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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唐歆 苏姜雪,你 ...

  •   她走过来,像一只猫的影子,高昂着尾巴,像一条镶满黑夜的项链,坠在南方的水雾湿润里,沉默的闪耀着一种慑人的高贵,同春天的夜晚一样,令人浮想联翩,却又能使人在黎明前夕,为放荡轻浮而深感自责。

      我站在门口,因为走神而脚踩了沥青路上的水坑,我低头叹了一口气,想甩掉那只脏掉的鞋,待我抬起头,唐歆就隐匿在一处路灯的昏黄暗影里,我只能看清她的嘴是上扬的,她伸手牵住我,我顺势蹦过去,她温柔问我:

      “要上去换一双鞋吗?”

      我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远处的车,猜测哪辆是她的,我是否会弄脏她的车,可这样踢踏着脏鞋上楼的背影会不会太难看。

      不知为何,我卑微的自尊心突然破门而入,灌进了我的脑子,僵化了我的喉舌,就这样想了半天,我怔怔的,只尴尬的笑。

      “给我钥匙,我上去给你拿一双。”她很果断,看穿了我的窘迫,伸开空出的左手向我讨要。

      我乖乖从裤兜里拿出来塞给她,结果一连掏出了两包卫生纸,一个手机,两颗橙子味的糖,她笑着说:“好大的口袋啊,你再仔细看看,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传送门?”

      我笑,腼腆地把钥匙递给她,她点点头:“十六层,1603对吧,我给你找双白鞋吧。”

      我点头,目送她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走过大堂明晃晃的镜子,按了电梯,她转头朝我眨眨眼,微笑着。那时我心中毫无杂念,只觉得她好看,是真的好看,好看得以至于我想不出拿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去捧起她,好放在手心里。

      “抬脚,我给你换。”

      我吓了一跳,因为她蹲下了,手里拿着我脏兮兮的小白鞋。

      我一脸红,不想她麻烦,伸手拽她起来,她抬头盯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缓缓命令着:“把脚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强制性的要求,天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臣服欲望,柳澄骂我这是奴性,是骨子里的劣性,说我根本没有现在独立女性的坚韧。

      所以同我哥一样,天天俩大眼睛盯着我,小嘴叭叭着我,不许我找男朋友,怕我吃亏上当,被卖了之后还美滋滋的给那人数钱。

      但好巧不巧,唐歆就喜欢命令我,还用极其温柔的姿态隐匿着那些尖锐的奇怪的命令,使其魅力浓缩平庸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日常用语,所以当她说脱掉衣服,到我身边来或者我来给你洗澡,洗后给你吹头发时,我都是顺从又充满期待的,是一丝一毫都未曾有过惊讶和胆怯的。

      我想她是个魔女,有让人心如止水又身涸如漠的能力。

      那天晚上,唐歆说好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说无论如何都要回家包次饺子吃,我便提议要不要先去趟超市,买些瓜果蔬菜。

      她笑着点头,说家里的确什么都没有,我也跟着笑,脑子里却想起了身在北京的柳澄,是不是也很久没能好好吃上一顿了。

      逛超市,她让我推车,自个在前,留一只手掌控着车的停走快慢,仔细着琳琅满目的货架,一一挑选。

      她似乎不在乎周围人对她的反应,或者说她不认为那些是干扰,对于人的侧目,驻足,以及惊叹和掏出手机按下快门的声音,她都一概不予理会,对于合影和签名,她都摆摆手,点头示歉。

      待走到调料区,她突然回头看我,皱眉问:“我忘了问,苏苏,你想被拍到和我在一起吗?”

      我啊了一声,没明白她的意思,张口回了句:“不介意啊。”

      她就笑,憋笑,伸手戳我脑壳,继而找着手里薯片的日期,笑着说:“介意也没办法,我可没法把你藏在口袋里,如果可以啊,我一定天天揣兜里,带你去大江南北,我负责拍戏赚钱,你就负责逛吃逛吃。”

      我笑,觉得她在抬举我,心里却又美滋滋的,难免又开始想入非非,我晃晃脑袋,想她只是因为生得好看,所以说什么都感觉像是在调情,我偷瞄了一眼她的腰线,不觉咽了口水,想她可能只是享受被倾慕,享受别人的羞赧不语和局促不安。

      真是个王八蛋,哼!

      晚上七点半,唐歆带我回到了她在成都的家。她的家整洁得有点生硬,看得人都不想踏进去,害怕这一脚就给玷污了。

      “进来,换鞋,阿姨打扫得太干净了,我都不好意思进来。”她弯腰去鞋柜里拿出两双绿白花纹的凉拖,一双摆在我脚边,一双套在了自己的脚上,半晌偏头说:“你想见九月吗?”

      我听柳澄给我提起过九月,九月是只雪纳瑞,照片上修剪整齐的白胡须,长眉毛,像个修为彼高的老道士,眼睛却又圆溜溜亮晶晶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这种矛盾令部分人深深着迷,这也是为什么我总听身边朋友说,当她养了一种品种,不出几年,家里一定一堆同一品种的小宝贝。

      没办法,就像有些人总会发现你对象的前任,总和自己莫名相似一样,说不上替代品,但起码最爱的那一次,绝不是给了你。

      人的收藏癖,是贪婪还是报复行为,还是两者皆有,只不过份量稍有偏倚。虽然这样的臆断即傲慢又无礼,但我只想知道,在唐歆眼里,我像谁。

      她把塑料袋提进厨房,拖鞋打着地板的声音像滚珠弹在玻璃上,她边走去卧室边开始脱衣服,等走到门厅她就只剩下一身内衣,层层薄纱隐约可见,之后很多次想起来,我都有些后悔,为什么我总不爱戴眼镜。

      唐歆捋着她的头发,瞧我不愿进屋,一脸诧异的问我:“怎么了,你要先洗澡吗?”

