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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唐歆 好了,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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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温泉,柳澄好像有意无意的远离我,捏造些不存在的二人时光,将我和邵思南硬生生安插进去。
我换上泳衣,除了胸勒得有些紧,全身就只剩下彻骨的寒,箍着身子,慢吞吞地晃出来,想牵柳澄的手,但她快我的那十几步我总也赶不上,我心想她一定是在赌气,不知不觉也生起了闷气。
邵思南也冷,但他装作不冷的样子,站在门帘那等我,浴袍也不系紧,露着隐约可见的腹肌,伸出手臂将我揽在怀里,说快找个池子泡泡就不冷了,我低头说好,即不意外也不挣脱,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泛着酸。
柳澄和余少秋走在前头,他俩有说有笑的,缩着脖子牵着手,像两个捡到五毛钱要去买冰糕的三岁小孩。
我和邵思南虽说相依相偎仿若情侣,但步伐总不在一个调上,走着走着便互相打脚,于是道歉,调整步伐,互相迁就着走,走成了同手同脚。
左手边一个分岔路上,柳澄说她先去茉莉池,头也不回,我寻声望她,被邵思南一个拐弯拐到了玉石区,他指着火山石,说泡四十度的吧。
我便褪了拖鞋走进去,他帮我把浴袍挂在木架上,也进来,腿上有一道疤,我问他那怎么回事,他说是打球蹭得,我点点头,他也点点头,半晌对视着憨笑了一阵儿。
我们无话可说。
柳澄或许比我们俩更清楚这一点。那天泡温泉泡得身子骨都要散架了,草草吃过晚饭,柳澄拍着肚子提议要去看电影,除了我不同意,这三个人像傻子一样在饭桌上举起手来,五指并拢,肩肘齐平,紧张兮兮的样儿像争着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余少秋说少数服从多数,邵思南说要不就看个时间短的,柳澄说苏姜雪,你不去也得给我去!
结果选了十多分钟,用虾兵蟹将的办法盲选了一部小成本制作的文艺片,柳澄指着海报上化着浓妆的演员,说喜欢她,眼睛亮闪闪的,像捕猎的豹子,我问她是谁,余少秋插嘴说:“唐歆,前几天那部刷屏剧里火起来的女配啊。”
“《玉照花桥下》,”柳澄提醒我:“她在里头演那个潘家二小姐。”
我噢了声,对该明星的库存依旧空空如也,满脑子只有焦黄软嫩的溏心蛋。柳澄笑笑,伸手牵我:“你一定不知道是谁!”我有些惭愧的点头,攥紧她的手,不去想她今天冷落我的事,把头抵到她肩膀,问:“我手凉吗?”
我感到她的手正仔细的捏着我的手心和手背,像个寻找血管的实习护士,半天认真回我:“怎么那么凉?”
“因为你这一整天都没牵过我。”
我看到她的瞳孔慢慢变大,脸颊逐渐生红,靠着的左半边身子越来越烫,像个开水壶一样腾腾腾冒着热气。我就笑,抽开手打她手臂骂她重色轻友,她怔住,去抓我胡乱拍打的手,按到她的口袋里,咿呀了半天,终于冒出几个字:“你给我好好说话。”
恶作剧得逞,我便心满意足的任由她牵着我走,总之柳澄现在是我的。我边美滋滋的笑,边努力贴紧她,蹭她,拿头发丝挠她,她也不反抗,只认真的走路,去买饮料,去买爆米花,待进场的时候,她胳膊肘戳了我一下,偷偷摸摸的,从右手袖子里拽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什么东西?”我问她。
“嘘,小点声。”她朝我眨眨眼,避开服务人员,直到走进了黑漆漆的八号厅,她塞给我,我打开,我嗤嗤地笑不停,这个白痴藏了两包辣条,偷渡到了放映室,我骂她像个贼一样,结果就是为了两包辣条。
她说我不懂,这是惊喜,惊喜的真谛就是做一个幸福的贼。
我不说话,只觉嘴唇辣的发烫,心里却像吃了一罐跳跳糖,噼里啪啦的响,余少秋似是听到了什么,伸手要来抢,被柳澄一巴掌打掉了,两人又开始骂骂咧咧地斗嘴,我禁不住哼哼地笑。
黑暗里,我瞥到邵思南在摆弄手机,手机页面显示的仅是一张页面解锁,他却足足盯了有半分钟,我耐不住好奇心,偏头去看,却看到了背景图上的自己,背着包,戴着蓝色渔夫帽,背后欢迎新生的大红布条,不小心晃到了我的眼。
从那一瞬起,我站在了高位上,鸟瞰着云层,山峰和小小的邵思南,突然觉得他没有我印象里那么酷了,而且笃定我们之间有那么一道难以磨平的沟壑,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
很久之后,柳澄她某天打电话问我:“怎么样,那个小男孩还是对你穷追不舍啊?”
