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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妄丝 子 ...

  •   子时将近,醉欢阁依旧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在醉生梦死中寻欢作乐。
      席衍自从殷三离开之后便一直独自坐在房中,不声不响,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般。满桌酒菜丝毫未动,手持清茶,衣不沾尘,从容自如。直挺的背影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外头的人间极乐视若无睹。
      门“吱呀”一声开了,殷三抬脚跨了进来,径自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擦了擦嘴巴,看着席衍笑道:“走吧,回家。”
      席衍起身看着他,只见他满脸笑容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失落,又或者是兴奋。
      走出大门,热气散去,浑身被寒冷包裹,屋内温暖如春,屋外寒冰料峭。一道门,隔开的是两种光景。
      殷三把木盒子收进怀里,看见不远处有一对老人在卖烧饼,过去买了两个烧饼,自己一个,递给席衍一个,边吃边往回走,手中还多了一盏破旧的灯,在寒风中烛影摇摆。
      临近子时,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满街白雪。两人踩在雪上,发出沙沙声,走过之处,留下两排大小一致的脚印。
      席衍一边吃饼一边走:“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老人家在卖烧饼。”
      殷三在前头掌灯引路,突然回头说道:“没想到连这等富庶之地,也有如此贫苦之人,大冬天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卖讨生活。”而后把灯举到眼前,照着席衍脸庞:“买了他们两个烧饼,多给了点银两,就送了我一盏灯,亏得这里没宵禁。”。
      席衍听闻不语,殷三见他不说话,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你怎么不问我江湖万事通的事?”
      席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悠悠道:“你既然说回去,必然是有消息了,我又何必问。”
      殷三嘿嘿一笑,吃掉最后一片饼,说道:“你肯定想不到,这回灯姑娘竟然就是江湖万事通,着实令我震惊,我一直以为,这江湖万事通必然是个糟老头子,不然怎的如此狡猾老辣。她还跟我说了一件要紧事,就是冰蟾在天池的消息,是西南毒门让她散布出去的。这毒门怎么会知道冰蟾所在,真是越来越离奇了。”
      他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其中省略了有关天音楼的一些事。席衍默默听他说完,随后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渍,道:“照万事通说的,这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殷三回头道:“我说过要帮你找师父,我们去西南走一趟。”
      席衍注视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殷三一愣,也看着他。
      一片雪花飘然而下,静静地落在了他的睫毛上。殷三眨眨眼,伸出手又接住一片雪花,一抬头,竟发现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正从天上飘下来。
      “下雪了,快点回去吧。”殷三快步往前走,还不忘回头招呼席衍。
      雪中两人快步往小院走去,不多时,头上肩上已俱被雪覆盖。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寒冷的冬夜为二人带来一丝光明。
      冬日的夜晚特别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拐进巷子,殷三手中的破灯终于熄灭了。
      殷三和席衍虽然身处黑暗,但是彼时两人双眼却异常明亮,静静的注视着四周。
      院门就在前方,殷三突然把手中灯笼往边上雪堆一扔,灯笼直直插入雪中,然后望着院子墙头笑道:“阁下何许人也?在此等风雪夜归人。”
      话音刚落,墙上飞出数名黑衣人,齐刷刷落到地上。数双眼睛犹如黑夜沙漠中的恶狼,危险地盯着两人。
      只见来者十余人,均是黑衣,看穿着,竟是与当日叠水镇的黑衣人是同一伙人。其中为首者七尺有余,头戴斗笠,面垂黑纱,只余一双眼睛。整个人阴气沉沉,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手中赫然拿着一把隐隐冒着青烟的钩子。