      “不冷吗?”我目光躲藏,反问她。

      “啊?我啊,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怕热不怕冷,喜欢下雪的地方。”她笑着回我,又说:“要一起洗吗?”

      我是被这个提议惊得一颤,心脏砰砰地狂跳,堵在嗓子眼,我使劲咽着唾沫,生怕它一旦跳出来,我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是邵思南给不了的惊慌失措和跃跃欲试,他的喜欢只会让我骄横,放肆,自负任性,而唐歆不同,她总会让我自惭形愧,而为了弥补这份自卑,我只能奉献。

      如果柳澄知道,她一定会老谋深算的说:“苏姜雪,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不受控的卑微,是心动。”

      “唉?阿姨,我是小唐,对,我回来了,家里收拾得真干净,对,九月啊,您能给带过来吗?”我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唐歆在讲电话,她背对着我,肩肘匀称,臀线分明,四肢也纤细修长,她说得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却就没法将它们拼凑组合,理解意思。

      我觉得我懵了,和第一次见唐歆的时候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关闭心门,也不晓得为什么那扇车门间,我明明是在拼命躲闪,却又偏偏撞向了她。

      当时柳澄在剧组闹病,咳嗽了半个月,胸口一直发闷,给我打电话时气都喘不上来,半个小时的通话有三分之二是她在咳嗽,擤鼻涕,清嗓子的声音,她说她想见我,想让我抱她睡,想吃我炒的辣椒肉,还想喝我煲的乳鸽汤。

      我当时正在忙我的毕业论文,实习那头又得忙着整理材料,联系客户,那会儿人际关系又处的紧,小鞋不断,夜夜加班到凌晨,成日焦头烂额,心情低闷。

      但听她电话那头委屈巴巴的声音,我就心软得难受,绞得整个人直皱眉头。当天夜里便买了机票,趁两个小时的空档简单打包了几件衣裳,飞去了新疆。

      柳澄让一个助理来接我,顺便买了些药,大包小包又是些新鲜瓜果,急匆匆招呼我上了车。之后自报家门,说是江西的小朱,一路上笑眯眯的,一直好声叫我苏姐,道我是救星,让我快哄哄柳澄,说这心情不好病就更难好,档期紧着呢,拖了都快小整月了,再不能拖了。

      但柳澄不在乎,那时她是炸子鸡,红得正当运,开机前告诉我这角色是托关系硬塞进档期的,制作方就想她和唐歆能带出些流量,实际是在捧一个差强人意的新人,不过那新人,可到现在也没火起来。

      她说她是为了唐歆才答应的,要不然死活也不会去一趟沙漠,患两个月的痨病。

      “早知道,我才不来呢,我难受得要死,就好想把我这喉咙啊,支气管啊都切掉,让它堵,让它痛,恨得牙根疼。”她抱着我脖颈,俩人坐在房车的床铺上,她边蹭边哼哼唧唧的撒娇,像个讨奶吃的小娃娃。

      “当明星真伤身体,”我有点气愤,但更多是感慨,但她以为我是在埋怨,张嘴咬我,我嘶了一声,无辜的望她,继而大声责问她:

      “我说的不对吗?你喜欢什么去做我不管,我全力支持,但你不能一门心思都放在上面,把其他该具备的该按部就班的都应付,都耽搁,都置之不理,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身体熬坏了,生病了耽误的不还是你最喜欢的事儿!”

      我发现我训起她来,和她训我不一样,我是真的母老虎,而她更多只是在调侃。

      我知道她害怕了,在我怀里突然就缩上了一圈儿,眼睛大大的,湿湿的,像两杯刚泡的咖啡,热气熏的我脸疼,可我目不转睛,要她知道我是真的在生气,不是开玩笑。

      她就哭了,推开我,委屈巴巴的,一个173的大傻个自己钻进被窝,裹起小被子,团成一球,堆在角落里抽抽噎噎,边哭边咳嗽,甚至像个发条玩具,哭出了节奏。

      我突然就被逗笑了,气消得无影无踪,俯身想过去哄她,突然听到敲车门的声音,她噤声,抽嗒气鼻涕。

      我转身快步去拉开车门,抬眼去瞧,怔住,心想原来这就是柳澄口口声声里的唐歆,眼前一亮的同时,又觉得咫尺距离所带来的真实性令人失望,而眨眼之间心跳加速,体温加速之后,在日后堆砌的相处中,只能剩下乏味和一张精致的看不出特点的脸。

      随之努努嘴,做出了奇怪的防御姿势。

      “嗯?柳澄不在。”她轻声问。

      “不,她难受,躺下了。”我冷声答。

      “噢噢,我是来送些止咳药的,我的医生给开的,如果不行,我就让他过来面诊。”说完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突然笑着问我:

      “你叫什么?”

      “啊?”我眨了眨眼,禁不住她的直视,低头说:“苏,苏姜雪。”

      她就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当时应该是我误会了,毕竟后来看电视的时候,才发现她看谁都这般浓情蜜意,又或者是职业病,懒得蜕壳罢了。

      “苏…姜…雪…”

      她盯着我,一字一字念出我的名字,像在回味一杯冷掉的茶,我抬眼偷看她,却不小心对上她有些赤烫的目光,呼吸登时紧张,她却笑得甜蜜,温柔又真诚。

      我躲闪不及,只想着转身走开,却听到她轻声说:

      “我是唐歆,我想认识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唐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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