那里吧。”
席衍走着走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转身。
殷照雪因为之前走路一直盯着他的衣摆,再加上整个人身心放松,冷不防一头栽进了席衍怀中。
......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对方瞳中映出得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在自己脸上拂过。
席衍比殷照雪还高半个头,此刻他从上往下看着殷照雪,一脸的高深莫测,随后抓起他乱舞不知所措不知该放哪的左手手腕。
“你......”殷照雪一时竟忘了挣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他抓在手中。
“浮而无力为空滑,属寒症。”
殷照雪:......
“寒气日盛,化为寒毒,已侵入五脏六腑,时日一久郁而化热,内灼心肺。这就是你离开天音楼的原因?”
殷照雪抽出手腕,退后一步苦笑道:“不愧是活不医,你几时发现的?”
席衍看着他:“自扬州城后,我看你面相愈加苍白,心中就怀疑了。刚才看你对招黑衣人,从头到尾都没见你用本家内力,都是用招式化解那人的杀招,我再不知岂不是白瞎了一身医术。”
“扬州城中你若抢着出手,我或许就不用至寒内力了,唉,太不仗义了,只顾着看戏。”
席衍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淡淡说道:“那个时候,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何人,借着罗唱的手试探你的身份,自然不会去帮你。”
殷照雪摇摇头,作无奈道:“唉,真是凉薄,你我好歹共同经历了这许多事,长白山我还替你挡了一剑。”略带娇嗔的语气,满脸写着你这人真坏,这么无情的表情。
席衍不理会他的乔张做致,只顾自己说道:“饮酒虽然能驱体内的寒气,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长此以往只会加重寒症。”
说完看了一眼殷照雪,郑重其事道:“以后若是找个地方隐居,修身养性,不再动用至寒内力,或许能多活几年。”
殷照雪听闻看着他双眼,笑道:“大神医,我听这话这么耳熟,上次你劝我不要喝酒时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惜我殷照雪活了快三十年,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喝酒只是因为我喜欢酒,尤其是秋露白,可惜这回好久没喝到了。离开天音楼,也只是因为我厌倦了那种生活。”
说完双手抱臂,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况且,我也想来中原,看看长安初雪,听听临安初雨,品一品这江南的秋露白。”
“至于其他,生死在天,能活着自然是最好的,活不下去了,也是人死灯灭,化作一抔黄土。来来去去左右不过就一个人,也没甚么讲究。”
席衍看着他的背影,悠悠说道:“我几时说你要死了。”
殷照雪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转头看着他,似乎在说不是你说让我修身养性,可以再多活几年吗!
席衍不理会他灼灼的目光,快步从他身侧走过,丢下一句话。
“我在,保你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