      殷三眯紧了双眼,盯着黑衣人手中的钩子,低声对席衍说道:“西南毒门罗唱,他手中的是诛心钩。”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想去找毒门,自己就找上来了。
      诛心钩,浣花鉴上有记载的武器,据说是兵器大师三点水所铸,钩身用的是寒冰玄铁,钩尾连着一根九尺长链,可伸可锁,可于千里之外取人人头。这把武器到罗唱手里之后,又进行了改造,钩子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因此钩子上隐隐冒着青烟。
      只见罗唱抬起手用钩子指着席衍说道:“就是你于长白山打败了水鸢和火霜?”一出口是嘶哑低沉的声音。
      席衍低头仔细拂掉身上的积雪,说道:“西南毒门,雕虫小技,也敢自称一门。”
      罗唱大笑两声,说道:“狂妄,报上名来。”
      席衍抬眸看着他:“活不医。”
      罗唱一听“活不医”三个字,不仅不怕,反而向前一步,打量着席衍,说道:“原来是你,难怪无上境那两个不是你的对手,这江湖上的事,你来凑什么热闹。”
      席衍冷哼道:“我想管便管,几时轮到你置喙。”
      殷三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拉住席衍低声说道:“我来对付他,你去看看里面那几个死了没有。”说着往静得诡异的院内看了一眼,叹了声气道:“就是死了,好歹收个尸。”
      席衍本就不想与罗唱动手,闻言身形一闪便往屋内走去。
      罗唱故意抓了人就不走,而是在此地等他们回来,为的就是与席衍过招,此刻见他不理自己往屋内走起,岂肯罢休,当下便抓住链子一甩手中诛心钩,钩子直直朝席衍飞去。席衍却连头都不回,好像知道这钩子必定打不到自己。
      就在钩子即将钩中席衍肩膀的时候,只听“唰”一声,一盏灯笼快速飞来,灯笼上的竹棍穿过链子,插入雪中,将钩子死死钉在地上。
      殷三背靠墙壁,拍掉手上的雪,抱臂看着他:“要动他,先问我。”
      罗唱用力一拉链子,“噌”一声,钩子应声飞回手里,灯笼变成碎片在空中飞舞,随后转头看着殷三,斜眼打量着他,然后用轻蔑的语气说道:“你?你又是谁?”。
      “我姓甚名谁,关你什么事。”说罢殷三就挥掌而去。
      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让殷三深知只有先下手为强才是制胜关键。因此每次已知不能善了,殷三都是率先出手。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不在乎什么江湖规矩。
      罗唱见对面之人不管不顾朝自己打来,正中下怀,举起钩子挡住一掌。殷三左手一拍在诛心钩上,倒是震得罗唱后退三步。只见罗唱突然大声笑道:“无知,你可知我这诛心钩上淬了剧毒,中了我的毒,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殷三一个翻身站定,举起左手道:“那你又可知,我这手套可是用天蚕丝织成的。”
      罗唱瞬间紧握诛心钩,睁大眼睛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天蚕丝!”
      众所周知,天蚕丝乃是神物,刀切不断,火烧不化,百毒不侵。当今世上,拥有天蚕丝的人绝无仅有,只有塞北天音楼殷照雪手上有一把无妄丝,是用天蚕丝制造而成,杀人于无形。当年殷照雪凭借无妄丝荡平塞北十八堡,血洗方圆百里村,遇神杀神,遇魔杀魔。据传那年塞北的植物长出来都是血红的,是因为用人血灌溉的缘故。从此天音楼占据塞北一方,中原门派闻风丧胆,无人敢踏入。殷照雪也落了个“红雪飘人间,无妄渡生魂”的名号。
      而殷照雪手上的无妄丝,也仅仅只有一根天蚕丝,竟有如此威力,可眼前之人,竟然有用天蚕丝织成的手套。难道此人是殷照雪?那也绝对不可能,据传殷照雪喜欢雪,因此只穿白衣。而且殷照雪乃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会在这里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
      罗唱一瞬间心中掠过多种可能,越想越心惊,握着诛心钩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殷三微微一笑:“等你打过我,再告诉你。”
      说罢用力一踢,地上的雪花如银珠般朝罗唱飞去。罗唱大喝一声,挥动手中钩子,尽数将银珠打落。随后大喊一声:“给我上。”只见身后数人齐齐跃起,朝殷三攻去。这些人攻守有道,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招式凌厉,招招致命。而殷三左臂避右闪,虽不进攻,却也伤不到他,应对游刃有余。
      另一边,席衍进了屋内,但见殷无忧和顾小北倒在床上,双眼紧闭,纹丝不动,一看竟似没了气息。他立马上前,一探两人脉搏,发现呼吸平稳,但是经脉凝滞,应当只是被点了穴道。
      席衍微微放下心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这几人都死了,自己该如何像殷三交代?”
      解了穴,殷无忧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一脸寒霜的席衍说道:“席大哥,你们回来了,我三哥呢?”
