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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苏姜雪 给你个台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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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车上,我随着那茂腾腾的热气儿,搓起干涩涩的手,边捂热耳朵,边听柳澄讲那文西北的新娘长得有多和善,说是个做刺绣的姑娘,心灵手巧的,人细致也腼腆,去年他们仨还凑一块吃了顿火锅。
我歪头去望她,刚要问一句,便听到司机笑眯眯着应和:“文哥和嫂子是般配,大明星说得对,今晚这嫁妆就是嫂子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可把我媳妇儿羡慕的。”随即又挑起话匣子,两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凑活着话柄,活跃着车厢气氛。
我本是一肚子疑问,到头来一句也没问出口,就安静听他俩嘻嘻哈哈,想着柳澄和文西北又是什么时候联络起来,这文西北又是什么时候迈过了坎,还三个人凑一块吃火锅。
瞥了眼有说有笑的柳澄,心想她还有什么瞒着我,没来由醋意上头,转而望着窗外霓虹灯呼哧呼哧的飞,脑子里晃出唐歆的事儿,不免心生愧疚,正胡思乱想着,柳澄伸过来一只手,在我的大腿上摸索了半天,我抬头:“啊?”
“给我手,冻鸡爪。”
“你来参加婚礼,也不告诉我?”我伸手给她,随口一问。
“本来没打算来的。”她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半晌也不说话,我透过车窗外闪烁不定的光看出她眼中意味不明的隐秘,便垂头捏她热乎乎的手,不追问,岔开了话题。
心里想着人嘛,对曾经拥有过这件事,向来是拿起来觉得脏,踩碎了又会哭的,只不远不近抛开,若无其事向前走,想起来又能回头瞧上一眼,有什么心思倒也没必要全盘托出不是。
可婚礼上,我俩座位离得远,只看到新娘子一个曼妙轮廓,站在文西北身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走过长长的廊,趟过掌声和欢呼,轰隆隆的鼓乐震的人脑壳儿褪皮。
最后两人面对着面,灯光恍惚得人影斑驳,我只看到文西北的脸红彤彤,笑得看不见眼儿,那新娘的背影,亮晶晶的,像一颗糖,包在五彩斑斓的纸里,谁人也得不到。
邻座的陌生人点头说着喜庆的话儿,我便也应和,该鼓掌便鼓掌,放在口袋里的红包,鼓鼓囊囊的,心想着找个时机,塞到文西北手里。
婚礼的流程进展的比想象中快很多,只几杯酒,新娘子换了大红旗袍,笑盈盈一桌一桌的敬酒,待到我们桌,我猜她估计一个都不认识,虽是嘴上说些感谢同喜的客套话,眼睛却拒绝与人对视,文西北看样子有些醉醺醺的,眼神飘忽不定,只拿着酒杯一个劲的灌,像个酒桶。
柳澄戴着墨镜,整个婚礼饭局也没塞进几口饭,只咕咚咕咚喝着她保温杯里的热咖啡,嘟囔着说戏里自己刚死了丈夫,正是暴瘦疲怠的时候,戏外一点油星儿都不能沾,说着还把墨镜推下来,给我看看她黑黢黢的眼圈和红腥腥的血丝儿,说她差点没哭瞎。
我刚凑近了伸手去揉,电话却响了,柳澄瞥了一眼我屏幕上的“唐歆”,眉眼里闪过一丝令我即惶恐又尴尬的严肃,我脑袋登时麻酥酥的,不想刻意遮挡怕她生隙,又不愿意她猜出个五六七八九,她兴许察觉到我的僵硬,当即摆手说:“去接电话啊,愣着干嘛?”
她照旧问我在哪,我实话实说,她紧接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含糊不清也说不出确切时辰,便听她在那头窸窸窣窣的拆塑料袋的声音,我锁紧胳膊肘,使劲偎着毛衣里残余的热乎气,想着这过道怎么那么冷,又听她那头咣当一声响,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回家了。”她半晌回我,期间听到她收拾碗筷的声音,猜测刚刚是在清洁案板。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成想扑了个空,要不我现在飞去上海,婚礼嘛,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她打趣。
“你怎么有空回来?”我兴冲冲问她,有些意外得开心。
我听到她在笑,却又不回答我,两头都静悄悄一阵,只觉得她呼吸轻飘飘的仿若深夜枕边的风,我咽了口唾沫,刚要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唐歆突然问了一句:“小苏啊,你想不想唱歌?”