我们本来谈论的是剧本内容,她突然转到这个话题,那时候我大四下学期,已经开始实习了,很少回学校,我说:“现在哪有那么持久的喜欢,他早没那意思了。”
“他不会啊,”柳澄的声音听着甜甜的,像甘蔗,又脆脆的:“他是在认真喜欢你。”
我就笑,说她怎么拍多了电影还当起爱情导师了啊,我就酸她:“你这么厉害自己怎么不找个对象,邵思南他已经换了五六个小学妹了,一个比一个好看,他啊,估计每一次都是在认真喜欢。”
“得,你不就是不喜欢追你的吗?”她隔着电话揭穿我:“你俩啊,那天下楼我看了眼那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儿,就知道没戏,他太当回事了,端着,小心翼翼的,你又慢热,看不起人,你俩绝对话不出三就得把天聊死。”
“呸,谁看不起人?”我质问她,但心里却认为她说得很对。
“唉!不是我信口雌黄啊,你还记得前年,不对,大前年,看唐歆电影那次,你瞥到那家伙在看你照片,那嫌弃的,我看你都想直接吐前面那大叔地中海上。”
说完她笑,笑得猖狂,我想了半天,也跟着笑:“是挺恶心的。”
我把恶心两个字说得很重,不是针对邵思南,而是针对这种行为,什么行为?我有时会问自己,然后自作聪明的回答,是一种反刍式的,按耐不住的,卑躬屈膝的,丑陋又饱含胁迫性的奉献行为。成年人,最应懂得是克制。
“可我有时候啊,就很想变的恶心。”笑了半天,喘着气,电话那头传来柳澄的声音。
“呸,你还不够恶心?”我骂她,说完又怕她多想,赶忙补上一句:“咱俩一块恶心,很快人老了,还能即油腻又恶心,多好。”
说完就听到她在那头一边放肆大笑,一边忘情拍着大腿的啪啪声,我脑子里全是她坐在车上前仰后合的模样,也跟着咯咯咯地笑,半晌问她:“你知道唐歆要来成都录节目吗,她昨天打电话喊我今晚去找她玩,到时候你有空,我们三个可以视频啊。”
“唉!”她惊叹了一声,诧异着回我:“唐歆?她不是这几天走宣传,怎么又录起节目来了,真业界劳模,黑天白夜的,总之不让自己歇着。”
我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意思,只觉得阴腔怪调的,想她和唐歆戏路各异又没什么竞争,有些抱不平,便皱眉骂她:“人家就勤快点,瞧瞧你,人懒还话多。”
“玩什么啊,录完不就得连夜飞走,还非在那呆一宿?”
“她不是家是成都的吗?”我疑惑,随口猜测:“可能要看看家里人吧。”
那时正好五月出头,天气还不算太热,夜里还稍有点儿凉,唐歆跟我约了八点半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等我,说要带我先回家吃饭,我也没多想,罩了件小外套,又担心半夜里会下雨,把阳台外挂的衣服收进来,叠了半天,瞅了眼手机,提前五分钟下了楼。
说起怎么认识的唐歆,倒全和柳澄有关。这些年,柳澄一直在北京找着各式各样的小导演小剧本,虽说演完一部是一部,但她自己又极其挑剔,找七八九十个也未必能演上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了心水的剧本和角色,又得担心竞争半天被筛了下去。
若是赶巧幸运,和某个导演互为欣赏了,有了作品,便又得托着圈里底层混民攀着那些能浮出水面的大鱼,找机会,慢慢也学着能在水上呼吸,努力做个两栖动物。
依她说法就是把人串成了天梯,趴在脚底下,踩着脑袋往上爬,管什么非分要求,只要能达到目的,她都可以试一试。
柳澄自从学校脱胎踏进了社会,她身上这愈渐浓烈的功利心总把我恍得一愣一愣的,我有时不解去问,除了撞一鼻子灰便会听到柳澄不耐烦地说:
“原则,底线啊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人定的,我没觉得损失了什么,也没觉得弄脏了什么,我在乎的又不是这些东西。”
我会嘀咕说你三观不对,她就认真跟我辩说三观没有对错,只有大多数的自以为是,而那些自以为是也不过是小部分人明面上推崇的按部就班。
柳澄嘴皮子快,又虚于形势会绕弯子,我自然说不过她,只好退步说她讲的有道理,嘟嘴去办自己的事儿。
那天她发完羊癫疯,兴冲冲地告诉我她要和唐歆一块儿演戏了,我啊了一声,忙问她什么时候,她笑着回我:“怎么,比我还迫不及待呢?”
“不啊,就是替你高兴,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个唐歆,她长得是挺漂亮的。”我开着外放,偏头瞅着她的头像,放下手里没缝好的裤脚,认真回她。
“肤浅,你看人怎么就看脸啊。”柳澄呱呱地吵我,外放的声音有些刺耳,我噤声,她忽而又笑着说:“不过啊,你不愧是我柳家人,有眼光,她那张脸,那副身材,甭管男女老少都能浇湿一片。”
“噗,你猥琐。”柳澄那几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爱开黄腔,还骂骂咧咧地,说话刻薄又怪异,我猜测她可能受了谁的影响,毕竟那么多年下来,柳澄的性格就像一条河,它的曲折婉转,潺潺涓涓,无一不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
我时常因为她走的远而慌张,又因为她偶尔靠的太近而被烫得心焦。
也就是因为这次合作,唐歆认识了我。