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唐歆 日常被包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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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我的本命年，圣诞节逛街的时候，买了条光秃秃的红色手绳拴在手腕上，抬起来左右晃啊晃，冻得手腕凉冰冰又红彤彤，普普通通，又充满仪式感，为此兴致勃勃拍了照片发给柳澄向她报告整个无趣圣诞节唯一清寂的快乐。
柳澄晚上九点半，回复我：“系个铃铛就更像狗链了。”
那时我已经到了唐歆的家，脱掉了衣服在她的浴缸里泡澡，装模作样，低头看着今天刚做的脚趾甲，想起美甲店里新来的那个姑娘，除了忸怩羞怯令客人因为行为冒失和裸露身体部位而感到羞愧和自责外，整整三个小时我在躺椅上看天花板的时候都是极其惬意的，她抚摸我脚趾的温柔，令我想起了唐歆，和唐歆家的猫。
后头穿袜子的时候突然想到，唐歆借故要我在她家照顾她的狗和猫，是不是一种变相的，却又坦诚的在恳求我留下。
当然，恳求这个词不够恰当，这不是一种需求，她可以留下任一人帮她照看她那些根本不需要照看的事物，毕竟这室内的一切卫生，包括猫猫狗狗的吃喝拉撒都是阿姨一人包办的，我只不过是立于其中，阿姨来了，闲聊几句，阿姨走了，左抱一只狗狗，右偎一只猫咪，看电影刷网页，要么就吃饱了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我有时也会尝试揭开那层纸，就当作这是唐歆率先揭开的，一清二楚的，展现又容纳我的，但不过几秒我就会清醒的联想到一系列诡异又世俗的字眼，比如圈养，比如玩物，比如奴仆等等等等，总之我会越想越坏，我会想到垃圾箱旁的玩偶熊，想到闪光灯里chiluo的尸体，想到玛莲娜衣衫不整的衰败在一片光鲜的泡沫里，在晌午阳光正好的时候。
“有没有好好吃饭？”唐歆保持每天固定通话，都是在晚上十一点半。
“我不想吃。”我趴在床上，像很多女人一样，向梦幻中的安全感低语暗示，语气里饱含娇弱。
我听到唐歆在窃窃地笑，我皱眉翻身，想象她那副玩世不恭自负假笑的模样，便一腔怒火，索性换话题：“今天圣诞节啊，你拍戏的地方冷不冷？”
“还好，我睫毛都结冰了。”我听到她打火机嚓了半天都没打出火星的声音。
“哭戏吗？”我问她，半晌不见她说话，就又问：“岩姐又不让你戒烟了啊？”
“我偷偷吸，”她笑：“她现在不在我旁边。”
“今天怎么不在，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对戏吗？岩姐是出去给你挑宵夜了还是找岑岑她们去买什么了？”
“增肥好难，昨天她们几个还逼我吃火锅，吃完又逼我吃蛋糕，最后腻得我边喝啤酒边啃白菜芯。”
我笑，无需缘由的笑，笑得四肢乱舞，不小心踢到了床边的猫，我低呼一声，折腰起身，伸手想去抱它，便听到唐歆在那头：“怎么，踢到床头柜了？”
“花魁，”我说：“睡得好好的，被我踢了一脚，瞧它一脸懵逼的样儿，梦还没醒呢。”
“哦哦…我想它了。”
半晌唐歆又幽幽的说：“我也想九月。”
但偏偏就不说想我。
她的不善言辞总让我觉得那是一种故意，一种令我惶恐不安而深夜无法安眠，不得不一遍又一遍自我怀疑的狡诈。这件奇妙又疯狂的事，我没告诉柳澄，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余少秋。
可能是因为不够熟络，却又是比较其所有和柳澄认识的人里头，我跟他又是最熟络的。所以没有什么为什么，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自私行为。
“你觉得我和这个男人有可能吗？”圣诞节前一个月，我乘坐的航班刚落地上海，那时候我干咳的厉害，咽口唾沫都似刀割，但凡一发声喉咙便嘶嘶的瘙痒，像身体里装了个鼓风机，一旦张嘴就从肚子里往外呼呼的吹，吹得声带七七八八的扭，呼哧呼哧的说不出话，只得咳咳咳得清着嗓子，半晌想咳出什么，却根本没有痰。
而病怏怏的我大老远跑来上海，只是因为文西北发消息说他要结婚了，亲朋好友没几个，他怕女方觉得寒酸，丢面子，所以要我无论如何都要到场，份子钱不需要，只当充个数，能鼓个掌就行。
我拾掇着我脏兮兮的行李箱，纳闷这托运带哪来的那么多灰尘，一手拿着电话，急匆匆往外走。余少秋那头异常吵闹，我只得使劲贴紧了耳朵，以便听清他的回复，毕竟我稀里糊涂讲了乱糟糟的一堆，心里虽是急迫讨要他的定论，但又担心哪怕遗漏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细节而导致他做出了错误的决断。
“这男的我认识吗？”我走出机场，此刻余少秋也移到了一个清净地方，他好奇问我，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突然就不想要他的回复了，只想石沉大海，祈祷他忘掉。
“不认识，我同事介绍的。”我随口搪塞。
“听你的意思，你现在是被他半包养状态咯。”余少秋毫无遮掩的推测道。
我虽然一直想避免任何人包括自己去这样定义我和唐歆之间的关系，但在限定世俗的眼光中，可能这就是一种等价交换的施舍，虽然各取所需，但我就是低人一等。