……
过了腊八就是年。小时候姥姥常在熬腊八粥的时候念叨这句话,许我蹲在锅炉旁,拿着小树枝戳火灶眼里的木棍,她一般不会拉风箱,只小火慢慢地熬,待到咕咚咕咚冒泡声响得厉害了,姥姥便起身掀开大锅盖仔细瞧瞧,笑着说一句好了,立马盛上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粥递给我,甜滋滋的枣和香喷喷的大米粒儿,各般圆滚滚的豆子齐刷刷地滚过嗓子眼,纵使喝上七八次,也总能碗碗见底。
等到香气飘到街,门外总来几条讨食的大黄狗,左顾右盼,嗅来嗅去,家里的四眼黑便扯着嗓子吼,气势汹汹撕心裂肺,吼得姥姥挥着烧火棍唬它闭嘴,砸向地面时黄灿灿的星儿迸溅而出,闪得人眼啪叽啪叽的眨,我边鼓掌边笑,此时想起来,只觉得当时自己开心得像个傻子。
今年的腊八是唐歆同我过的,相较往年酣睡至晌午,急匆匆应付午饭再躺回床上发呆,倒是好上了许多。
那天早上,她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去看手机,她不晓得我早醒了,光着身子要去洗漱,我咳了一声,假装伸懒腰,她明显吓了一跳,回头望我,像个贼,我忍不住嘲笑她。
她不明所以,回到床上抱紧我,亲我的脸,隔着被褥揉我的胸脯,凑到我耳边轻声问我今天是腊八,你要喝粥吗,我怕痒,蠕动着说不喝,我想喝糁,她愣了愣,双腿盘到我腰间,问我那是什么。
那段时间,唐歆把我带到她公司去,为的是准备一个练习生的面试,至于这个面试,我还有些懵圈,没闹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只诧异原来唐歆多天前的那一问,不是在开玩笑。
那是文西北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柳澄本想连夜赶着飞机去剧组,奈何我喝醉了抱着她不放手,只好开了房间陪我吐了一宿,折腾得她更憔悴了,大中午我才捂着脑袋晕乎乎的起床,正纳闷这是哪儿呢,看到镜子前她留下的字条,旁边是她丑陋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发现里面装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之后看到她给我发的视频,早上八点半,说她刚下飞机,拜我所赐,今天拍戏的妆都不用画了,我盯着屏幕上她黑漆漆的大眼圈,嗤嗤地笑。翻到短信,看到唐歆消息说她派一个助理直接到上海来接我,我纳闷,却又不知在执拗什么,不愿打电话去问。
只好等那个叫金川的小伙子来酒店接我,试探问他:“唐歆让我直接去北京,那我的行李怎么办,九月和花魁怎么办?”
“唉,这不用担心,行李啊什么的,唐姐都给您收拾好寄过去了,那俩宝贝儿让宠物托运的给飞过去了,今儿上午刚飞的,差不多上午一两点就到家了,您只管跟着我,唐姐今有海报得拍,估摸得晚上三四点才回来,现正在车上补觉呢,咱落地了您再给岩姐电话也不迟。”金川笑眯眯一口京腔,从后备箱拽出我的行李箱,摇摇手里的机票,说四点半的飞机,得再等一小会儿。
随后他买了些青团之类的零食递给我,说吃着解闷,我笑笑,猜他不过二十啷当岁,笑起来一口白牙,挺讨人喜欢,但油腔滑调的嘴和游刃有余的娴熟劲儿,一眼便知道是唐歆会选择的人。
唐歆她有对阵下棋的本事,一兵一卒都用得又稳又准,每每想起对比,不禁感叹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团臭浆糊,流到哪算哪,只祈祷万物静止却又不敢一把火蒸发了事。
她当时唐突的那一问,想必也不是什么突发奇想,至于到底是为了方便见我,还是真想让我唱歌,说些实现梦想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我是猜不透彻的。
可我也没什么梦想啊,我在这个年纪,还没有在哪个方面有什么建树,也没什么炽热得不得不做的任务,每日浑浑噩噩,如同死鱼。至于唱歌,也没有多大的热情,仅仅只是因为较旁人来得顺手,找些该有的存在感罢了。
就这样迷迷瞪瞪的,跟着金川飞到了北京,刚出机场的一把风就吹的人直散架,我单穿了一条裤子,冻得难忍。金川笑眯眯塞我到车里,随手递给我一把钥匙,说是唐歆家的,让我好好拿着,又从一书包里掏出些复印文档,拾掇着衣服,后视镜和安全带,稀里哗啦一顿操作,急匆匆启动车,笑着说:
“真冷啊,我先给您把暖气开了,不过北京这几天冷是冷,但风大,空气好了不少,瞧这天挺蓝不是,也挺舒服。唉,苏姐,您瞅几眼这文档,就是这几个星期您要准备的。
待会儿吃了晚饭,我带您去看看练习室在哪,明个我就八点半来接您,送您去上课,十一点半来接您吃饭,两点继续,上到晚上七点半,唐姐说晚饭看她时间,她有空就来接您,嘿嘿,没空我就来接您,不碍事儿,饭店都是岩姐订的,挑您口味。”
“就这么直接来啊?!”我眼皮连眨了半天,满脑子空荡荡,不知是该喜悦,喜悦这疲疲怠怠一年多终是找到了事情做,不必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了,还是该喜悦我要踏入娱乐圈,接受些我本不该拥有的爱慕和殷勤。
“啊?”他没听懂,又问了句:“苏姐,您说什么?”
“噢,没什么,就是唐歆她昨晚上问我要不要唱歌,我以为她在问什么呢,今天就把我弄到北京,让我做这个什么,应储练习生,我还有些懵。”我胡乱翻着手里的文档,无心去看。
“嗨,我说什么呢,这不是好事儿嘛,唐姐说您爱唱歌,这不就给您找地方唱,这唱歌赚钱两不误多好。我爸以前常给我说,出名要趁早,说什么要把光阴虚度在喜爱的事物上,这样时间嗖啦一下,老的快,早死早托生。
哈哈,我一直以为我爸这超凡脱俗的想法不一般,谁知道,这到了十八我才知道这话不是他老人家的原创,是人家大作家张爱玲的话,也怪我不读书,不过我觉得啊,唐姐要做的事儿,那绝对没错,她对您上心,一定也是想最好的法儿帮您,您不用顾虑这些,只管大胆向前走就是。”他转了一个弯,笑声劝我。
我被他这一番言语逗笑了,回他:“你可真好玩,难怪唐歆叫你来接我。”
我听到他扑哧扑哧的憨笑,便也不言语了,静心翻开文档,心想着能看多仔细就看多仔细吧。虽说总觉得恍若梦境,心里不够踏实,但也似乎有了条选择,而这条选择的大门前,内心暗涌的虚荣心在使劲撺掇我把这一只脚狠狠迈出去。
至于身后事,我全然也没有任何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