      席衍起身冷冷道:“无论外面有什么声音,你们两个在屋内都不要出去,我去看看杭姑娘。”说完转身朝杭七七房间走去。
      殷无忧瞬间瞌睡醒了大半,捂住顾小北嘴巴说道:“嘘!别出声,出事了。”
      顾小北被捂着嘴巴说不了话,只睁大了双眼,点点头。
      忽然听到外面有打斗声,两人对看一眼,悄悄挪到门边,从窗户边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去,只见殷三正和一群人黑衣人缠斗,打得不相上下。
      殷无忧一看殷三被多人围攻,一惊之下,打开门就冲了出去,把席衍说的话全抛之脑后。顾小北急急去抓他衣服,却是抓了空。
      殷三与黑衣人缠斗多时,心知擒贼先擒王,因此看准时机,一招秋风扫落叶,把黑衣人全扫翻在地,然后一个纵身,朝罗唱飞去。罗唱甩出诛心钩,钩子顿时缠上殷三手臂。殷三左手抓住钩子,右手抓住铁链,竟故意把罗唱往自己怀里一拉。罗唱心中大喜,心道这小子果然涉世未深,经验不足,对招哪有把敌人往自己怀里带的。心中想着,一招就要拍上殷三胸口。却只见殷三突然周身真气大盛,真气形成了一股气柱,打中了罗唱胸口。
      罗唱吃痛,放开链子,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殷三,刚才那招必定要有极深厚的内力,眼前之人年轻轻轻,竟有如此身后的内力,不禁又重新审视着眼前之人。只见殷三衣袍翻,气定若闲,气场强大,分明是高手。此时心里真是后悔不及,之前自己托大,抓了里面三个小鬼没有立马离开,没想到,高手不是只有一个,竟然有两个,现在怕是想走也难了!
      殷三扔掉钩子,一步步走向罗唱,正要逼问他为何要冒充天音楼作恶。突然屋内,殷无忧大喊着跑出来。
      殷三见殷无忧跑出来厉声喝道:“回去!”
      就在此时,原本受伤颇重的罗唱突然一跃而起,抓过殷无忧,挟持在身前。其余毒门众人看见他抓了人质,立马挡在他身前,其中一个说道:“老大,你先带着这小子,先走,我们拖住他。”
      殷无忧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为何抓我?”
      罗唱重重吐出一个鲜血,凶狠地说道:“你闭嘴,再说话宰了你。”随后对着殷三笑道:“嘿嘿嘿嘿,这小子在我手上,你可不要乱来,我武功不如你,但是用毒你却是比不过我。”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那边席衍解了杭七七穴道,出来便看见罗唱挟持了殷无忧,又说了刚才那番话,冷笑道:“哼,你当我活不医是死的吗,这天下有什么毒是我解不了的?”
      罗唱哈哈大笑,转头对着席衍道:“我知道你活不医医术高明,用毒也是举世无双,但是我有的是让人立刻毙命的毒药,我就问老天给你给你这个时间解毒,哈哈哈哈哈哈。”
      雪花静静地下着,殷三站在雪中一动不动,右手不自觉摸上了袖口并不存在的雪花刺绣。眼神慢慢变得冰冷,浑身充满了寒气:“真是会找麻烦。你不是一直很想看我摘下手套吗,今天就让你看看。”说着缓慢摘下手套,露出了那只长年不见光的惨白修长的缠绕着佛珠的左手。
      殷三举起左手,扯掉佛珠,手心朝外,只见在内力的催动下,手心渐渐浮现出一朵妖艳的六瓣梅花,佛珠散落掉在雪地上,一颗颗全埋进雪里。
      殷无忧看着梅花,呆呆道:“三哥,你手上怎么会有一朵这么漂亮的梅花?”
      罗唱见到六瓣梅花,脸上浮现了难以言说的恐怖表情。他颤抖地后退好几步,一出口断断续续:“你......你......你怎么会在此地,你果然是......。你不是应该......在.......在塞北吗?”
      殷三长发遮住半边脸,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地狱无门你偏闯。”
      不远处席衍看着殷三皱紧了眉头,随即又似乎是想起什么,连发两枚银针点了杭七七和顾小北的睡穴。
      罗唱本来十分害怕,紧张地看着殷三,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气焰又嚣张了起来,癫狂笑道:“哈哈,你们天音楼马上自身难保了,殷照雪,我看你还能猖狂到什么时候。识相的速速放我离去,不然我马上要了这小子的命!”说着掐紧了殷无忧的脖子,殷无忧满脸涨的通红。
      殷三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盒子,拿在手中,手指摩挲着盒子上的雕花,低声喃喃道:“殷照雪,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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