余少秋听我不接话，便自顾自说：“你说他也不常去看你，只留你在她家吃喝睡觉，说是照顾猫狗，可又不许你亲力亲为，你说是因为你辞职了，没去处，作为朋友暂且收容你待你缓一缓吧，可你都在人家住了快两年咯，工作也没着落，生活费都是人小哥给你打卡里，这不就是等于半包养了嘛。不过也奇怪，一个男人就算再忙，可为了偷欢取乐总归是能挤出大把时间的，但他不来找你，只天天给你打电话，姜雪啊，我猜测，如果这个男人未婚，他可能是想和你发展恋爱关系，但他铁定在他现居城市里有固定炮友，他这样做不过是在滋养你对他的依赖性，一成不变的百依百顺总比不上对锋芒毕露的日渐消磨，如果他已婚咯，那我觉得以他的能力，你不可能是第一个，又或者，他可能同时有好几个。”
“你这思想真够龌龊的。”我很生气，总觉得这些朴实得有理有据的语句羞辱了我。
“不是，姜雪，你明明比我聪明，干嘛非要自我麻痹。你想你说他打电话，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但字句其实都是在诉说情意，是呗，你自个儿都感觉到他喜欢你，但他就偏偏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你处着，一个大男人不明说，那就说明这铁定是地下情呗。”
“她有介绍身边的人跟我认识，什么地下情，我觉得我们俩还没到谈感情的份上。”我怼他。
“你怎么就知道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照你说的我感觉他就是个身务繁重的大老板，这种人多得是酒肉朋友。”余少秋的声音有些聒噪，震得我脑子一波一波的晕，幸好上海也不暖和，一阵风刮得我心窝冰凉，登时清醒了不少。
“姜雪，那人是在北京吗？”
“干嘛这么问？”我不明所以，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关西北这狗贼怎么还不来接我。
“柳澄说你常往北京跑，嘴上说着是想她，是为了看她，可每次送你走得时候，总看到你走进机场，半个小时又从机场里绕出来，打出租车不知道去哪儿。”余少秋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脑袋依然是晕乎乎的，可每当他缓慢而有力地吐出一个字，我脑子外的塑料薄膜紧接便裹上一层，慢慢地，我耳朵里只剩下余少秋的那些杂乱无序的字，是柳澄，是北京，是机场，还是出租车，朦朦胧胧的视线交错着模模糊糊的人影儿，我想我的自作聪明，一直都是个巨大的空洞的又带着欺骗色彩的酸涩糖果。
它炸开了我，弄脏了我精心打扮的伪装，然后像一串臆想中的滑轮在柳澄和我的罅隙之间来回的滚动，撕扯的胶带和骨骼黏连处，肆意着一抹饱满的互为敌意的笑容。
柳澄竟然知道我的秘密，却又不拆穿我。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想她就不会多难过，刚开始她以为是你生病了，偷偷去看医生不愿告诉她，她给你打钱你又不要，之后三番五次都是这样，我说跟上去看看，她又不让，说不好。其实这件事儿没什么大不了，橙子她你也知道，敢想敢做，什么事儿都不当事儿，再说咯，你那个小哥说不定橙子还认识呢。”
“她…她怎么不直接问我。”
余少秋半晌有些埋怨又有些欣慰的反问我：“那这件事儿，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柳澄，非让我传话呢？”
那天，文西北那个狗贼让我在寒风里站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我冻得蹲在地上，稍微一动就咳咳咳个不停，虽然转身就是机场，前头就有家便利店，但我偏就蹲在路牙子上哪儿也不想去，脑子里是余少秋恼人情绪的说辞，闷在心里的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直到七点半，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正门附近，恰巧机场新一批的着陆客正闹哄哄地蜂蛹而出，我担心推搡而不得不撑着行李箱颤巍巍的起身，感到全身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迟钝地跺着一双假肢，正想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那白色的车灯突然闪了闪，我皱眉抬头，看到那白色车门呼啦弹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她走向我，我眯紧了眼睛想看清是哪个混蛋大晚上开车不关大灯，还他妈呼哧呼哧闪个屁，是要闪瞎老子的眼吗！
“暖和的地方不去，偏偏就蹲这跟坨屎一样，迟早给冻死得了！”
听到那女人骂骂咧咧地声儿，我有些诧异，惊喜，或者是说对一种勇气的佩服和嫉妒，我以为文西北不会告诉她。我不知当时自己是以何种身份面对的她，只知道她走过来，攥我的手，把我揽进她胖嘟嘟的羽绒服，裹得很紧，我能感受到她饱满而温暖的胸脯和紧实纤细的腹部，以及腿部摩擦时酥痒而有节奏的唰唰声。
那时我满脑子里都是老鹰抓小鸡，甚至想起了汤姆亲吻杰瑞的额头，我想她如果现在低头，一定也能亲吻我的额头。我越想越觉得离谱，我可能发烧了，索性抱紧她，听不清她在头顶嘀咕些什么，只感到眼前黑漆漆一片，随后是熟悉的汽油味道，和启动车时的一声闷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唐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